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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艷陽天

2026-02-09 15:25:06 作者: 世間行樂亦如此

  第99章 艷陽天

  走出研究所那令人窒息的大樓,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晃得朱琳有些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氣,自由又香甜。

  這一道無形的枷鎖,終究還是掙脫了啊!

  「這就沒事了麼?」她轉向陳嶼,漂亮的眸子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當然更多的還是好奇。

  要知道張振華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為了這份調令,她不知道前前後後跑了多少趟,但張振華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永遠為你著想,永遠不簽字。

  別問,問就是規定、章程、制度之類的,朱琳都快絕望了。

  本以為自己的演員夢就要止步於此,後半輩子差不多就要被鎖死在這些瓶瓶罐罐里,可是今天形勢忽然逆轉,王院長竟然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強行越過張振華..

  就這樣,拖了小半年都簽不了的字,王院長用十幾秒全簽了。

  這種事,想想就不可思議。

  陳嶼看她寫滿問號的臉,輕描淡寫地笑了笑,臉上自有一股神秘。他沒提廖公,而是委婉地說道:「朱琳同志,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時候一物降一物。張主任有他堅持的規矩,但總有人能寫出更大的規矩。」

  「啊,誰啊!」陳嶼這麼一說,朱琳更好奇了。

  「確實有位————嗯,算是高手吧,在關鍵時刻幫了我們一把。沒有他那句話,王院長的態度不會轉變得那麼快。」

  「快告訴我是誰!」朱琳立即追問,她太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不過這一次還沒等陳嶼說話,韓三坪就立即接過話頭:「朱琳同志,具體是誰還不能告訴你。

  但你只要知道,這個忙可得來不易,陳老弟為你可是押上了下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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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看了朱琳一眼,自光另有所指:「如果你真想報答,那就把所有的勁兒都使出來,好好準備,演好咱們的下一部電影。這就是對那位高手,也是對我們所有人最好的回報。」

  

  「啊,這樣啊。」

  朱琳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稍微想想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在BJ這地方,能壓得住王院長還真不多,不說一雙手吧,兩雙手差不多能數過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將那份巨大的好奇和感激暫時壓在心底。

  「嗯!我會的!」

  汽車加速前進,韓三坪開著這輛不知道從哪兒借來的伏爾加,一路頓挫不停,倒是頗有老蘇聯那感覺。

  朱琳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灰色的院牆,騎著二八大槓匆匆而過的行人,牆上斑駁的宣傳畫————

  這一切熟悉的景物,此刻在她眼中都煥發出了全新的光彩。

  自由了啊,這回真的自由了。

  那種衝破牢籠的喜悅,一點點溫暖著全身。她終於擺脫了那個讓她感到格格不入的研究所,終於可以奔向自己夢寐以求的文藝舞台,成為峨眉電影製片廠里的一員了。

  此刻她好想搖下車窗,對著胡同巷子,對著全BJ大聲宣布這個消息。

  就這樣,她的嘴角緩緩上揚,再也壓不下去,那雙會說話的眼眸里,閃爍著比窗外陽光還要明媚的光彩。

  然而,這股興奮的暖流,在車子駛近她家所在的那條胡同時,漸漸被另一種複雜的情感所取代口韓三坪看了看表,語氣裡帶著歉意:「實在不好意思啊朱琳同志,時間確實是太緊了,我們已經定了下午回成都的票,廠里那邊催得急。

  你看......能不能抓緊時間簡單收拾一下,我們在樓下等你?」

  現實的問題就擺在面前,離別來得就是這麼快。

  朱琳點點頭,推開車門上樓,陳嶼本來想一起來著,但是考慮到有些不合適,索性跟韓三坪一起等。




  「琳琳,這是————」朱母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

  朱琳看著父母關切的臉,鼻子一酸,之前強壓下去的離愁別緒瞬間翻湧上來。她走上前,聲音有些哽咽:「爸,媽————我的調動手續,辦好了。院長親自批的————我,我馬上就得走,去四川,廠里催得急————」


  話沒說完,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她這一去,就是千里之外的四川。

  山高水長,交通不便,在這個通訊基本靠寫信的年代,這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這可是父親從小教她的詩。

  就算一切順利有探親假,恐怕也得等到春節才能再見到父母了。

  想到未來一年可能都無法在父母身邊盡孝,無法吃到媽媽做的飯菜,無法和爸爸一起聽廣播————巨大的傷感攫住了她的心。

  反倒是朱父,摘下老花鏡,顯得異常平靜。

  他拉過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溫和而堅定:「傻孩子哭什麼,這是好事啊!你們年輕人就應該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干自己喜歡幹的事業。

  老是窩在家裡,守著我們這兩個老傢伙,能有什麼出息?」

  朱琳沒說話,但眼淚已經止不住,還是哭了。

  關鍵是時間緊,動作還不能停,她將衣服塞進去,還帶上書本和錢票,父親的安慰聲就沒斷過,「趁著年輕到處走走,出去闖蕩闖蕩,不是壞事。

  BJ是好,但外面的世界更大。再說你也不一定非要等到春節才回來嘛。

  等你安頓好了,我和你媽也能買張票,去四川看你嘛!都說天府之國」,我們正好去旅旅遊,看看你在那兒過得怎麼樣。

  一年而已,沒必要見那麼多次面,我跟你媽也想清靜清靜,享享福呢。」

  朱母也紅著眼圈兒,上前抱抱女兒,忍著不舍安慰:「你爸說得對,去了那邊好好工作,別惦記家裡,好好跟小陳過日子,找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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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你說什麼呢!」

  朱琳一跺腳,好不容易醞釀出的傷感氣氛瞬間就沒了。

  朱母過來人,見女兒還是不好意思,於是也不再提,一家三口開始收拾行李。

  由於這次實在突然,家裡免不了手忙腳亂,女兒們顧著傷感,父母則忙著收拾行李。

  朱母不停地往行李箱裡塞吃的、用的,還有女用的內衣和雪花膏之類。朱父則默默地把幾本他覺得有用的書和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塞進了行李包的夾層。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樓下就傳來汽車的催促的喇叭聲。

  必須得走了。

  朱琳提起不算沉重的行李箱,父母堅持要送她下樓。

  三人走到樓門口,才發現陳嶼早已等在那裡,跟二老打了招呼後,立刻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朱琳手中的行李。

  朱父的目光落在陳嶼身上,一臉的意味深長:「陳嶼同志,我女兒————就交給你了啊。」

  陳嶼愣了下,隨即鄭重地點點頭,「包在我身上。」

  朱父點點頭,倒是對這年輕人欣賞起來,幾人又說了幾句,直到韓三坪催促。

  相聚總是短暫。

  伏爾加轎車載著三人,駛離了那條熟悉的老胡同,轉眼就到了火車站。

  北京火車站永遠是人聲鼎沸,喧器中充斥著各種氣味一汗水、香菸、行李包裹、還有各地口音的呼喊。

  三人穿過擁擠的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了對應的車廂。

  這是一列老式的綠皮火車,車廂上寫著最終的目的地—成都北站。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陳嶼和韓三坪都鬆了口氣。

  朱琳靠窗坐下,她望向窗外站台上那些送別、奔跑、哭泣的人們,目光有些茫然。

  忽然汽笛長鳴,車輪緩緩啟動,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BJ站那高大的站台,送行的人群,還有熟悉的城市輪廓,開始一點點地向後退去,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朱琳看著,心中百感交集。

  有離開束縛之地的解脫,有奔赴理想的興奮,還有對未來的忐忑,更有對父母的依依不捨。

  哐當!哐當!哐當!

  火車加了速,徹底駛出了北京城區,廣闊的華北平原在窗外鋪展開來。

  就在這時,一片耀眼的陽光穿透車窗,毫無保留地灑滿了整個車廂,也灑在朱琳的臉上,暖洋洋的。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窗外。

  只見天空湛藍如洗,幾縷薄雲如同透明的紗巾。

  一輪燦爛的艷陽,正高懸於天際,將它金色的、充滿希望的光芒,慷慨地灑向這片土地,也照亮了不斷前行的鐵軌。

  嗯,是個艷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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