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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故事會

2025-09-13 17:23:16 作者: 世間行樂亦如此

  監視器後面,陸曉雅導演緊緊盯著屏幕,呼吸都放輕了。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鏡頭裡那個姑娘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每一個眼神的流轉,每一次手指無意識的蜷縮,都恰到好處,精準無比地傳遞出李秀芝此刻應有的全部心理活動。

  沒有過火的表演,沒有刻意煽情,一切那麼自然,那麼真實。

  仿佛這不是在拍電影,而是真實發生在草原上的一個故事。

  她甚至忘了喊「卡」,直到這場戲全部走完,她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低聲道:「得!行了!」

  旁邊的韓三坪也忍不住鼓起掌來,臉上滿是激賞和興奮:「小朱這……這完全是脫胎換骨啊!」

  片場的工作人員們也仿佛剛從一場真實的夢境中醒來,紛紛鬆了一口氣,繼而響起一陣壓抑著的、讚許的掌聲。

  這也不怪眾人,劇組早就制定好了拍攝計劃,一定要敢在11月中旬之前回到成都,因為接下來還要拍BJ的戲份呢。

  再加上後期的製作和剪輯,這部電影最快也要春節後才能上映。

  如果因為一個人耽誤整體的拍攝進度,這損失可相當大。

  朱琳聽到導演那聲充滿肯定的「過」,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剎那間,屬於李秀芝的那種麻木、怯懦和疲憊從她身上潮水般褪去,明亮的笑容重新回到她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巨大的欣喜和成就感。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很快,她看到了那個正靠在道具箱旁,笑嘻嘻地對著她豎起大拇指的傢伙——陳嶼。

  四目相對,朱琳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睛裡像是落進了星星,閃爍著感激。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看,我做到了!」

  然而看到陳嶼,她又迅速低下頭,掩飾住內心翻湧的激動。

  但那份巨大的喜悅,卻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陳嶼看著她那開心的樣子,也由衷地笑了,收回大拇指:「你終於從花瓶成長為大花瓶了。」

  「你......再說一次試試,我揍你.....」

  眼見朱琳又急了眼,這與這才趕緊縮一邊。

  確實這一切都有跡可循,細節什麼的也都完全對得上。

  早期的朱琳完全是憑自己的形象氣質被人記住,比如女兒國國王那個角色,她的氣質確實掩蓋了她的演技。

  在那之後,因為演技的問題,她也沒少被詬病,但是都熬過來了。

  之後他的演技不斷提升突破,從依靠本色(美麗、氣質),一點點拓展戲路,最後沉澱下來,反倒有了種舉重若輕的感覺。

  

  總而言之,女王陛下起點很高,但人也真的很努力,最終也算修煉成精,成了一名演技派。只不過因為陳嶼的到來,朱琳的人生提前有了這些變化。

  遠處,夕陽如火,將整個草原染成金紅,也勾勒出朱琳輕快走向休息處的身影。

  她不再是那個迷茫失措的女演員,她的腳步里,充滿了自信與力量。

  ......................

  夜幕低垂,草原上的暑熱被清涼的晚風驅散。

  因為朱琳狀態神勇,幾條重頭戲拍得異常順利,陸導難得地大手一揮,不但提前收工,還給全劇組放了一天假。

  整個劇組都瀰漫著一種輕鬆愉悅的氣氛,晚飯時食堂里的笑聲都比往日響亮了幾分。

  陳嶼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是一首這個時代還沒人聽過的、來自未來的旋律——溜達回了宿舍。




  他推開木窗,混合著青草和泥土芬芳的風立刻涌了進來,滌盪了白日的燥熱。

  抬眼看,沒有後世光污染的夜空,星河如瀑,璀璨得近乎奢侈,密密麻麻的星子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如此良辰美景,豈能虛度?

  陳嶼心情大好,一種創造的衝動在他胸腔里鼓盪。

  他翻出隨身攜帶的、有些粗糙的稿紙和一支英雄鋼筆,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坐了下來。


  《牧馬人》這邊算是初步步入正軌,有陸導、韓三坪和一群靠譜的演員頂著,暫時不需要他操太多心。

  那他自己的事業呢?

  總不能真靠著「先知」這點老本,在劇組當個閒散人員混到80年代吧?

  作為一個從2025年穿越回來的靈魂,他腦子裡塞滿了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奇奇怪怪」的念頭。

  這些念頭裡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只要找准了時機和方式拋出去,都足以在這1979年的湖面上,砸出意想不到的巨大浪花。

  寫電影劇本?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

  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周期太長,《牧馬人》拍完、製作、審查、上映,一套流程走下來,怎麼也得明年春節後了。

  現在寫新劇本,為時尚早,而且缺乏立竿見影的「效益」。

  「得搞點快錢,哦不,是搞點快速產生影響力的東西。」陳嶼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順便……摸摸這個時代讀者們的脈搏。」

  他想了一會,直到腦海里忽然靈光一現。

  投稿!

  寫短篇故事!

  這個念頭跳了出來。

  儘管眼下全國範圍內有不少收短篇的,但想來想去,好像只有《故事會》符合陳嶼要求。

  畢竟才1979,像是《讀者》《意林》《青年文摘》和《知音》這類「改開四大名著」都還沒創刊呢~

  《讀者》和《青年文摘》要到81年,《知音》要到85年,《意林》則要等到03年。

  再說了,這改開四大名著最喜歡的還是德國下水道、日本夏令營之類的話題,陳嶼也不喜歡。

  有些人舔過了頭,那畫面確實難看。

  所以想來想去,《故事會》無疑是最合適的。

  一來,《故事會》之類的雜誌稿費還算可觀,能改善一下他目前羞澀的囊中;

  二來,這也是試水市場、積累名氣的絕佳途徑。

  他可沒打算一上來就挑戰《收穫》、《人民文學》那種純文學殿堂。

  倒不是不敢,主要是畫風不符。

  他腦子裡可沒那麼多「苦大仇深」和「歌頌苦難」的沉重素材,他來自一個更輕鬆、更商業、更娛樂化的時代。

  「《故事會》……就它了!」陳嶼很快定了目標。

  1979年,通俗文學刊物開始復甦,但像《故事會》這樣發行量大、覆蓋面廣、群眾基礎深厚的全國性雜誌,還是獨一檔的存在。

  在各地晚報副刊和各類小報尚未遍地開花的年頭,這裡無疑是故事的「央視一套」。

  目標選定,下一個問題接踵而至,該寫啥?

  革命故事?他怕把握不好分寸,一不小心寫成「神劇」的前身。

  民間故事?需要深厚的民俗底蘊,他暫時存貨不足。

  反特故事?似乎有點過時,緊張感也不如後世作品。

  笑話故事?篇幅太短,顯不出「實力」。

  科幻故事?呃……《小靈通漫遊未來》去年才出版,科幻土壤還比較稀薄,他怕寫太超前了被當成怪力亂神。

  思來想去,陳嶼眼睛一亮:「武俠!這個國人永恆的爽點!」

  雖然金庸、古龍等人的作品此時還未大規模正式引入內地,但各種手抄本、油印本早已在地下渠道悄悄流傳。

  那種快意恩仇、想像飛揚的世界對壓抑已久的人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官方雜誌雖然還沒正式刊載,但風氣漸開,寫一個帶有俠義精神、情節曲折、但又不過分玄乎、能符合當下主流價值觀的故事,似乎大有可為。

  「對!就寫武俠!不寫飛來飛去的高手,就寫紮根市井的奇人,帶點傳奇色彩,再加點人情味兒,最後弘揚一下真善美……齊活!」

  陳嶼打了個響指,越想越覺得這條路子又穩又騷,完美契合他「商業與文化結合,娛樂與導向並存」的跨界人設。

  他擰開鋼筆帽,筆尖在油燈下閃爍著微光。

  望著窗外無垠的星河,他仿佛看到了無數個未來可能性的分支。

  而此刻,他就要用手中的筆,小心翼翼地撬動其中的一條。


  「來個什麼題目好呢?」他沉吟著,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屬於穿越者的狡猾笑,

  「有了!就寫個這個吧~」

  煤油燈的燈花輕輕爆了一下,仿佛也在為他這個註定要「搞事情」的決定喝彩。

  寂靜的草原之夜,只剩下筆尖划過稿紙的沙沙聲。

  一個源於未來靈魂的江湖故事,正悄然在這1979年的邊緣地帶,落下了它的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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