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牽引著他來到此地的古老呼喚,徹底中斷了。
「嗯?滅了?」
周揚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前方,明明是一片與其他地方並無二致的遼闊冰原,空曠、死寂,沒有任何遮擋物。
為何星盤的反應會如此劇烈,甚至直接中斷了感應?
這太不正常了。
就好像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這裡設置了一道屏障,將第三塊星盤碎片的氣息徹底隔絕、屏蔽了。
周揚將星盤碎片收回背包,深邃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仔細地掃視著前方的每一寸土地。
空氣中,除了極致的冰冷,再也感受不到那絲同源的蒼涼氣息。
難道自己走錯地方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立刻否定。
他對星盤的感應絕不會出錯,那股力量就在這個方向,就在前方不遠處。
只是,這目的的,似乎比自己想像中要詭異得多。
周揚心裡泛起了嘀咕,但他沒有絲毫退縮的念頭。
他認準了星盤最後消失前的方向,腳步再次邁開。
這一次,他的速度放緩了許多,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警惕,時刻探查著周圍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又向前行進了約莫十公里。
一切,都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星盤依舊安靜得像一塊死物。
就在周揚的耐心都快要被這片無盡的白色消磨殆盡,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視線盡頭,那片白茫茫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些模糊的黑點。
是海市蜃樓嗎?
周揚停下腳步,眯起眼睛,將目力運至極限。
那不是幻覺!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些黑點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
那竟然是一座座用巨大的冰磚壘砌而成,如同蒙古包般的圓形房屋!
一個村落!
在這片連北極熊都罕見蹤跡、氣溫常年在零下五十度以下的極北冰原深處,竟然存在著一個人類的村落!
周揚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在這種堪稱絕地的環境中生存繁衍?
他們依靠什麼為生?
他們又是誰?
強烈的好奇心與一絲警惕同時湧上心頭。
他放輕了腳步,如同融入風雪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座冰雪村落靠近。
村落的規模不大,約莫有二三十座冰屋,錯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冰面上。
冰屋的牆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在極地蒼白的光線下,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宛如童話中的水晶宮殿,卻又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原始與蒼涼。
村落的中央有一座大冰屋,門口大敞著。
冰屋內竟然還有壁爐。
但壁爐火焰的規模很小,似乎在極力節省著燃料。
幾名裹著厚厚獸皮、頭髮花白的老嫗,正圍在壁爐前,一邊縫補著什麼,一邊低聲交談。
幾個皮膚黝黑、臉蛋被凍得通紅的小孩,在冰屋之間追逐打鬧,發出清脆的笑聲。
周揚走進錯落,發現村子裡全是婦女、老人和小孩,沒有一個壯年的男性勞動力。
他們的長相很奇特,身材普遍不高,面部扁平,顴骨高聳,眼角微微上翹,皮膚呈現出一種飽經風霜的古銅色,與傳說中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早期因紐特人極為相似。
周揚的出現,很快打破了村落的寧靜。
一個正在屋外處理獸皮的婦女最先發現了他。
當她看到周揚那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風衣,以及那張與她們截然不同的清俊面孔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恐的表情。
她猛地扔掉手中的石刀,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叫聲,一邊用手指著周揚的方向,一邊連滾帶爬地躲進了冰屋。
「嘩啦!」
一瞬間,所有的嬉笑聲和交談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周揚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那些原本還在追逐打鬧的小孩,嚇得立刻躲到了大人的身後,睜著一雙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畏懼地打量著他。
而那些老嫗和婦女,則紛紛抓起身邊的魚叉、骨刀,擺出了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
她們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敵意,還有一絲深深的恐懼。
幾名膽子稍大一些的婦女走上前來,將周揚圍住,口中嘰里咕嚕地呼喝著,揮舞著手中的武器,似乎在恐嚇驅趕周揚。
她們說的是一種周揚從未聽過的語言,古老而拗口,發音短促,充滿了喉音和舌顫音。
周揚眉頭微挑,他能感受到她們的敵意,卻感受不到殺意。
她們更像是一群被闖入領地的刺蝟,豎起了全身的尖刺,只是為了自保。
他停在原地,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他嘗試著用英語、用華夏語、甚至用他在世界各地遊歷時學到的幾種小語種開口,但對方顯然完全聽不懂。
語言的隔閡,像一道天塹,橫亘在彼此之間。
看到周揚不僅不離開,還在說著她們聽不懂的「鬼話」,那些婦女變得更加激動和不安,包圍圈也越收越緊。
周揚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不想與這些手無寸鐵的凡人發生衝突。
既然無法溝通,強行留在這裡只會加劇她們的恐慌。
他緩緩向後退去,退出了村落的範圍,在距離村口約莫百米遠的一處冰丘後停了下來。
那些婦女見他退走,似乎也鬆了一口氣,但依舊沒有放鬆警惕,遠遠地監視著他,似乎生怕他再有什麼異動。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星盤的線索在這裡中斷,而這唯一可能知曉內情的村落,又對他充滿了敵意。
周揚靠在冰丘上,看著遠處那座宛如秘境般的村落,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踩的「沙沙」聲,從身後傳來。
周揚目光一凝,頭也未回,只是淡淡地開口:「誰?」
身後的腳步聲頓了一下,似乎被嚇了一跳。
過了幾秒,一個略帶生澀,卻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響了起來,說的是還算流利的英語:
「你好,請不要害怕,我沒有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