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投映在金光中的一幕幕,是關於兩個人的生平。
十一年前,孟千旬難得來陽間辦事,結果碰巧失憶症發作,就這麼在陽間迷了路。
然後恰巧遇見了他,司南珩。
彼時的司南珩是所有人眼裡的謙謙君子,是司家培養出來的標準級別的完美的繼承人。
他從小到大,習慣了以達成司老爺子的要求為自我要求,卻讓自己活得像個假人。
而他唯一紓解自己壓抑的方式就是潛水。
那天他在自己的專屬海島潛水,冷不丁就看到了水底出現了一個女人在海底散步的身影。
司南珩一開始以為自己看錯,結果再一次下水,又碰見了她。
她像是在海底找什麼東西。
司南珩可以理解,畢竟很多潛水愛好者也喜歡在海底尋寶。
但眼前的人卻不一樣。
她身上沒有裝備任何的潛水裝備,卻能夠在水裡來去自如,甚至把水裡當自己家裡一樣逛著。
司南珩出於好奇,加上也擔心她一直待在水底會溺亡,半拉半拽把人轉回岸上,再問清楚她在水底做什麼時,卻沒預料聽到了一個離譜至極的答案。
她說,
「我在找路。」
她迷路了。
也忘了怎麼打開地府入口。
司南珩不明白她找路為什麼找去了海底,但出於好意還是表示會讓人送她離島。
結果,就在他的人開船將她送離島後。
她再次出現了,這次終於沒再出現在海底,而是在島上。
對於昨天才見過並被她送走的司南珩,她第一反應是,「你是誰?」
司南珩一開始以為她是裝的。
畢竟作為司家繼承人,從小到大身邊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人。
從他七歲以後,老爺子就不會刻意替他清理他身邊出現的不懷好意或有所圖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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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據老爺子的意思,應對各種不懷好意,也是成為繼承人的必修課。
司南珩習慣了應對這樣的人,以為她也是其中一類。
可後來他發現自己錯了。
小說里才會出現的失憶情節,真的發生在她身上。
而她所謂的失憶,和普通的失憶又不一樣。
簡單來說,她的失憶沒有規律。
前一秒剛剛還在說話的人,還沒扭頭就忘了。
上一秒把人從水裡撈起來,下一秒她又接著往水裡去。
司南珩一個人的度假被她的出現徹底打亂,卻再沒生出把人送走的打算。
他甚至懷疑她是傳說中的美人魚。
否則,她為什麼會在海底找路,甚至能不帶任何裝備在海底自由行走?
更重要的是,她跟魚一樣,大多時候記憶力只有七秒。
經過幾番試探,確定她真的很容易忘記事後,司南珩在她身上找到了另一個樂趣。
那就是,把她當做樹洞傾訴自己的心裡話。
那些在外人面前從不會出口的話,那些從不會在外人面前展示的脾氣,他都可以對她說。
因為她聽過就會忘記。
哪怕他故意衝著她發脾氣,她揍完他後便也全忘了。
是的,她還會揍人。
司南珩日常健身,也學過些格鬥技巧,卻萬萬沒想到,在她手底下連一招都過不了。
來歷成謎,愛忘事,且能不藉助任何工具在海底行走,且不同於尋常女生的武力值……
司南珩不止一次問她,
「你真的不是美人魚嗎?」
他問的五次里孟千旬也就記得一兩次,但這也足夠叫她覺得不耐煩,
「你很想見見美人魚?」
那語氣,那眼神,大有他點頭,她就立即把他丟海里讓他見十個八個美人魚的架勢。
司南珩終於不再問了,只依舊把人留在身邊當他的移動樹洞。
直到他的假期結束。
他做出了一個自己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朝她伸手,向她邀請,「你願意跟我一起嗎?我可以照顧你。」
他覺得,將她這樣長得好又經常忘事的女人丟在馬路上,很容易會出事。
這也就是她碰巧在水裡找路碰上了他。
要是在大山里找路,說不定就被哪個路過的村民「收留」了。
他覺得自己提出的邀請合情合理,哪怕她之後也想不起自己從哪來,以司家的財力,好吃好喝養著一個人也是可以的。
可她看著他朝她伸出的手,卻拒絕了。
她說,「我就快找到回家的路,就不跟你走了。」
那天之後,她就像真的找到路一樣消失了。
之後好幾天也沒再出現過。
就在司南珩以為她會這樣消失再也不出現時,她在三個月後突然又出現在他面前。
穿著一身工藝考究的旗袍,就那樣從從容容出現在他面前。
也是那一天,司南珩意識到自己心動了。
分開的時候沒有多少感覺,見不到她的日子裡他也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直到再次見到他,他才意識到,原來他有點想她。
或許,不只是有點。
他很想她。
可他不確定她是不是還記得自己。
就在她以為她又要重複問他他是誰時,她卻看著他,眼底帶著些篤定。
她說,
「我見過你。」
她的魂魄感應到一股思念。
於是她順著這股思念重新出現在他眼前,指著他胸口的位置說,「我感覺到,你這裡一直在喚我。」
不同於對孟婆的召喚,而是單單對她本身。
帶著思念的召喚。
很新鮮。
所以她應他的召喚前來,見他。
司南珩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聽到她那話時,仿佛所有的偽裝都在被瞬間看破。
第一次,他沒有克制的,當著身邊人的面,直接將她擁進了懷裡。
連他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卻偏偏沒有放開。
孟千旬活了千年,雖然經常失憶,卻也是第一次有人膽敢抱她。
她本可以一巴掌將他的魂魄拍掉。
只要她想,她可以讓他當場投胎。
可當他的胸口貼近,孟千旬清晰感應到那近在咫尺的,帶著熾烈與歡喜的心跳。
莫名的,她沒有選擇動手。
甚至縱容了對方冒犯的舉動。
之後的事情,仿佛順利成章的,就如同司老爺子記憶中的那樣——
他與她,相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