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接到小女孩(4000+)
像流水村這種封閉的地方,還真沒出過外賊。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個。
村民看他的眼神就跟大灰狼初次遇見大紅帽,一個個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趙大海他們幾個率先上前給大家演示了番。
在這一行,他們也算是老手了。
「等會大家記得用外套裹住拳頭,儘量不要打頭,就打衣服能遮住的地方。」
「這有什麼講究嗎?」
趙大海罵道:「你們是不是傻,到時候,公安來要人時,只要看起來沒有傷不就行了。」
「明白了,掩耳盜鈴!」
「掩你大爺,就上幾天夜校,就整上成語了,這叫燈下黑!」
「燈下黑,好像不是形容這個的吧,好像是...
趙大海黑著臉道:「廢話那麼多,大家一人一拳,重在參與。」
這個偷錢的青年,被打了幾拳後,痛得跪倒在地。
可村里這幫年輕人各個年輕氣盛,壓根就沒打算這樣就放過他。
法不責眾。
且像他們這種偏遠村子,本就有一套規矩。
哪怕真把人給打沒了,上面也只能睜一眼閉一隻眼,最多就是把村領導給罵一頓,讓村里籌點錢,給人家辦葬禮。
這年頭,小偷寧願去城裡面偷,去火車站那裡偷,也不敢進村偷東西。
因為被抓到,是真有可能被打死的。
像這種進村的小偷,一旦被人給抓住,最希望的,就是公安趕緊來救人。
因為要是晚了。
估計命就沒有了。
李慶明看著那個叫他來偷錢的侄子,哀求說道:「曉星,去幫我報個公安,不然我真會被打死的。」
小男孩搖搖頭。
「我已經被領養了,我得聽我阿爸話。」
「你個小畜生。」
李慶明恨恨看著自家侄子:「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你故意把我騙到這裡來的?」
被他這麼一吼。
小男孩嚇得冒冷汗。
可他剛吼完,趙大海就當場踹了他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還挺有力氣,到這時候,居然還敢凶咱們家曉星,大家給他再上點強度。」
就在這時,老丁笑著說道:「其實,打人也沒多少意思,咱們糞坑裡的那些大白蟲,據說很好吃,要不請他吃一點。
「老丁,咱村的廁所都改造了,現在沒有旱廁,還真不好撈那些蟲子。」
「對哦,沒有大白蟲,那乾脆就請他吃海蟑螂,那也是大補。」
李黑狗笑著說道:「這個可以有,海蟑螂腳很長,跑進嘴巴里,會非常得癢。」
「黑狗,你怎麼知道的?」
「我小時候嘴巴賤,吃過好幾隻,生的味道不好吃,烤熟了,味道還是不錯的。」
大家震驚看著黑狗,突然有種莫名的心疼,以前他們還真不信,有人會窮到去吃海蟑螂。
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行,那就用咱們海邊的特產來招待我們這位貴客。」
李黑狗笑著說道:「我現在立馬就去抓,用爛魚來抓海蟑螂效率非常高。」
陳漁嘴角抽了抽。
感覺他們這幫人還是太閒了,不然哪裡能想出這麼多損招來。
當晚村委會那間臨時審訊室,時不時就傳出來哀嚎聲。
「不要,我不吃。」
「甘霖娘的,別倒我褲襠里啊,啊啊啊啊李慶明覺得這一天,是他人生最為黑暗的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特別煎熬。
好在第二天,公安同志總算來了,見到那身制服時,李慶明一把鼻涕一把淚死死抱著
他們的大腿不放,生怕公安不把他給帶走。
嘴裡還念叨著:「公安同志,我偷錢了,還偷了不少錢,您趕緊把我給抓走。」
李所長見他那狼狽模樣,自然已經猜到,村里估摸著已經上過私刑。
可臉部和四肢都沒有異樣,人卻害怕成這樣,看情況,村里人還挺上道的。
可李慶明不知道的是,這年頭盜竊罪是很嚴重的,而他偷盜的這些錢已經屬於數額較大,不是關幾天就能放出來的。
當李慶明得知自己最少三年起步時,當場就給嚇得腿軟了。
「公安同志,我真是第一次,能不能從輕發落,我家裡還有個女兒......我要是去坐牢,她會餓死的。」
他剛說完這話,小男孩勇敢站了出來:「那是我妹妹,才不是你女兒,你整天就知道欺負她,還不給她東西吃。」
「公安叔叔,這人是壞蛋,趕緊把他給抓起來。」
李慶明怒吼道:「你個小兔崽子,我是你叔,你親叔,你居然想讓我去坐牢..
等你爹出來後,要是知道今天這事,他還不活剮了你們兩兄妹。」
他剛吼完。
一記響亮的耳光在他耳畔炸響。
前來抓人的公安同志憤怒道:「我們都還在現場,居然還敢威脅小孩子,真是無法無天。」
李慶明被這一巴掌打得天旋地轉,腦袋嗡嗡的,大腦一時間都沒法思考。
李所長離開前,握住一位年輕人的手說道:「陳主任,按規矩,這人我們就先帶走了」
o
「行,李所長慢走。」
陳漁說完,趕緊又補了句:「對了,李所長,那個小女孩她哥哥在我們村,到時候,要真沒人收養,可以送到我們村里來。」
「可以,我們這邊會儘量配合咱村委會的工作。」
剛剛清醒過來的李慶明,聽到這句話後,當場傻了!
啥叫配合村委的工作?
你們是派出所。
你們是公安。
平常不都是眼高於頂,想抓誰就抓誰,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
還配合村委會工作?
李慶明看向那位年輕人時,心裡莫名生出一個念頭來。
這年輕人百分百不簡單。
他們是穿同一條褲子的,自己這要是被抓進去,肯定會被頂格處理了。
李慶明看著那個躲在大人後面的小男孩,眼神里滿是陰鷙。
早知道當初就該狠一點,把他賣給火車站那幫人,就沒有今天這種事了。
李慶明被帶走後。
短時間內,肯定是出不來的,陳漁他們也不敢多耽擱,叫上泉叔他們,順便帶上曉星。
一行人匆匆動身。
直奔隔壁縣的大角村。
想到這個村子,還挺不容易的,得轉兩趟班車,至少要晚上才會到村里。
曉星這一路都很沉默,也很緊張,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眼神那叫一個焦灼。
陳漁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不用著急,等會就到了。」
泉叔坐在班車最後面,剛拿出旱菸想抽上幾口,突然想起陳漁之前逼他戒菸的話。
又悶悶地把煙杆收進布袋子,眉頭擰成一團,重重嘆了一聲氣。
等他們來到大角村時,天都已經快黑下來了。
這個村也算是鯉城的市郊,可不知道為啥,看起來就是特別窮。
比前些年的流水村還不如,全都是低矮的老房子,且住在這裡的村民,有股莫名的暮氣。
陳漁掃了眼這個村子,看了幾眼村里人,大致就猜到這個村為啥會這樣了。
賭博!
這個村估計不是一幫人在賭,而是很多人都在賭。
果然還沒走幾步,就聽到搖骰子,還有搓麻將的聲音。
更讓陳漁驚訝的是,這個窮的要死的村里竟有錄像廳。
那扇半掩的木門後面,大概有幾十號人正在看錄像帶,陳漁瞥了眼,白花花的一片,他以前好像還真看過不少。
就是這個聲音有點大聲,人在外面都能聽得見。
曉星聽到聲音後,也是睜大眼睛想往門縫看過去,陳漁趕忙捂上他耳朵:「小孩子,不要亂聽。」
幾個經過這裡的老村民,聽到這個聲音後,全都搖頭道:「這個村子已經沒救了。」
陳漁也很是贊同。
人一旦沾染賭毒,幾乎就廢了,可一整個村都沾染,那就是根都爛掉了。
在曉星的帶領下,陳漁他們來到一間破舊的磚房。
推開門後。
一股濃烈嗆人的劣質燒酒臭味,混著霉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屋裡光線昏暗,到處都糊著舊報紙。
根本就沒啥家具。
地上散落著酒瓶子。
還沒等他們完全踏進屋子,裡屋就傳來一道稚嫩的女童聲。
「我叔叔不在,他說過幾天,就還你們錢。」
這種上門討債的場面,女童仿佛已經經歷過無數回,並不覺得害怕。
「我們不是來討債的,是來找你的。」
椅子上的小小身子微微一顫。
小女孩慢慢抬起頭,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望向門口這幾個陌生人,薄薄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是不是————我叔,已經把我賣給你們了?」
大家聽到這話後,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難受得喘不上氣。
實在很難想像,這麼殘忍的一句話,會輕飄飄地從一個六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
陳漁進來這會,小女孩坐在木凳上,兩隻小手不停來回忙活,指尖翻飛,正在糊銀紙。
(祭拜時,用來燒的紙,表面有一層銀膜。)
一張張黃紙鋪平,貼上薄薄一層銀箔,手指動作熟練得不像話。
那股嫻熟的勁兒,沒熬上幾年沒日沒夜的手工活,小孩子根本練不出這樣的速度。
現在馬上就要入冬了。
小女孩身上穿的還是夏裝,居然還赤著腳,全身瘦得只剩下骨頭。
泉叔自認鐵石心腸,可看到眼前這幕,也不禁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他側過頭抹了一把眼角,有點生氣地說道:「曉星,你怎麼沒早點跟我講啊。」
「我不敢...
」
陳漁掃過屋裡散落的半成品銀紙,心裡大致就明白了。
應該是那個小叔從街道社區攬下這份糊銀紙的零活。
本該是他自己出力掙的錢,結果所有苦活累活,全部壓在這個小女孩身上。
這孩子才六歲。
也就比自家的小地瓜大上一歲。
可小地瓜還在村里上幼兒園,每天有粥有肉,有玩具耍。
眼前這孩子,卻已經被當成勞力,日復一日坐在這裡糊紙幹活。
哎!
就在這時,木凳上的小女孩總算發現了跟在大人身後的那道小身影。
那雙黯淡無神的眼睛猛地睜大,黯淡的瞳孔里一下子亮了起來。
「哥!你回來了啊。」
她小聲喚了一聲,目光又落到陳漁和泉叔身上。
「哥,————他們是誰————你不會也被叔叔賣了吧。」
說完這句,小女孩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哥,我好累,我好想睡————」
話音剛落,小女孩身子一軟,從木凳上摔了下來。
曉星當場著急起來。
「我妹,這是怎麼了?」
「不會有事吧。」
陳漁抱起小女孩時,根本就感覺不到啥重量,他都嫌棄小地瓜太瘦,都可以拋著玩。
可這個小女孩更瘦。
真的只剩皮包骨。
陳漁摸了下小女孩的頭部,沒想到燙得厲害,十有八九已經發高燒了,可居然還被逼著糊銀紙。
到村口時,剛好有一輛回村的拖拉機,陳漁剛把他攔下來。
對方就說道:「晚上了,我們不進城了,等明天早上再說。」
陳漁當場拿了張大團結:「師傅,鯉城醫院走不走。」
「夜路,不好走啊。」
陳漁又拿了張大團結出來。
「同志,你看人真准,這段路,就我最熟了。」
「這小女孩,好像是李慶明他侄女吧,這是怎麼了?」
「發高燒了。」
拖拉機師傅感慨道:「我說話比較難聽,這孩子要是走了,也算是解脫。」
「對了,你們是誰啊。」
陳漁隨口說道:「福利院那邊的。」
「原來是福利院的同志,看來這孩子有救了,不用再受苦了。」
急診室那邊。
那位女醫生給小女孩看完病後,看向陳漁的眼神,仿佛藏著刀子。
「你這家長,是怎麼帶孩子的,長期嚴重營養不良,渾身到處都是淤青,六歲的小孩,體重還不到二十四斤!」
女醫生語氣壓抑著怒火。
「就這種情況,你不好好給我們解釋,我都想直接報公安,把你抓起來問話!」
陳漁嘴巴張得老大。
真想問候她兩句。
一旁的曉星咧著嘴解釋道:「醫生阿姨,你錯了,這位叔叔是我們村主任,是來救我妹妹的!」
聽完這話,女醫生臉上怒氣一僵,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摘下口罩,對著陳漁連連點頭o
「實在不好意思,剛剛是我太激動了,沒搞清楚。」
「小事。」
陳漁擺了擺手:「下次注意點就好。」
隨後女醫生對著小男孩小聲說道:「小朋友,下次別叫我阿姨,叫我姐姐就行,我年紀沒那麼大。」
曉星眨了眨眼睛,認認真真打量一遍女醫生的臉龐,老老實實開口。
「可是,你看起來,比我們海棠姨還要老,叫你姐姐不合適吧。」
空氣瞬間安靜。
陳漁也愣了下,這孩子是個會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