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科教處出來，陳璟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視頻材料卡在倫理知情同意這種程序問題上，實在憋屈，卻又無可奈何。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著急沒用，現在只能等科教處的溝通結果，同時做兩手準備。
他看了眼時間，下午還有一台腹腔鏡膽囊切除，是劉主治主刀，他當一助。雖然只是常規手術，但他還是收拾心情，快步走向手術室。
洗手、消毒、穿手術衣。冰涼的水流過手臂，讓他紛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些。
站在手術台前，熟悉的消毒水氣味和無影燈的光線，仿佛有某種鎮定作用。
病人是個年輕女孩，膽囊結石伴慢性炎症。
劉主治操作熟練，陳璟配合默契，牽拉、暴露、吸引，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腹腔鏡下的解剖清晰呈現，超聲刀精準地分離、凝閉、切斷。
「鉤突部有點粘連，小心點。」劉主治提醒。
陳璟用無損傷抓鉗輕輕撥開周圍組織，暴露清楚粘連部位。劉主治幾下就分開了。
「今天手感不錯啊，拉鉤拉得穩。」手術間隙，劉主治誇了一句。
「是劉老師您帶得好。」陳璟回應道。這種簡單的手術，更像是一種基本功的錘鍊和保持。
手術很快結束。下了台，劉主治一邊脫衣服一邊問：「聽說你提交的比賽視頻有點小問題？」
消息傳得真快。陳璟點點頭：「嗯，倫理知情同意書有點手續問題，科教處正在處理。」
「這種事難免，別放心上。真不行就換一台手術，你參與那麼多，還怕選不出第二台？」劉主治拍拍他肩膀，「走了，回頭有事說話。」
換好衣服，陳璟沒立刻回科室。
他去了醫院後面的小花園，找了個長椅坐下。下午陽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幾個病人家屬模樣的人在散步，偶爾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匆匆走過。
他需要理清思路。視頻的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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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選方案確實要有，但他不打算立刻倉促地去選另一台。
再等等看科教處的消息。當前更重要的是不能因為這件事亂了陣腳，該做的事情一樣不能落。
坐了一會兒，他起身去了健身房。
這是他自己立的規矩，只要不是累到爬不起來，每周至少保持三到四次鍛鍊。
外科醫生是體力活，沒有好身體撐不住高強度的手術。
更衣室里碰到幾個眼熟的住院醫和規培生。
「陳老師，也來活動活動？」
「嗯，跑跑步。」陳璟點點頭。
他不太喜歡力量區那種吭哧吭哧的氛圍，更喜歡跑步機和動感單車，能出透汗，又相對放鬆。
換了衣服上了跑步機，設定好速度和坡度，慢慢跑起來。
汗水逐漸滲出，心跳加快，呼吸變得深沉，大腦卻反而放空了，暫時拋開了那些煩心事。
跑了四十分鐘，又做了幾組核心力量訓練，感覺渾身舒坦了不少。
沖了個澡，仔細把手擦乾，抹上自己帶的護手霜。
外科醫生的手是吃飯的傢伙，必須小心保養，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油膩，要保持良好的觸覺靈敏度。
晚上回到宿舍，同屋的老李正對著電腦打遊戲，大呼小叫的。另一個進修醫生還沒回來。
「喲，回來了？聽說你比賽視頻遇上麻煩了？」老李暫停了遊戲，轉過頭問。
「嗯，有點小問題。」陳璟放下包。
「是不是有人搞鬼？」老李壓低了聲音，「周薇那女人……」
「沒證據的事別瞎猜。」陳璟打斷他，「可能就是程序上的疏忽。」
「反正你小心點。」老李重新戴上耳機，「需要幫忙說話。」
陳璟打開電腦，沒立刻開始工作。
先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和父母聊了聊家常，聽說家裡一切都好，心裡踏實了些。
然後又給華東一院的帶教老師李靜發了封郵件，簡單匯報了近期的學習情況，請教了幾個專業問題。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整理近期的手術筆記。
把每天跟台看到、學到的新技巧、新思路，以及自己的思考，都簡要地記錄下來。
這不是為了發表，只是為了自己復盤和鞏固。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是他從實習就養成的習慣。
記錄到那台遠端胃癌根治術時，特意詳細描述了孫主任處理幽門下血管的「骨骼化」技巧，並畫了簡單的示意圖標註關鍵點。
又記下了劉主治關於不同情況下選擇整體離斷還是精細分離的點評。
寫完筆記，已經快十一點了。
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手腕，準備休息。
睡前，他習慣性地看了看手機。沒有新郵件，也沒有科教處的消息。
倒是有一條新簡訊，來自那個匿名號碼，內容依舊簡短：
「耐心。程序問題，時間可解決。專注眼前。」
陳璟看著這條簡訊，心情複雜。
這個人似乎總能在他需要的時候給出提示，但又始終隱藏在迷霧裡。
收起手機，關燈睡覺。明天還有手術，他需要保持狀態。
第二天早上，交班查房一切如常。
孫主任沒提視頻的事，只是照常安排手術。
今天有一台腹腔鏡脾切除，病人是免疫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藥物效果不佳。
脾切除不算特別複雜，但腹腔鏡下游離脾臟，尤其是處理脾門血管時，需要格外小心，一旦出血就很麻煩。陳璟做一助，配合孫主任。
手術開始，分離脾結腸韌帶、脾膈韌帶、脾腎韌帶……一步步游離脾臟。
到了處理脾門血管的關鍵步驟，孫主任操作得很謹慎，用腹腔鏡切割閉合器逐一處理脾動脈和脾靜脈。
「吸引器跟上，保持視野乾淨。」
「這邊，稍微牽拉一下。」
陳璟全神貫注地配合著。
突然，在處理一支較粗的脾極血管時，切割閉合器激發後，血管殘端似乎有點滲血。
「電凝鉤。」孫主任聲音平穩。
陳璟立刻遞上電凝鉤。孫主任精準地點灼了幾下，滲血止住了。
手術有驚無險地完成。
下了台，孫主任一邊洗手一邊說：「看到沒，脾門血管變異多，閉合器也不是百分百可靠，隨時要做好手動止血的準備。」
「記住了，主任。」陳璟點頭。這又是寶貴的一課。
走出手術室，護士長遞給他一張紙條：「陳醫生，科教處王老師讓你方便時回個電話。」
陳璟心裡一動，終於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