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西瓜大小的巨石自高空猛然墜落,帶起的悽厲勁風壓得陸行舟衣袍獵獵狂響!
強烈的死亡氣息如冰水潑面,將他徹底籠罩。
千鈞一髮之際,陸行舟眼中厲色驟現。
「【燭龍之瞳】——開!」
霎時間,周遭萬物仿佛凝滯,巨石下落的軌跡在他眼中陡然放緩,宛若懸停半空。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這般大小的石塊自高樓墜下,其勢之猛,足以將他當場砸得血肉模糊。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純粹的墜落之勢堂皇霸道,根本無「招」可破,無「隙」可尋。
要麼退,要麼硬接!
可電光石火之間,他心知自己已絕無可能完全避開。
生死剎那,陸行舟的心神卻愈發冰冷靜徹,唯有體內氣血如沸,奔涌轟鳴!
「啪——!」
一聲清脆的骨鳴筋顫陡然自他體內迸發,周身肌肉瞬間繃如鐵石,筋骨齊鳴!
電光石火間,五行拳諸般精義自然湧上心頭,過往苦修在這一刻盡數融匯貫通。
那遲遲未至的【明勁】,終於破繭而出!
「滾開!」
他一聲暴喝,雙拳疾起,竟是以橫拳圓轉之勢硬撼墜石!
拳勁吞吐如環,並非硬擋,而是借力化力,一沾一帶,硬生生將那千鈞下墜之勢引偏數寸。
「轟!!!」
巨石擦著他身側轟然砸落,在地面撞出個猙獰深坑。
煙塵瀰漫中,陸行舟踉蹌兩步站穩,雙臂衣袖盡裂,鮮血順著手臂淋漓而下。
陸行舟猛地抬頭,捕捉到樓頂一閃而逝的黑影,眼中殺意沸騰。
「怎會天降巨石?」
「定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那人竟是武者?好生厲害!」
街邊路人驚嘩未定,既駭然於這飛來之禍,更震撼於那少年竟能舉手投足間化解致命危機。
「陸、陸大哥?」
正當此時,一道帶著驚疑的輕柔嗓音從人群中傳來。
陸行舟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紋布衣裳,眉目清秀的少女正怔怔地望著他,臉上寫滿擔憂。
「是曉桐啊,」
陸行舟冷峻的神色稍緩,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意,「你怎麼在這兒?」
「真的是你,陸大哥!」
李曉桐急忙上前,取出懷中巾帕,小心為他包紮仍在淌血的手臂,動作輕柔而專注。
待簡單包紮完畢,她才抬起盈滿憂色的眼眸,低聲問道:「方才...究竟出了什麼事?」
「無妨,只是一場意外。」
陸行舟瞥了一眼尚未散盡的人群,不欲多言,只微微一笑,便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朝家走去。
李曉桐並未掙脫,安靜地跟在他身側,一如往日。
圍觀人群見再無熱鬧可看,也漸漸四散離去。
回到住處,李曉桐輕車熟路地走進屋內,不多時便從熟悉的角落翻出一罐藥膏和一卷潔淨的白紗。
「好了!」
片刻後,她利落地為陸行舟包紮完畢,抬起臉朝他嫣然一笑,眼中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
「真厲害。」
陸行舟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和地誇讚道。
「哎呀,陸大哥真是的...」
李曉桐臉頰微紅,略帶嬌嗔地站起身:「我去給你下碗面。」
說罷,她輕快地推開門,徑直走向對面的202室。
「時間過得真快啊!」
陸行舟看著李曉桐輕快離去的背影,嘴角笑意溫然,久久未散。
李曉桐就住在對門202室,年紀與他相仿。
兩人命運的交集,始於兩年前一個冰冷的夜晚。
那日陸行舟拉車歸來,恰見一人酗酒後墜樓身亡。
走近後才認出,竟是隔壁那個終日醉醺醺的男人。
他對這個鄰居素無好感:酗酒無度,動輒毆打妻子,最終逼得她跳樓自盡;
他甚至曾試圖將親生女兒賣入窯子,幸得女兒以死相逼,躲進棉紡織廠做工,才逃過一劫。
如今這般結局,陸行舟只覺得是報應不爽。
可當他上樓時,卻見隔壁房門洞開。
李曉桐雙手抱膝蜷在窗下,目光呆滯,衣衫凌亂,露出片片刺目的雪白肌膚。
剎那間,陸行舟好似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大步走進屋內,輕輕將她拍醒。
在她茫然的目光中,低聲提醒她整理衣衫,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巡警盤問。
她似也猛然回神,臉頰緋紅,匆匆換好衣物。
之後,在陸行舟的幫助下,她勉強應付過巡警的詢問,又草草安葬了父親。
自那日起,李曉桐待陸行舟便格外不同。
她知道他拉車辛苦,飲食無常,便時常為他做飯,更不時過來收拾房間、漿洗衣物,儼然成了他生活中細心周到的小管家...
「陸大哥,面好了,快趁熱吃!」
陸行舟聞聲抬頭,正見李曉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進來,香氣四溢。
「怎麼就一碗?你吃過了?」
陸行舟挑眉看向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詢問。
「我……我吃過了。」
李曉桐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聲音輕輕,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陸行舟無奈地笑了笑,起身從柜子里又取出一隻碗,利落地把麵條分出一半。
「來,一人一半。」
李曉桐曉得他的性子,也不再推辭,端起碗小口吃起來。
聽他這麼一說,臉頰頓時染上一片紅。
「哪有...陸大哥你別亂說。」
陸行舟笑嘻嘻地逗了她幾句,這才大口吃起面來,氣氛也跟著輕鬆了起來。
沒一會兒,半碗麵條已經見了底。
陸行舟抬頭隨口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早下工?那群周扒皮可不像是會發善心的主。」
李曉桐握筷的手微微一頓,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我...有點事,請了假。」
陸行舟眼睛微眯,輕聲追問:
「真的?」
李曉桐心頭一暖,還是笑著點頭:「嗯,真的。」
「這樣啊。」
陸行舟笑著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她面前,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有事可別瞞著我。現在你陸大哥好歹也是武館學徒了,隨便三五個人可近不了我的身。」
他說著還想展示一下健壯的胳膊,卻發現自己渾身纏滿白布,頓時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噗——」
李曉桐瞧他那窘樣,忍不住抿嘴輕笑。
「哈哈,今天純屬意外。」
陸行舟還想辯解,卻是越描越滑稽,李曉桐笑得愈發開心。
他最終只好放棄,無奈地搖了搖頭。
望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陸行舟不自覺地揉了揉她的頭:
「將來也不知是誰有那麼好的福氣,能娶走我家這顆小白菜。」
「陸大哥...」
李曉桐一聽,頓時嬌嗔地喚了他一聲。
見她似乎有些羞惱,陸行舟連忙打了個哈哈,將話題帶過。
李曉桐慢慢吃完了面,收拾好碗筷,便告辭離開了。
陸行舟仰面躺在木板床上,眸光冷冽,腦海中反覆浮現今日遇襲的一幕幕。
「孫希國...這可是你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