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兩個人的反圍剿
司馬玄的臉色鐵青，再由鐵青漲得通紅。
他低著頭，氣得身體不住地發抖。
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如何，在人才輩出的大夏里，他確實說不上最頂尖，卻也稱得上一流。
像今日這般的羞辱，他還是頭一次碰上。
短短不到一分鐘，他的尊嚴、臉面和驕傲，就被眼前這兩人踩在地上反覆摩擦。
先是余寒衣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他的奧義，打碎了他花費十八年構築的世界觀。
緊接著，林夜那漫不經心、甚至帶著點戲謔的話語，一腳一腳，無情踩踏在他世界觀的碎片上，將它們碾成了粉末。
「懶得躲？呵呵，呵呵。」
司馬玄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他周身的能量再次開始不穩定地波動。
「好，很好！龍隱學院不愧為大夏第一學府，人才輩出，更是一個比一個狂妄！」
司馬玄不再看余寒衣，而是將充滿殺意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林夜身上。
他很清楚自己並非余寒衣對手，並且余寒衣現在的狀態極佳，想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將其擊敗，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局面之所以被攪成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樣子，林夜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現在的他，還在製造天樞學府啟動陣法攻擊聯盟新生的假象。
林夜是那個必須被摧毀的關鍵要素。
擊敗林夜，龍隱等學院的士氣必將崩潰，到時候，余寒衣再強，難不成還能強大到以一己之力對抗上千人的聯合新生？
「天樞學府所有新生！立馬停止你們手中的事！」
司馬玄的聲音通過天樞學府內部的通訊頻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響起。
「不要與聯盟的新生們糾纏！騰出手來全力圍剿林夜！不惜一切代價！那白髮女子交給我來牽制！各小隊注意配合，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
一道清晰的命令下達，原本迷茫到不知所措的天樞學府新生們，開始有目的的行動起來。
同時，他們的臉上，帶上了驕傲神色：
果然，老大不是叛徒！天樞學府沒有背叛聯盟！
一顆顆【風之靈晶】被捏碎，顏色各異的光芒，在天樞學府的隊伍中亮起，雖然不如其他高校圍攻林夜那般聲勢浩大，但目標卻更加明確，紛紛直指林夜。
數十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撲出，各種屬性的攻擊—火焰、冰錐、地刺、雷光一如同暴雨般向林夜傾瀉而去。
各式各樣的技能，就要把林夜給淹沒。
看著天樞學府的新生們還願意聽從自己的指揮，司馬玄臉上浮現起了自信的笑容。
以至於他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下意識地忽略了一個關鍵細節：他下達命令的對象，僅僅是天樞學府的新生。
林夜只需稍稍用點手段，就可以將原本敵對的勢力，化為自己所用。
之前，為對抗林夜等人，他聯合了另外七所頂尖高校，組成了臨時的「新生聯盟」。
陣法啟動且未攻擊林夜和天樞學府新生時，所有聯盟新生便將天樞學府視為頭號敵人。
新生聯盟建立的公共通訊頻道中，各大高校紛紛退出，只有天樞學府還孤零零地留在頻道內。
他所下達的命令，除去天樞學府新生們短暫的吶喊之後，只剩下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全力圍剿林夜？
哪有那麼簡單。
現在的新生聯盟，但凡是看到身穿天樞學府校服的新生，就只剩一個念頭一乾死他！
在天樞學府的新生有所動作的時候，聯盟的新生，怎會袖手旁觀。
原本，在司馬玄的指揮和「擊敗最強龍隱學院」這一共同利益驅使下，這個臨時聯盟還能維持表麵團結。
但現在，司馬玄的表現，讓這個本就鬆散的聯盟，徹底破碎。
作為棋局的操盤手，一切都在按照林夜的計劃，順利的發生著。
圍剿？他絲毫不擔心。
先不說他的實力足以應對天樞學府新生的攻擊。
現在，就算林夜不認真出手，也有人替他攔下天樞學府的新生。
林夜在心中冷笑，緊接著，臉上卻故意露出一絲「疲憊」和「力不從心」。
天樞學府的新生們，清楚地感知到，林夜操控的風刃，不論是速度還是威力，皆悄然減弱了幾分。
特別是攻擊的頻率，有了明顯的降低。
原本凌厲無比、切割得聯合新生們陣型大亂的風暴，此刻依舊存在，但壓迫感明顯降低。
「他的消耗果然很大！好機會！」
敏銳察覺到這一幕的一名天樞學府的新生，在頻道里興奮地喊道：「連續戰鬥，又硬抗了司馬學長的奧義前奏，他撐不住了！」
「沒錯，風刃的威力減弱了！大家加把勁！」
鼓勵的話語，在天樞學府的通訊頻道傳出，讓得對林夜發起攻擊的天樞學府的新生們士氣一振，攻擊更加賣力。
只可惜他們沒注意到，或者說選擇性忽略了，林夜「減弱」的幅度控制得極其精妙剛好能讓外圍的聯合新生們感覺到壓力減小，卻又不足以讓新生聯盟的學生們立馬脫困。
當他們有餘光瞥向別處時，看到的是天樞學府的新生們賣力的輸出。
至於輸出的目標，他們壓根不願意去猜，鑑於天樞學府背信棄義的操作，索性將天樞學府新生們的攻擊，統統納為了背刺聯盟的操作。
這就是林夜想要營造的假象：司馬玄帶領天樞學府與林夜等人勾結，司馬玄操控著複合風神大陣背刺新生聯盟，想藉助大陣的力量，將新生聯盟的新生們一網打盡。
可惜的是，司馬玄同時攻擊的目標太多，又沒辦法一擊致命，時間一久，他開始後勁不足，大陣的威力，明顯減弱。
外圍壓力驟減的聯合新生們立刻有所感應。
「壓力小了！可以反擊了！」
「天樞學府那邊的攻擊好像沒那麼猛了？」
「是不是司馬玄剛才那大招消耗太大，連帶著整個天樞學府的陣法輸出都跟不上了？」
「有可能————你看林夜，動作好像也沒那麼快了。」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迅速生根發芽。
尤其是當「事實」似乎就在眼前時，更是讓他們篤定了心中想法。
「兄弟們！」
聯合新生中，不知是誰在自家高校的頻道里喊了一聲。
「天樞學府好像有點頂不住了！咱們的機會來了！」
「什麼機會？」有人下意識地問。
「廢話！當然是破壞大陣的機會！龍隱學院那幾個硬骨頭一時半會啃不下來，但清理門戶」總可以吧？要是天樞那些卑鄙小人排名還靠我們前，我特麼要一個月睡不好覺了！」
「是啊，哪個高校的排名在我們之前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天樞那幫狗Nyang的，在我們前被淘汰！」
這名新生的話語，帶著煽動性。
「天樞學府剛才可是想淘汰我們所有人，現在他們疲軟了，不正是我們算帳的時候？
別忘了，他們背叛」聯盟，私自行動，還想坑我們！」
「背叛」這個詞，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在各大高校的頻道里炸開。
「司馬玄從我們手中拿走了那麼多的【風之靈晶】，拿我們的資源來打我們，這傢伙該死啊！」
「現在他們不行了，活該！」
「上！先把天樞學府清出去！少了他們，我們再慢慢收拾龍隱學院！」
混亂的思緒和壓抑的不滿，在「天樞學府乏力」這個虛假信號的催化下，迅速演變成了行動的衝動。
幾所排名靠後、本就對天樞學府主導地位不滿的高校新生，率先脫離了原本圍困龍隱學院的陣型，調轉矛頭，朝著正在「奮力」攻擊林夜的天樞學府側翼發起了攻擊！
「你們幹什麼？！你們特麼瘋了啊！」
一名天樞學府的新生攻擊被打斷，當時就讓他又驚又怒。
他勉強擋開一道襲來的火球後，對面前之人厲聲質問。
「幹什麼？呵呵，你TM不清楚嗎，老子在清理叛徒！」
對方毫不客氣地回敬。
「放屁！我們什麼時候背叛聯盟了！」
天樞學府的新生們又氣又急。
解釋，沒辦法解釋。
那些像極了大陣攻擊的風刃，沒有襲擊過任何一名天樞學府的新生，這怎麼看，都像是天樞學府的新生在背刺。
「別來煩我，我要打死林夜，我沒背叛聯盟！」
「還沒背叛？司馬玄催動了大陣，對我們這麼多人同時發動了攻擊，這不是背叛是什麼！」
不等天樞學府的這名新生回應，另一所高校的新生冷冷道。
「口口聲聲說能製作複合大陣，要秒殺龍隱學院的新生，結果招式沒用在對手身上，關鍵時刻陰我們一把？」
「那是————」天樞學府的副領隊一時語塞。
複合大陣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失效，這話說出去誰信。
並且，大陣要是沒被催動，誰能發動那麼大範圍且威力不俗的風屬性攻擊呢。
說是林夜憑藉一人之力，硬生生手搓了一個簡易版的風神大陣？
這話說出去，誰能信呢。
天樞學府的新生們，急得滿頭大汗，邊抵擋聯盟新生們的攻擊，一邊解釋、澄清，試圖挽回局勢：「大家冷靜！這是誤會！我們絕對沒有背叛聯盟！當務之急是先對付林夜和龍隱學院i
」
「司馬學長！快說句話啊！」
他們焦急地看向空中正與余寒衣對峙的司馬玄。
可惜的是，司馬玄此刻正全神貫注地警惕著余寒衣，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讓他不敢有絲毫分心。
對於下方聯盟的騷亂，他雖有所察覺，但心中更多的是煩躁和無奈。
他深知，自己並非余寒衣的對手，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的隊友能趁著林夜狀態下滑，及時將其擊敗，讓他那手搓的風神大陣，能停下來。
屆時，無需過多解釋，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只是，林夜豈是那麼容易被打敗的。
更何況，天樞學府的新生們，開始對上越來越多的聯盟新生，甚至有不少人開始陸續被淘汰。
「解釋個屁！老大讓我們別管他們，直接去打林夜！」
「什麼狗屁聯盟！蠢的跟個二百五似的，我們天樞學府哪來的時間，和龍隱的林夜結盟啊，蠢得讓我無語了！」
「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打！連他們一起打！真以為我們天樞學府好欺負？」
「對！反正也被誤會了，不如放開手腳！先把這些背後捅刀子的傢伙清出去！」
部分天樞學府新生的怒火被點燃。
他們仗著沒被風刃鎖定，立刻將攻擊範圍擴大，不再僅僅針對林夜，也開始反擊那些襲擊他們的「盟友」。
這一幕，讓林夜再也壓不住嘴角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衝動之下，天樞學府的新生坐實了「天樞學府背叛並攻擊盟友」的「罪名」，引發更大的混亂，讓聯盟自己內部塌陷。
「看！他們果然動手了！」「天樞學府反水了！大家小心！」
「先聯手把天樞學府踢出局！」
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
原本攻擊天樞學府的幾所高校，見狀更是加大了力度。
而另外幾所還在觀望、猶豫是否要繼續圍攻龍隱學院的高校，看到這邊真的打起來了，也陷入了兩難。
繼續打龍隱學院？林夜那邊只有兩人，可兩人實力不俗，且配合默契，一時難以拿下不說，很大概率要翻車。
加上天樞學府和另外幾校已經內訌，自己過去會不會被波及？
或者————是不是也該去「分一杯羹」，攻擊看起來「虛弱」且「眾叛親離」的天樞學府，先確保自己學校的排名？
信任的基石徹底崩塌。
猜忌鏈一旦形成，便再也無法停止。
「青雲學院的人往那邊移動了，他們想幹什麼？」
「滄瀾學府的人怎麼收縮陣型了？是不是想保存實力，等我們兩敗俱傷？」
「該死！赤霄學院的人怎麼在偷偷接近我們的後方？！」
各種指責、猜疑、警告的聲音亂成一團。
原本統一指揮、協同作戰的八校聯盟，在極短的時間內，土崩瓦解。
每個學校，甚至每個小隊，都開始為自己的利益和安全打算，彼此提防，各自為戰。
場面徹底失控了。
上千人圍殺林夜等寥寥數人的絕對優勢局面，因為一個精心策劃的假象引發的連鎖反應，竟然在幾分鐘內逆轉成了大混戰！
天空中是司馬玄與余寒衣無聲卻令人心悸的對峙，下方則是超過千名新生陷入了一場毫無章法、敵友難分的亂鬥。
能量光芒胡亂飛射，怒吼聲、驚呼聲、痛哼聲、技能碰撞的爆炸聲響成一片。
有人想攻擊林夜，卻被旁邊其他學校的人「誤傷」；有人想自保後退，卻被混亂的人流裹挾著向前；更有甚者，舊怨新仇一起爆發，完全忘記了最初的目標，捉對廝殺起來。
躲在暗處的，選擇加入龍隱的李慕靈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滿是震驚與敬佩。
她不敢想像，眼前的一切竟是真的，林夜竟真能憑藉兩人之力，改寫一邊倒的逆風局面。
眼前這如同夢幻般的場景，讓李慕靈身邊的隊員，忍不住發出了感嘆：「這————怎麼回事？」
「林夜————」
另一名隊員看向在混亂中如同游魚般穿梭，時不時「幫」交戰雙方添把火、加劇誤會的林夜，眼神複雜。
「他好像————不，不是，他真的把整個聯盟給攪散了？」
「不只是他。」
「時機、手段、還有那個突然出現的意外————缺一不可。不過，這對我們是好事。抓緊時間恢復，準備突圍，或者————」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趁火打劫！」
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的林夜，嘴角勾著冰冷的弧度。
計劃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司馬玄的傲慢、聯盟的脆弱、人心的猜忌，一切都在他的計算和引導之內。
他不再刻意維持「虛弱」的假象，身形變得越發飄忽，真正的實力開始展露，如同幽靈般遊走在戰場的邊緣，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讓某兩個正在互毆的學校新生「偶然」地攻擊到第三方，或者「不小心」撞破某個試圖重新組織起來的小團體。
混亂，在持續加劇。
司馬玄奮力一擊，將余寒衣短暫逼退，終於緩了口氣，從與余寒衣的對峙中分出一絲心神關注下方，看到的卻是一副讓他幾乎吐血的場景：他精心組織的聯盟，他視為囊中之物的勝利，竟然變成了一鍋煮沸的、敵我不分的粥！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夜，卻像個透明人一樣，輕鬆地在新生聯盟的隊伍中遊走，淘汰敵人。
「混帳！都給我住手！」司馬玄怒極，蘊含精神力的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炸響，試圖震懾全場。
可惜收效甚微。
只有少數人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更多人則是殺紅了眼，或者根本無暇他顧。
甚至有人低聲抱怨：「住手？等你和那女的打完再來收拾我們嗎？」
余寒衣靜靜地懸浮在空中，並不著急動手。
她很清楚，戰鬥基本結束了。
下方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龍隱的敵人，會解決龍隱的另一個敵人。
司馬玄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聯盟完了，精心策劃的圍剿計劃也完了。
不僅沒能淘汰林夜和龍隱學院，反而讓天樞學府成了眾矢之的，陷入了被多方夾擊的尷尬境地。
最讓人感覺諷刺的是，造就這一局面，竟只需兩人就能完成。
「我，我輸了！」
饒是手中還有恢復狀態的【風靈之晶】，司馬玄卻無法恢復自己的鬥志。
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精心設計的包圍圈，變成了一鍋爛粥。
好諷刺。
世上還有什麼失敗，能比這更打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