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被包裝的陰謀
林夜眯起眼睛，適應了片刻，周圍的景象開始全部清晰。
一行人降落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原上，不遠處，大約兩公里的地方，就是那座如同大地傷疤般的萬年冰窟入口。
巨大的冰裂隙蜿蜒深入地下，邊緣參差不齊，散發著幽幽的藍白色寒光，入口處翻湧的蒼白霧氣比在空中看到的更為濃郁粘稠，仿佛有生命一般緩緩流動。
幾名穿著厚重白色極地作戰服、佩戴冰國國徽的安保人員早已等候在不遠處，他們身後是幾輛履帶式全地形車和一堆專業設備。
瞧見林夜等人抵達，為首的一人快步上前，面罩上的護目鏡映出林夜等人的身影。
他抬手敬了個禮，聲音透過面罩的通訊器傳來，帶著明顯的歉意與焦急。
「龍隱的諸位，你們終於到了！我是冰國極地安全保障局的現場負責人，維塔利。對於科考隊的意外，以及未能及時提供有效支援，我們深表慚愧和歉意。情況————比報告裡更糟。」
維塔利側身，指向冰窟入口的方向。
那裡的霧氣似乎更濃了，隱約可見冰面上凝結著一層不正常的、閃爍著微光的霜晶，形狀詭異，如同某種扭曲的藤蔓。
「自昨天傍晚起，入口區域的能量讀數就變得極不穩定，我們嘗試派遣了三支救援小隊進入，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只有第一支小隊傳回了斷續的影像，後面兩支————信號進入五百米深度後便徹底中斷，再無回應。影像顯示，冰道內部的結構————正在發生難以理解的變化。」
作為此次行動的負責人，蘇清寒神色凝重，她快步走上前，自光銳利地掃過那些異常的霜晶和翻湧的霧氣：「變化？具體指什麼？」
維塔利操作著手持終端，調出一段模糊顫抖的畫面。
畫面中，救援小隊的頭燈照亮了冰藍色的洞壁，起初一切正常，但很快，鏡頭捕捉到側面的冰壁仿佛「融化」又「重塑」，平滑的表面上詭異地凸起一些難以名狀的輪廓，像是被凍結在冰層深處的肢體或面孔，一閃而過。
接著是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冰道頂部開始墜落並非自然形成的冰錐，那些冰錐的落點竟隱約構成某種規律的圖案。
最後，畫面劇烈搖晃，伴隨著隊員驚恐的喊叫和那種熟悉的、黏膩的冰晶蠕動聲，戛然而止。
「冰窟————好像在排斥」我們，」維塔利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恐懼，「或者說，它在按照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意志改變自身結構。科考隊攜帶的設備和我們的救援隊，都配備了最先進的抗干擾通訊和定位裝置，但在裡面全部失靈。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科考隊生命信號的最後集中位置，在冰窟深處大約一點五公里處的一個相對開闊的冰室，但通往那裡的主通道已經————消失了，被新生的、迷宮般的冰岔路取代。」
林夜蹲下身，有些好奇的打量著腳下閃爍著微光霜晶。
武者擁有異於尋常人的感知力，在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時刻，林夜就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但令人極度不適的脈動覆蓋了全場。
讓林夜覺得，自己所踏的地方，並非尋常冰層，而是某個生物的身體。
現在仔細瞧去，腳下冰面，竟會時不時的起伏，冰雪所呈現的姿態，並非尋常冰雪的平整，而是纖細的毛髮，顯然不尋常。
「這些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林夜指著腳下的冰面，問道。
「科考隊失聯後大約兩小時。」
維塔利肯定道。
「而且範圍在緩慢擴大。我們也覺得這一切不同尋常，這一情況，在冰窟入口處尤為明顯，我們不敢貿然使用大威力設備清理或開鑿，怕引發更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維塔利的回答的很詳細。
但有一點林夜卻覺得不太對勁。
科考隊失聯兩小時的時候，大夏的官方都沒太當回事。
在地底的冰原洞窟內，信號不好是很尋常的事，短暫的斷聯很正常。
大夏都沒說科考隊出事的情況下，這群傢伙就開始關注此地的變化，這不對勁。
不過呢，林夜並未戳破，疑惑的神色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余寒衣察覺到了林夜的疑惑，為避免冰國人多想，旋即接過了話題。
「那些「冰髓靈」的壁畫，具體在什麼位置？」
「根據科考隊早期傳回的資料，壁畫集中分布在主通道沿途，尤其是靠近深處冰室的區域。但現在————」
維塔利苦笑，「通道都變了，位置也無法確定。不過，我們的人在入口附近的安全距離，用長焦設備拍到了一些東西。」
他切換終端畫面，為林夜等人展示詳細信息。
那是冰窟入口內側不遠處的洞壁特寫，在厚厚的、新凝結的冰層下面，隱約透出一些暗紅色的、線條粗獷古老的圖案。
其中一幅，能模糊看出一個類人形輪廓被無數冰棱刺穿、封禁，而其周圍環繞著一些扭曲的、仿佛在舞蹈或祈禱的更小人形。
「和描述吻合，」蘇清寒盯著畫面，眼神凝重，「但這顏色————科考隊報告裡提到壁畫是礦物顏料，多是靛藍和赭石色，這暗紅色————像是新出現的，或者說，被激活」的」」
。
目前，和冰國的安保人員溝通下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事實：
萬年冰窟里，應該是有著天淵異族，準確的說，應該是與擁有著與天淵異族一樣，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某種生物。
鬼神光怪陸離的說法，林夜等人自然是不會相信的。
可要說是出現了異族暴動，那又不太準確。
要說讓科考隊失蹤的是天淵異族，那這天淵異族的出場方式，和尋常異族完全不同。
爆發異族危機，首先得有天淵裂隙的出現。
天淵裂隙，大多懸浮在半空，從未聽說過有埋藏於地底的天淵裂隙。
不是天淵裂隙，是受源晶影響變異的某種生物？
那更不可能。
大夏科考隊向來嚴謹，要是萬年冰窟里，真有著某種生物，在進入之前的勘探環節，就應該發現才是的。
莫非，一切真同安保隊所說的，萬年冰窟就是傳說中的吃人怪物。
蘇清寒聽完維塔利的敘述，目光與林夜、余寒衣短暫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疑慮。
冰國安保隊提供的線索看似合理，卻總透著一股刻意引導的意味，試圖讓林夜等人強行接受冰窟是一個吃人怪物的設定。
蘇清寒略作沉吟，順著維塔利的話鋒問道：「維塔利隊長，依你和冰國官方的看法，面對這種————活過來」的冰窟，以及可能觸怒了其中存在」的情況，我們現在該如何著手營救？畢竟科考隊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
維塔利就在等這句話，他臉上的緊張神色稍緩，語氣變得沉穩而富有儀式感：「蘇隊長，諸位尊貴的客人，此事已非尋常救援或科學考察的範疇。冰窟展現的異象，與我國古老傳說中冰淵之噬」的描述高度吻合。那並非簡單的怪物，而是這片大地沉睡的古老意志的一部分。冒然以武力闖入，恐會招致徹底的毀滅。」
他頓了頓，環視三人，繼續道：「按照古老的傳統和應對此類神異事件」的規程，我們需要先行返回首都寒曜城」，覲見大祭司。大祭司是能與古老冰靈溝通的使者，掌握著世代相傳的秘儀與知識。唯有獲得她的指引與祝福，確定合適的時機」與路徑」，並舉行必要的安撫儀式，才有可能安全進入冰窟深處，既解救受困者，又不至於激怒冰淵，釀成更大的災禍。」
「返回寒曜城？」
余寒衣微微蹙眉。
「科考隊失聯已超過二十四小時，時間緊迫。往返寒曜城至少需要大半天，覲見、請示、舉行儀式————這流程下來，會不會耽誤最佳救援窗口？」
「我們理解各位的焦急，」
維塔利的態度恭敬卻堅定。
「但請相信，這正是為了救援能夠成功。冰淵的情緒」是波動的，在錯誤的時間以錯誤的方式進入，只會如同之前兩支救援隊一樣，有去無回。大祭司的指引，能告訴我們何時冰淵的排斥」最弱，哪條新生的冰隙是它允許」通過的。這是無數代先民用生命換來的經驗。」
林夜指尖輕輕摩挲下巴，沒有說話。
他注意到維塔利在提到「大祭司」和「古老傳統」時，周圍其他冰國安保人員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眼神中流露出混合著敬畏與信賴的光芒。
這種根植於文化的信仰，不似作偽。
可維塔利的臉上，卻是緊張。
蘇清寒思忖片刻，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們尊重貴國的傳統和專家的判斷。請立刻安排車輛，我們隨你們返回寒曜城，拜會大祭司。同時，」她語氣轉為嚴肅。
「我希望在我們離開期間，此地繼續保持最高級別的封鎖和監控，任何細微變化，立即向我們同步。另外，我們需要科考隊全部前期資料、冰窟已知結構圖，哪怕是已失效的、以及所有異常現象的詳細記錄，包括這些霜毛」和壁畫變色」的數據，在路上研究。」
「當然，一切已經準備妥當。」
維塔利明顯鬆了一口氣，立刻轉身指揮隊員。
「一隊留守，繼續監測！二隊、三隊，護送貴客返回寒曜城！通訊保持暢通！」
「你放心，蘇小姐，冰窟一旦有什麼異動，我們都會在第一時間通知你們，並著手營救行動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蘇清寒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很快，幾輛適合冰原行駛的大型裝甲運輸車駛了過來。
眾人上車，車隊調頭，朝著來時的方向，也就是冰國首都寒曜城疾馳而去。
車廂內，蘇清寒、林夜、余寒衣等人坐在一處。
車窗外的冰原景色飛速倒退，車內則瀰漫著一種暫時的沉默。
余寒衣率先通過加密的內部通訊頻道低聲開口：「隊長，維塔利似乎非常急切地想讓我們去見那位大祭司。」
蘇清寒目光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兩種可能。其一，他們真的相信傳說，認為大祭司的介入是唯一解決方法，並且出於責任或善意，急於將我們引向他麼口中所謂正確的路徑。其二，這是一個設計好的陰謀，傳說和大祭司根本就不已存在，至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我覺得大概率是想合理讓科考隊留在此處，我呢，更傾向於第二種說法」
林夜：聰明人所見略同，不過問題不大，進城之後謹慎行事就行。
「嗯，」蘇清寒頷首。
「他們料定了在這個超自然」現象面前，我們最終會聽從他們本地專家」的安排，這也不奇怪，咱們大夏行事，向來把自己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她調出終端上維塔利剛剛傳輸過來的資料，快速瀏覽著那些詭異的冰壁變化影像、暗紅色壁畫特寫以及霜晶的微觀分析報告。
「資料倒是給得很全，至少明面上看不出刻意隱瞞或篡改的痕跡。」
「小師弟，這冰窟有自己意志的說法，你怎麼看？」
林夜回想起踏上那片冰面時感受到的微弱脈動和不適感，緩緩道：「冰層之下，確有活物」的氣息，雖然極其隱晦龐大，難以界定是個什麼玩意，但若說是擁有智慧、能被稱為神明」的意志————那就扯淡了。我同你一樣，更傾向於冰窟里進入了一位掌握著冰屬性武道靈性的大能，且他對自身武道靈性的開發，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程度，他想通過合理的方式，將他的所作所為，包裝成惹怒冰窟意志。」
「至於真相如何，前往寒曜城一趟，便會知曉。」
「對了，學姐，科考隊成員的詳細資料，能讓上頭的人發我們一份嗎，特別是他們正在進行或已經完成的相關研究。」
聽到林夜的回答，蘇清寒點了點頭。
余寒衣對視一眼後，三人心裡都有了答案。
國際友好條約，只怕早已名存實亡。
蘇清寒關閉終端前，最後發了條消息：
無論如何，寒曜城和大祭司是下一個關鍵節點，此次我們捲入的事件，恐怕不是簡單的營救行動那麼簡單了，師弟師妹，保護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