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卡布魯斯生態圈
什麼羨慕不羨慕的。
秦與君側過頭，海風吹動她的發梢，目光落在陳及天釋然的臉上，聲音平靜：「沒什麼可羨慕的，老陳。」
她頓了頓，視線重新投向全息影像中大聯合的比賽的畫面。
「你動過殺心，是事實。但此刻，你正用自己的性命，為他鋪平道路，掃清障礙，這也是事實。我們兩人，一個在明，引他前行，授他以漁；一個在暗，以身為薪，燃盡最後的阻礙。所為的，不都是大夏的未來麼？」
陳及天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即低笑出聲，笑聲中帶著豁達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是啊，都在以不同的方式，為這小子引路。我這把註定要折斷的舊刀，能在最後時刻，為他儘可能磨去一點可能的鏽蝕與坎坷，倒也算物盡其用，死得其所了。」
秦與君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海天相接處。
兩人頭頂上，是一道規模不算很大，卻散發著詭異氣息的天淵裂隙。
這道天淵裂隙里，有著上百根形似觸鬚的透明長目，它們謹慎探出，好奇地觀察著兩人。
長目的擁有者似是能感應到秦與君和陳及天的強大實力，縱使萬般好奇，也不敢窺探得太過明顯。
對此，兩人並不在意。
「休息夠了麼，休息夠了，咱們繼續，留給咱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秦與君說到這的時候，陳及天下意識的乾嘔了一下。
頭頂上的天淵裂隙，名為卡布魯斯。
這一天淵裂隙，是整個大夏境內，長期開啟，卻沒什麼危險的天淵裂隙。
卡布魯斯是一個較為特殊的生態鏈，這裡的生物，都比較佛系，卡布魯斯的BOSS，同樣相當佛系。
就算有外界的生物進入其中，卡布魯斯的BOSS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仍舊會處於持續沉睡的狀態，除非在天淵裂隙中，出現了能影響到它統治地位的卡布魯斯生態圈的生物。
沒錯。
即便外界的強大生物闖入生態圈肆意殺戮，BOSS都不會管。
卡布魯斯生態圈這個天淵裂隙，大夏的高層已留意很久了。
說它是天淵裂隙，沒什麼毛病，它裡頭存有大量獨屬於天淵裂隙的資源，與尋常天淵裂隙不同的是，它的存在，對人類沒有太大的影響，裡頭的生物，膽小到數十年未曾離開過卡布魯斯生態圈半步。
即便是人類武者進入其中，卡布魯斯生態圈的生物，也不會主動發起攻擊。
卡布魯斯生態圈內的資源是很豐富沒錯，但大夏的武者們不打算打破卡布魯斯生態圈與大夏的安穩。
隨著時間的推移，有的武者開始對卡布魯斯生態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並對其展開了研究。
花費了二十年的時間，大夏負責研究的武者，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卡布魯斯生態圈，的確是天淵裂隙沒錯，生存在裡面的生物，也是天淵異族，與尋常天淵異族不一樣的是，這些天淵異族的攻擊性不高，甚至趨近於無。
但並非所有卡布魯斯生態圈的天淵異族都這樣。
每隔一段時間，這時間沒有規律，就會出現一名特殊的卡布魯斯王。
卡布魯斯王像極了尋常的天淵異族，它極度嗜血，會對卡布魯斯生態圈的所有生物發動攻擊，將它們殘忍地殺害併吞噬，以增強自身的實力，它是卡布魯斯生態圈的特例，它是貨真價實的王族，甚至會凝聚自己的王之核心。
負責研究的武者發現，新誕生的卡布魯斯王在獲得了足夠的力量之後，就會喚醒沉睡在卡布魯斯生態圈地底的老卡布魯斯之王。
俗話說的好，一山不容二虎。
一個卡布魯斯生態圈，也無法容納兩位王者。
二王一旦相見，就是你死我活的廝殺。
要麼老王擊敗新王，鞏固自己的地位，並且吞噬新王的王之核心增強實力。
要麼新王擊敗老王，衛冕卡布魯斯生態圈王位，吞噬老王的力量，變得更強。
這特殊增強實力的方式，屬實讓人大開眼界。
經過數干年的研究，負責科研的武者們總結出了卡布魯斯生態圈的特殊規律：
每當卡布魯斯生態圈內的能量充盈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一名新的卡布魯斯之王就會誕生，新王如同饕餮一般，快速吞噬卡布魯斯生態圈的資源。
當新王的實力接近老王的時候，老王就會甦醒，將新王吞噬，從而獲得兩倍接近於自身的力量。
就目前來看，卡布魯斯生態圈很是穩定，對大夏的人類，也不存在太多的威脅，但是誰能保證，當卡布魯斯之王獲取了足夠強大的實力之後，不會離開天淵裂隙，對人類發起進攻呢。
根據科研武者的觀察，現在的卡布魯斯之王，實力在尋常武聖之上，一旦新王誕生，二王的實力合二為一的話，武聖級別的強者，絕對無法將之擊敗。
大夏這邊，剛好需要武聖來擊敗卡布魯斯之王。
卡布魯斯生態圈的尋常生物確實沒什麼攻擊性，可它們的王不這樣，它的嗜血程度，遠超尋常的天淵異族，將它視作潛在威脅並將之清除，是一件刻不容緩的事情。
大夏的軍方不敢賭，不敢賭在兩隻卡布魯斯之王雙雙重傷之際出手，萬一兩隻卡布魯斯之王為種族未來放下芥蒂直接合體，那就糟糕了。
為此，他們必須在新王誕生，並且成長起來之前，將卡布魯斯的現任王者給擊殺掉。
這事聽起來容易，實際上不簡單。
卡布魯斯之王只會對足夠強大的同族發動攻擊，為將之喚醒，就必須有一名武聖級別的強者做出犧牲，這不，犯了大錯的陳及天就是最好的選擇。
經過研究發現，武者只需吞噬卡布魯斯尋常生物的心臟，就可將自身的構造以及屬性，朝著卡布魯斯生態圈的標準轉化，一旦服用卡布魯斯生物的心臟足夠多，就可以凝聚出王之核心，也能徹底轉化成卡布魯斯生態圈生物。
其實仔細一瞧，就能發現，現在的陳及天，已經沒了人類的樣子。
陳及天原本還算端正的五官，此刻已模糊在淡藍色的凝膠狀物質中，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透明質感，其下的肌肉與骨骼不再是清晰的結構，而是化作若隱若現、微微顫動的淡藍色膠體。
最令人悚然的是，透過他那變得半透明的頭皮與顱骨，竟能隱約窺見其腦部的輪廓與細微搏動。
在陳及天的胸腔之中，一枚金色的、散發著淡淡光澤的琥珀態晶體已然凝聚而成。
他的全身覆蓋著一層薄而粘膩的淡藍色粘液，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濕冷的光澤，行動間帶著一種非人的遲滯與滑膩感，整個人看起來，就宛如一隻獲得了人形、卻又未能完全褪去本相的巨型蝓精怪，散發出混合著生物腐敗與異質能量的噁心氣息。
秦與君的目光掃過陳及天這令人作嘔的新形態，眼中沒有嫌棄，只有敬佩之色。
為了大夏的未來做到這程度，已足夠完全洗刷陳及天先前的罪行了。
「看來轉化得很順利，王之核心的波動已經初步成型了。卡布魯斯的那位老王，應該能「聞」到你這道即將成熟的美餐了。」
陳及天釋然一笑，抬起一隻已化作凝膠觸手般的手臂，徒勞地抓向虛空。
他試圖抓住這人生中最後的夕陽。
「以後，多替我說說好話，特別是蘭雲曦那女人。」
陳及天的話，讓得秦與君沒忍住，莞爾一笑，帶著開玩笑的語氣，她調侃起了面前這位幾乎沒了人形的強者。
「怎麼了，老陳，開始後悔了啊，不想連累你們崑崙武殿？也是，林夜這年輕人日後的成就，即便是我，也不敢妄議，我有很強烈的預感，待他從龍隱畢業的時候，實力會無限接近，甚至完全超越我。」
聽著秦與君的話，陳及天一副「真的假的」表情。
秦與君是什麼人。
是龍隱全能系的院長。
龍隱院長的實力，打底都是武聖級別，全能系的院長，就更加誇張了。
這位姑奶奶看上去年輕，實際上，她的境界，已經到了合道境，也就是武聖巔峰！
只等一個契機，她就能晉升星海境，也就是真正的武神！
與其他龍隱院長相比，這位姑奶奶，可謂是斷層式的領先。
能讓她對一名素未謀面的學生，給出如此之高的評價，足見林夜在秦與君內心的地位。
「我說的，當然不是等級了，最多三年的時間，我就能突破至武神境界，但這小子也不簡單呢，他可是擁有卡布魯斯之王產出的王之核心呢，待他將這王之核心全部吸收，實戰的能力，肯定無限逼近於我。」
秦與君自從成為武者那天，就是天之驕子。
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等越級事跡，她沒少做過。
捫心自問，她還從來沒有做到過林夜這麼出色。
正因如此，她才給出了林夜如此之高的評價。
「不過你放心，你為大夏所做的事情，為他做出的犧牲，我會悉數告知的，到時候，他肯定不會再記恨崑崙武殿。」
人往高處走的時候，腳下的路是慢慢變寬的。
你不必回頭去數那些藏在草里的小石子，也不用記恨誰曾蹲在路邊想絆你一跤，或者試圖將你絆倒。
等你真的站到了能看見整座山的高度，才會發現那些人早就縮成了山腳邊不起眼的泥點別說他們能絆倒你，就算你真的不小心踩在他們身上，也不過是鞋底沾了點無關緊要的灰，連讓你晃一下的分量都沒有。
林夜是個聰明的人，他會明白這一點。
崑崙武殿曾經的為難，暗殺什麼的，他都不會放在心上。
因為薪火武殿，只是他的起點。
至於蘭雲曦那女人，也不會計較太多。
年紀輕輕成就武聖，她必然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一番勸解之後，陳及天笑了笑，心裡已然沒什麼記掛了。
兩人催動自己的氣血，踏空而行，徑直進入了卡布魯斯生態圈。
卡布魯斯生態圈，一個多以蕨類植物為主的特殊生態圈。
在二人踏入卡布魯斯生態圈的那一刻，一股濃郁而溫潤的濕氣便包裹了全身。
視野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深淺不一的綠色。
巨大的蕨類植物是這裡絕對的主角，它們舒展著羽毛狀的複葉，層層疊疊，構成了一座座天然的、靜謐的綠色穹頂。
陽光透過稀薄而濕潤的大氣層，被濾成柔和的淡金色光柱，斜斜地穿過蕨葉的縫隙，灑落在鋪滿柔軟苔蘚和地衣的地面上。
空氣中瀰漫著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泥土與淡淡礦物析出的味道。
那些在蕨類寬大葉片上凝結的露珠，或是在特定葉脈、孢子囊群處自然析出的礦物結晶，正反射著微光，如同散落在綠毯上的細碎鑽石，星星點點，靜謐地閃爍。
隨處可見裸露在地表或半掩在植被下的礦石，它們色澤奇異，有的泛著幽藍，有的流轉虹彩，在濕潤環境下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膜，更添幾分晶瑩。
居高臨下看去，清晰可見大大小小的湖泊星羅棋布。
這些湖，湖水清澈見底，呈現出一種純淨的、帶著淡淡藍綠的色調，倒映著上方的蕨林與天光。
湖水中、潮濕的岸邊、乃至蕨類的巨大莖幹葉片上，隨處可見那種淡藍色、近平透明的蛞蝓類生物。
它們體型不一，從十幾米到半米的長度不等。
這些透明的蛞蝓類生物，在這生態圈裡，緩慢地、無聲地蠕動著柔軟的身軀，頭部微微昂起，探尋著最鮮嫩的蕨類嫩葉或孢子，不急不緩地進食。
它們彼此之間似乎毫無爭鬥，偶爾相遇，也只是微微調整方向，交錯而過，繼續各自的覓食之旅。
整個生態圈聽不到任何鳥獸的鳴叫或喧囂，只有微風拂過無數蕨葉時發出的、極輕微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可聞的、水滴從葉尖墜入湖面或地面的滴答聲。
一種深沉而恆久的寧靜籠罩著這裡，時間仿佛都放緩了流速。
捕食者與獵物的概念在此似乎被抹去，能量以一種溫和、循環的方式，在植物與這些溫和的食草生物之間靜靜流轉。
若非知曉那潛藏在生態圈核心處的、關乎種族存續的殘酷王權更迭，眼前這一切，儼然是一幅失落世界般的、永恆和諧的畫卷。
突然，祥和的畫面被打破。
一隻長達八米的透明蛞蝓，被一分為二。
下一瞬，陳及天拖著如同果凍般的身體，半跪在濕冷的苔蘚地上。
眼前那隻近八米長的蛞蝓，在失去生命力後，徹底不動了。
黏滑的軀體軟塌塌地攤開，散發著一種甜腥與腐土混合的怪味。
陳及天抹了把濺到臉上的冰冷黏液，抽出腰間的短刀—刀身早已沾滿了這種生物特有的、半透明的膠質。
他熟練地翻過蛞蝓柔軟的身軀，露出顏色稍淺的腹部。
果然，在那片微微搏動的、近乎透明的組織下，隱約透出一團雞蛋大小的、不自然的金色。
那金色並非金屬光澤，更像某種渾濁的、凝固的油脂，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發亮。
陳及天的刀刃精準地刺入，一種粘滯的阻力傳來，伴隨著「噗嗤」一聲輕響，刀尖挑開了那層薄薄的膜。
他用膠質化的手，探進去，摳挖，隨後猛地一扯—
一坨完整的、濕漉漉的金色物質，被他攥在手裡。
這東西沉甸甸的，觸感像一塊裹了油的不規則石頭。
這就是生物核。
陳及天盯著它，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不是第一次，但每次前，胃裡都會條件反射地一陣抽搐。
他甩了甩手上的粘液，將生物核在相對乾淨的苔蘚上草草蹭了蹭，但那層油膩的金色光澤似乎是從內部透出來的，根本擦不掉。
他隨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那顆雞蛋大小的東西整個塞進了嘴裡。
「呃——！」
瞬間，陳及天眼睛猛地瞪大那東西一入口，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了鐵鏽、腐爛魚內臟、以及某種辛辣礦物粉末的味道，如同爆炸般在他口腔里擴散開來。
舌頭上的每一個味蕾都在尖叫、抗議。
它外皮滑膩，但內里卻是一種令人作嘔的粉糯感，像在嚼一塊泡發了的、浸滿腥臭油脂的粉筆。
「媽的————真他媽的————比屎還————」
含糊不清的咒罵從他被填滿的齒縫間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和極致的厭惡。
成功將生物核吞入腹中後，陳及天開始吐槽了起來。
可他沒多說，他怕再多說，大腦會記起剛才那令人噁心的味道，要是沒繃住吐了出來，自己還得再重新吃一遍。
生物核很快在陳及天的體內散開。
陳及天的身體，似是變得更加透明了。
「哈哈哈，老陳，加油啊，照你目前的轉化效率來看，你至少還得吃二三十個生物核，才能完全轉變，話說你一直重複這東西比那玩意還難吃，莫非你吃過那玩意？」
秦與君的風涼話，惹來了陳及天的白眼。
陳及天剛想反駁，只覺胃裡一陣翻騰，到了嘴邊的話，又都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