兩人一路離開企鵝館,在開放式的魚池邊稍作歇息,密集的錦鯉在水中遊動。
千守好奇的向水池中的游魚探去,冰涼的觸感令她一陣驚奇。
企鵝館中的企鵝並不允許近距離的接觸,原先本應滿足遊客互動欲望的海豚館今天好像也被暫停。
這些水池中允許餵食與撫摸的小魚,稍微彌補了一些千守的遺憾。
她倒是適合與還泡在水裡的佐藤靜流換個位置。
畢竟後者正一邊奮力的想要遊動到方便觀察千守和野吾的位置,一邊和纏上她腳腕的章魚展開殊死搏鬥。
圍繞在水池邊的人很多,千守注意到了一個看起來大概不過十七八歲的女生。
穿著jk長裙,留著一頭漆黑的長髮,一雙修長的雙腿十分惹眼,正在抱著男朋友的手臂笑著說話。
這讓千守想起曾在巷道里看到的那個女孩,雖然這裡的少女容貌遠不如她,但是穿著打扮倒是格外相像。
一絲第六感從心中閃過,千守開始好奇,野吾想要拒絕的那個女孩,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戳了戳身旁正在想像著「在水族館裡開一個章魚燒的攤位會不會生意爆火」的黑川野吾。
千守開口問道,「野吾...你想拒絕的那個女生,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啊?」
野吾回過頭,聽到這個問題仔細的思考了下,「是個病人吧...」
「病人?」千守一時驚訝,有些猶豫的問,「很嚴重的病嗎...」
不...現在的劇情好像是女友在病床上重症,然後男主毫不猶豫的找了個新女友拋棄了她?
一下子好像轉到了現實主義的頻道。
「是啊,很嚴重,說是絕症也不為過。」野吾一時失神。
「啊?真的啊!」
「哦...」意識到話語裡的歧義,野吾揮了揮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是身體上的疾病,是這裡的。」
千守一時訝異,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說...精神病人嗎?
她並沒怎麼接觸過精神病人,所生活的環境裡,雖然沒法說一直是積極向上,但也是正常和健康的。
她接觸到的最怪異的人可能就是現在坐在這裡的黑川野吾。
不過也只是偶爾顯的有些孤僻和無法理解,遠談不上到生病的程度。
但當問及對方是個什麼人時,野吾卻沒多少猶豫的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也許人格障礙?也許精神分裂...好吧,應該不至於。
我不是很清楚心理疾病的那些事情,只是想說她有些情感上的缺陷而已。
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你把她想像成要靠輪椅才能活動的人吧。」野吾將手揣進褲兜,抬著眼睛說道。
「我本以為分開的這些年裡,她好轉了一些,但是後來發現,其實她也只是逞強罷了。」
聯想到雨宮熏在自己要離開老宅時的反應,黑川野吾確信自己在那雙眼睛中。
看到了國中時期他熟悉的,特屬於雨宮熏的裂痕。
裂痕仍舊沒有消失,反而像是隱隱擴張。
星見千守大致懂得了野吾的意思,隨後有些擔憂的問,「那不是...更不應該去刺激她嗎?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
「嗯...所以其實,現在已經是我能想到最溫和的方式了,雖然結果好像對她來說還是有些過激。」
野吾搖了搖頭,「最重要的是,我並不能承擔幫助她站起來的那個角色。
雨宮熏的話,她可能此生只能如此。
也可能未來會幸運的遇到什麼人改變她,但都不是我應該插足的範圍。」
雨宮熏...這是千守第一次獲知對方的名字。
真是奇異的姓名,聽到的瞬間,似乎就讓人聞到落雨中,在空氣中漫延的花香味道。
這個女孩不僅和黑川野吾在前段時間同居,有著曖昧的關係,還和他在北海道的老家認識,同時...還是個「精神病人」。
千守不由得覺得,那個隱藏在黑川野吾背後的人,是如此神秘。
「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嗎?野吾你應該有吧?」千守躊躇著問道。
「有倒是有...好吧,給你看應該也沒有關係。」
野吾拿出手機,打開了熏的動態。
在野吾離開老宅的這段日子,熏勤奮的更新了很多照片,似乎是在想要證明什麼一般。
千守湊過腦袋看去。
照片中的女孩站在教室的窗戶下,輕輕的微笑,陽光落在她的髮絲縫隙。
夢幻般的容貌只是看著就讓人心生治癒,似乎與野吾說的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千守駭然的發現,這張臉正是曾在巷道里出現過的女生...
當時的她,就在跟蹤野吾或者偷窺嗎?
「看起來完全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女生啊...而且,簡直漂亮的嚇人。」千守不由感嘆,在雨宮熏面前,她生起了一股微妙的自卑。
星見千守本就不是擅長向其他女生那樣包裝自己的人。
她甚至拿不出一張像樣的照片來,如果有人在網絡上問起「可以看看你是什麼樣子嗎?」
千守大概會拿出雜誌社年會時的合影,然後發送道。
「第二排左數第八個就是我,對,就是那個被前面的人擋住了半個腦袋的人...」
聽到千守的評價,野吾倒是不太認同的聳了聳肩,熄滅了屏幕,「別在意,她只是很擅長拍照而已。」
千守卻沒這麼覺得,她有些嘆氣的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野吾不由失笑,補充道,「如果她能像千守那樣生活,估計會變的開心很多,真像是照片裡看起來那般吧。」
聽到這裡,千守才恢復了一絲神采,有些氣惱的打了打野吾。
隨後略帶好奇的問,「我的生活是什麼生活?」
野吾想了想,「正常?平靜?幸福?」
「聽起來像是冒險漫畫裡一輩子住在新手村的老爺爺一樣...」
「那不是挺好嗎?至少我的漫畫,出了村子的人,尤其是女生可能會遇到...」
「好啦我知道啦...野吾你不用再補充了。」千守紅著臉說。
拌嘴過後,野吾挽起袖子,從水池旁的飼料盤中抓出一把,手掌探入水中時,一群群游魚便都探過來。
魚的視力很差,所以不時會吸上野吾的手掌,弄的他掌心發癢。
千守模仿著野吾的動作,也抓了一把探入水中,野吾的魚群有不少分到了她這邊。
不過比起野吾來說,千守就怕癢了很多,魚群咬上她的手指時,她輕哼一聲,猛的縮回手掌。
「啊...好癢啊,野吾你怎麼就看起來一點事情沒有?」
「因為我用手的經驗比你豐富啊,已經脫敏了。」
「啊?」
「哦,我是說畫畫...」
野吾解釋之際,千守又看到之前那個穿著與雨宮熏相像的女孩,正就著池中的水和男友打鬧。
女孩將手上的水彈到男生的臉上,男生則不客氣的回攻。
這頗有戀愛甜蜜感的一幕不由的讓千守心生嚮往。
她看了看身旁的黑川野吾,忽的將水彈到了他的臉上,期待著野吾會像她看到的那個男生那樣反攻。
但黑川野吾只是呆了呆,隨後有點好奇的伸出舌頭舔了舔臉上的水漬。
「嗯...沒有預想中那樣像是魚湯的味道。
嘶...這兒的淨水器是不是不太好使?怎麼有股...」
後面的話千守已經不想聽了,她探手遮住自己的臉,儘量不讓野吾看到臉上的無奈。
她的粉紅色幻想,就這麼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