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起朝對樓看去,清心居門庭若市,人流往來不絕,時不時傳來一聲喝彩,熱鬧非常。
「楊恬,好好記住這熱鬧的場面,待會就不再屬於你們清心居了。」
他側過頭,對準備就緒的柳清雪一點頭。
柳清雪會意,纖纖玉指輕撫過琴弦。
一聲清越空靈的琴音,如同破冰之水,自沁香苑二樓流淌而出,瞬間刺破了街市的喧囂。
這琴音似乎附著某種奇異魔力,清冷孤高,卻又隱隱牽動人心,令人下意識想要找尋來源。
「咦?」
「這琴音好奇特啊。」
街上一位行人駐足聆聽。
「是從那家新開的沁香苑傳來的?」
「這琴音,絕非普通樂師能彈奏出來的。」
有耳力敏銳,時常出入風雅場所的人頓時露出驚容。
她被贖身的消息早已傳開,卻無人知其下落。
此刻,曾讓無數人魂牽夢縈的琴聲再次響起,立刻喚醒了一些人的記憶。
「這是是柳大家的琴音!」
一位原本正要邁入清心居的錦衣公子哥猛地停下腳步,激動地望向對面。
「她竟然在沁香苑?」
「那個才貌雙絕的柳清雪,她在對面彈琴?」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朝沁香苑門口聚集,想要一探究竟。
清心居門口的一部分人流開始流向了沁香苑。
楊恬在二層雅間看得分明,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是柳清雪...」
「林起,你竟用這種手段招攬客源!」
柳清雪的影響力立竿見影,不多時,沁香苑二層閣樓已經聚集了不下二十人。
王來福探頭朝下看去,不斷有人湧入沁香苑,心中又驚又喜。
「林少,來人了,終於是來人了!」
林起倚在窗台之上,近距離觀賞柳清雪撫琴,心底只覺得一陣舒坦,這日子就該這麼過。
柳清雪琴音一變,不再清冷孤高,而是變得低沉悠遠,其中還帶著一絲蒼茫古樸的意味,仿佛是在醞釀著什麼。
人們被琴音吸引,在竊竊私語的議論聲中,中心桌案後,鬚髮皆白的張松年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了眼睛,眸中精光爆射。
啪!
驚堂木重重一拍!
聲響如同驚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之聲。
柳清雪的琴音恰到好處地變弱,轉為了背景襯托,若有若無,更添神秘。
二層閣樓,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張松年的身上。
只見他腰板挺得筆直,面容肅穆。
深吸了口氣,終於開口,聲音洪亮而蒼勁,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浩瀚宇宙,無垠星空,亘古匆匆,何處是盡頭?」
開篇第一句,配合柳清琴彈奏而出的空靈且神秘的背景琴音,瞬間營造出一種超脫凡俗之意境。
「今日,老朽不為諸位講那凡間帝王將相,也不談那才子佳人舊事!且容老朽,為諸位看官,道一段星空古路之秘,訴一樁九龍拉棺之奇!」
「話說.....」
張松年完全沉浸在了浩瀚的故事之中,他將林起給予的手稿內容融會貫通,以自己的方式娓娓道來。
他的聲音低沉,仿佛是在訴說著遠古秘辛,時而高亢,如同親眼目睹驚世奇觀。
當語氣變得急促,又仿佛置身於絕境險地之中,將在場眾人帶入到了浩瀚詭譎的星空之中。
柳清雪的琴音完美配合著故事的節奏。
當講述星空深邃時,琴音縹緲悠遠。
當九龍拉棺出現時,琴音變得低沉厚重,帶著一絲仿佛是來自遠古的壓迫感。
當主人公一行人踏上熒惑古星,遭遇詭異時,琴音又變得急促起來,絲絲入扣,牽動著在場之人的心緒。
「卻說那青銅巨棺轟然落地,眾人踉蹌而出,眼前竟是一片赤紅死寂的大地,天空懸掛著兩顆暗淡的巨眸!」
張松年聲音沙啞,其中還帶著一絲難言的恐懼。
琴音適時變得陰森詭譎,仿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躲在暗中窺伺著主人公一行人。
「就在此時,從遠處的黑暗之中,飛出一道烏光,快如閃電,直撲向人群,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那活生生的人竟化作了一具白骨骷髏!」
「嘶.....」
沁香苑內,所有聽客齊刷刷地倒吸一口冷氣,不少人嚇得身體後仰,心底一陣發緊。
林起的感受同是如此,他事先知曉劇情,卻依舊被張松年與柳清雪合力營造出來的氛圍深深地代入其中。
琴音在這一刻猛地拔高,發出一聲尖銳的顫音,如同悲鳴預警。
「精彩,太精彩了!」
「呼....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為那鬼東西沖我來了。」
「就是,我還是頭一次聽人說書被嚇出一身冷汗。」
林起對於現場之人的反應很是滿意。
故事本身精彩絕倫,超出這個時代所能想像的極限。
說書人情緒飽滿,描繪得身臨其境。
柳清雪的琴音更是畫龍點睛,將氣氛渲染到極致。
三者結合,相輔相成,能達到這番效果,就連林起都沒有預料到。
對樓清心居的說書先生還在講著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偶爾傳出幾聲喝彩。
「對面怎麼回事,好像很熱鬧的樣子。」
「聽說講的是什麼星空,好像很有意思的樣子。」
「是柳清雪在彈琴呢,快去看看!」
.......
.......
清心居的客人開始成批地離座,湧向沁香苑。
而沁香苑內很快座無虛席,後來者只能擠在門口,伸長了脖子想要聽個仔細。
林家之人齊上陣,在各桌之間遊走,雖累的滿頭大汗,但卻是樂在心頭,忙的不亦樂乎。
「你這個臭小子,傻愣著幹什麼呢,趕緊給客人送茶去。」
林起的大堂哥,林成輝被他爹扇了一巴掌,手中拿著茶水,但心思卻一直在說書人的身上。
當張松年講到九龍拉棺再次起航,載著倖存者駛向星海深處,前方那一點光亮逐漸放大,一片全新充滿生機的古老世界似乎就在眼前時……
故事戛然而止。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驚堂木再次拍響!
此時的柳清雪額上早已是香汗密布,眼見故事結束,琴音緊隨其後變得悠揚,逐漸減弱,直至消散。
她長出了口氣,好在期間沒有出太大差錯,總算是完成了林起交予她的任務。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個光怪陸離,宏大無比的世界裡無法自拔。
下一秒!
沖天的掌聲以及叫好聲幾乎要掀翻沁香苑的屋頂。
「太好聽了!」
「我的天吶,原來天外是這樣的嗎?」
「當真是令人意猶未盡啊,明天我還要來這聽故事!」
「老先生,後面呢?後面怎麼樣了?!」
人群徹底陷入了瘋狂,將張松年團團圍住,想要追問故事後續發展,無數賞錢落於桌前,堆的滿滿當當,場面火爆至極。
張松年心中升起一絲悵然之感,他沒想到自己說了一輩子的書,但卻在行將就木,快要入土之時達到了人生巔峰。
小花從桌子底下冒出了頭,一臉興奮的將桌上的賞錢全部裝入她的掛包之中。
這是爺爺來時特意叮囑過的,小花一刻都未曾放鬆過。
沁香苑,人氣爆棚。
而此刻的清心居卻已是人去樓空,顯得有些寂寥。
楊恬坐在藤椅之上,雙拳攥緊,指節都變得有些發白,牙齒咬的咯吱作響。
他目眥欲裂的望著沁香苑內的熱鬧場景,眸中仿佛要噴出火來。
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一張臉由白轉青。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心中根本無法理解,清心居為何會輸。
自己花重金請來的名嘴還有免費的高檔茶水,竟敵不過對方一個連飯都要吃不起的老頭和教坊司的樂妓.....
「少爺...」
「你最好是真有話說。」
「我聽說林起最近在疾風武館習武,或許我們可以.....」
楊恬眼前一亮,但又立刻變得有些陰沉。
「你怎麼不早說?」
身旁僕從低頭哈腰,心中一陣叫苦,他其實早提起過這事,只是楊恬一門心思想要搞垮林家產業,說是要將林起留到最後慢慢享用...
「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若是辦不好就不用回來了...」
楊恬朝左側擺了擺手。
一管事摸樣的中年人恭敬上前,微微彎腰,等候發話。
「林家的茶樓不能讓他們開的這麼舒心,給我去找說書人,著縣的不行就給我去找青州的,青州不行就給我去中州,去京城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