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深秋。
紫竹山,王蟬洞府之外,原本靈氣盎然的草木,此時也顯得有些枯黃的,不復盛夏時的鮮活。
這一日,一道灰黑色的身影正從紫竹山附近的山巒間掠過。
正是當年與王蟬洞府相鄰的鄰居燕崎。
昔日王蟬初入築基,尚缺乏實戰經驗,還時常與這位已是築基中期的鄰居切磋討教。
兩人雖修為有差,卻因比鄰而居和多次交手,也算得上半個好友。
如今多年過去,燕崎憑藉著在越國戰爭中積累的戰功,兌換丹藥,也已經步入了築基中期頂峰。
他正前往宗門錫禾殿辦事,心中盤算著如何換取一些對衝擊後期有效的丹藥,以期能再進一步。
然而,就在他飛過紫竹山片刻後,身後那座山峰,卻陡然發生了令他目瞪口呆的天地異變。
只見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驟然間風雲突變。
大片濃重的黑雲不知從何處憑空湧現,瞬間籠罩了紫竹山上空。
同時,四面八方的天地靈氣瘋狂地朝著紫竹山匯聚而去,形成一個直徑超過數里的巨大黑色漩渦。
漩渦中心的下方,正是王蟬的洞府所在。
這恐怖的靈氣吸納之力,甚至讓飛行中的燕崎感到周身靈力一滯,險些從飛劍上跌下。
他慌忙穩住身形,回頭望去,臉上充滿了無比的震驚。
「這...這是?」
而與此同時,紫竹山附近所有修士,都不約而同的望向紫竹山的方向。
「結丹天象!」
「是少主!」
「少主在結丹!」
他們此刻心中都無比清晰。
鬼靈門恐怕就要誕生一位年僅數十歲的結丹期老祖了。
……
洞府深處,靜室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從容步出。
來人一身黑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依舊。
他精光內蘊,不怒自威,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震顫的威壓。
正是閉關一載的王蟬。
他感受著體內那枚暗金色金丹,以及暴漲的神識和壽元,一股掌控自身命運的強大感油然而生。
「終於結丹了。」他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接著王蟬神識運轉,瞬間便將洞府外數十里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自然也看到了那個呆立在空中,滿臉驚駭與茫然的築基中期修士。
「燕崎。」王蟬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此人當年與自己比鄰而居,自己初入築基時,還時常找他切磋,從他那裡學到了不少實戰技巧。
後來自己修為突飛猛進,交集漸少。
如今自己丹成出關,第一個碰見的故人竟是他,倒真是巧了。
修為大進之時,偶遇昔日同鄰,這種微妙的際遇,讓王蟬心情愈發舒暢。
他心念一動,一道傳音送入燕崎耳中:「燕師弟,既已至此,何不入府一敘?」
空中正不知所措的燕崎,聽到這直接響在腦海中的聲音,渾身一個激靈。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控制飛劍,規規矩矩的落在了王蟬洞府的大門前。
整理了一下衣袍,這才通過已經開啟的大門,走了進去。
穿過布有禁制的通道,步入寬闊的洞府大廳,燕崎只覺手足無措,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他抬起眼,看見王蟬正隨意地坐在一張寬大石椅上,面帶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他。
看著眼前這位氣息深不可測,容顏似乎比幾十年前更為年輕俊朗,卻已是金丹真人的少主。
燕崎心中五味雜陳,羨慕、敬畏、自慚形穢……
種種情緒交織,一時竟怔在原地,忘了行禮。
「燕師弟,站著做什麼?坐。」王蟬隨意地指了指旁邊的石椅。
這一聲師弟瞬間將燕崎驚醒。
他猛地一個激靈,慌忙躬身九十度,行了一個無比恭敬的大禮:
「燕崎,拜見王師叔,恭賀師叔金丹大成,大道永昌。弟子萬萬不敢與師叔同輩相稱。」
修仙界達者為先,築基與金丹,已是雲泥之別,輩分自然不同。
王蟬見狀,心中瞭然,便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既如此,你便起來吧。坐下說話。」
「謝師叔。」
燕崎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卻只敢挨著石椅的邊緣,挺直腰背,坐了半個屁股,姿態拘謹無比。
王蟬手腕一翻,取出兩隻墨玉茶杯。
接著,他手指朝著大廳一側的靈眼泉眼輕輕一引。
一道清冽的靈泉水受到牽引,落入兩隻茶杯之中,滴水不濺。
隨即,王蟬口中吹出一股精純的丹火,包裹住茶杯,泉水瞬間沸騰。
又取出一小罐來自亂星海的香茶,分別放入杯中。
茶葉舒展,茶香四溢。
結丹修士的丹火竟然還能這麼用。
燕崎看的目瞪口呆。
「請吧。」王蟬將其中一杯推向燕崎。
燕崎受寵若驚,雙手捧起茶杯,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精純靈氣和奇異茶香。
再想到自身修為的停滯不前,心中不由泛起難以言喻的苦澀。
遙想當年,還是燕師叔和王師侄,後來是燕師兄和王師弟,再後來是王師兄和燕師弟......
他雖早已料到,以對方那恐怖的天資和資源,未來的某一天,自己恐怕要稱呼一聲王師叔。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不過數十年光陰,對方已一飛沖天,結成金丹,翱翔九天。
而自己卻還在築基中期苦苦掙扎,前途渺茫。
王蟬將他複雜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那點衣錦還鄉,在故人面前展示成就的微妙滿足感,也得到了釋放。
見燕崎一副自慚形穢的模樣,王蟬略一沉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放在了燕崎面前的石桌上。
「此乃真元丹,於築基中期修士淬鍊法力,提升境界頗有奇效,於你當下正為合用。」
燕崎聞言,目光猛地盯住那玉瓶,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真元丹。
這可是鬼靈門內有名的靈丹,對築基中期修士助益極大,所需貢獻點極高,他積攢數年也未必能換得一枚。
「師叔這太珍貴了。」
燕崎聲音乾澀,想要推辭,卻又實在捨不得這天降機緣。
王蟬擺擺手,淡淡道:「你既是我結丹之後,第一個前來拜見的故人,也算是一場緣分。此丹便予你了,望你好生修行,莫要辜負了這份機緣。」
燕崎聞言,不再猶豫,猛地站起身,再次深深一揖到底:「多謝師叔厚賜,弟子定當勤修不輟,絕不敢忘師叔今日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