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202室內昏暗一片。
一條毛色黝黑的流浪狗在房間裡不安地來回踱步,不時警惕地抽動著鼻子。
陸行舟靜坐桌旁,目光沉凝地注視著面前三種秘藥——【鴛鴦露】,【虎行丸】和【八珍膏】。
「稀釋了十倍的藥效……我若三者同服,應當無礙吧?」
他指尖輕叩桌面,喃喃自語。
沉吟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先試試看。」
心念微動,眼底赤金龍瞳虛影悄然流轉。
在【燭龍之瞳】的超凡洞察下,他輕輕拿起裝有【鴛鴦露】的藥瓶,用筷子小心翼翼蘸取一絲,遞到流浪狗嘴邊。
小狗起初退縮不前,但在陸行舟的安撫下,終究還是舔舐了藥液。
半個時辰後,它原本焦躁的神態漸漸平息,渾濁的眼眸竟透出幾分罕見的清明。
【燭龍之瞳】細緻掃過——小狗氣血平和,周身沒有半分異常。
陸行舟輕聲呢喃,隨後他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絲秘藥送入口中。
絲絲清涼之感自全身各處緩緩滲開,通體舒泰。
他閉目凝神,通過【燭龍之瞳】遍查身體內外,確定沒有任何不適後,他這才將整瓶藥劑一飲而盡。
「嘶——」
剎那間,比方才強烈數百倍的清涼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與此同時,陸行舟體內【陰勁】自發運轉,悄然浸潤全身。
當這股柔勁匯至頭頂泥丸宮時,他只覺得自身頭腦越發清明,連操控【燭龍之瞳】的暈眩感都減弱了些許。
更令他心驚的是,【陰勁】不僅運轉愈發圓融,總量亦在藥力滋養下絲絲增長——且藥效仍在持續中。
「不愧是楊氏太極拳派的秘藥!而這……還僅是其十分之一的藥力。」
他不由得撫掌讚嘆。
但很快他的神色便有些凝重。
按照這種速度,他至少需要三年時間才能將【陰勁】練至大成。
更何況,【陰勁】不過是【兩儀勁】之一,更為剛猛的【剛勁】尚不知何日能窺得門徑。
最終,還有「勁力圓滿」這座大山橫亘眼前。
想到這裡,陸行舟不由搖頭苦笑。
他想要在十八歲之時突破暗勁,目前看來是遙遙無期。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陸行舟深吸一口氣,將雜念盡數驅散。
兩世為人,他比誰都明白,再宏大的藍圖也比不上此刻腳踏實地的一步。
接下來,他如法炮製,分別取微量【虎行丸】餵養小狗,並將少量【八珍膏】塗抹在其身上。
待確認小狗的狀態無礙後,他再取微量秘藥送入口中,並以【燭龍之瞳】時刻關注自身狀態。
待確認自身沒有絲毫不適後,他再無猶豫。
仰頭服下整顆【虎行丸】,又將漆黑粘稠的【八珍膏】均勻塗抹周身。
藥效頃刻爆發!
「呼——」
恍若體內點燃了一座小火爐,絲絲縷縷的精純勁力自臟腑深處,骨髓之中,乃至周身神經末梢不斷滋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勁力正在穩步增長,體魄也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愈發強韌。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這力量提升的快感中時——
「不好!」
原本並行不悖的三股勁力因外來藥力的猛烈注入,平衡瞬間被打破!
新生的勁力如同脫韁野馬,在體內橫衝直撞,整個身體仿佛要由內而外撕裂開來!
陸行舟心頭一凜,強忍劇痛,迅速擺開【三體式】,勉強引導狂暴的五行勁歸於正軌;
隨即腰胯下沉,轉為【太極樁】,以意導氣,如絲般纏繞梳理那蠢蠢欲動的陰勁;
緊接著步法遊走,化為【混元樁】,試圖將躁動不安的八卦勁重新納入掌控……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額頭青筋暴起。
最終,他抱元守一,立於【無極樁】中,意守丹田,引導著三股瀕臨失控的勁力緩緩歸流——
如同馴服三條惡龍,終於將它們重新壓回平靜的深淵。
「呼……」
陸行舟長長舒出一口濁氣,擦去額角密布的冷汗,心有餘悸。
「習武之途,真是步步驚心。」
但當他再次握緊拳頭,感受到體內那壯大了一圈的雄渾勁力時,一抹難以抑制的笑容,終究還是爬上了他的嘴角。
......
涵齋武館,演武場。
午後陽光透過槐樹葉隙,在青石地上灑下斑駁光點。
演武場一角,陸行舟正心無旁騖地演練著【開合手】,動作舒展如行雲流水。
「陸哥!陸哥!出大事了!」
黃輝馮剛練完一套拳,汗也顧不上擦,幾個箭步就衝到陸行舟面前,氣喘吁吁地喊道。
陸行舟並未停手,只是隨意應了一句:
「什麼事,值得這麼大驚小怪?」
黃輝馮見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臉上興奮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委屈:
「陸哥,你變了!你根本不重視我了!」
「我這些天跟你說了多少回——」
「那個李長風放話要挑遍申城武館的年輕高手,你居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陸行舟動作微微一滯,這才想起似乎是有這麼回事。
這段時間,他一邊沉浸在溫柔鄉中,一邊時刻不停歇地埋頭苦修,哪有空關注這個。
就連先前跟宮知文的交易,因對方遲遲沒有回音,也差不多拋在了腦後。
黃輝馮一看他這表情就明白了,痛心疾首地跺了跺腳:
「陸哥!李長風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知道他這半個月踢了多少家場子嗎?」
陸行舟依舊從容地收勢站定,挑眉問道:「多少?」
「我數數看……」
黃輝馮低頭掰著手指,「通臂武館的袁塵,精武會的霍元華,璇璣武館的葉飄零,楊氏武館的汪靜雲……」
數著數著,他忽然發現十根指頭根本不夠用,尷尬地抬起頭。
陸行舟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說重點。」
黃輝馮撓了撓頭,隨即神色一正,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李長風這次是真的橫掃申城。短短半個月,連挑十多家有名號的武館,無一敗績!」
「通臂武館的袁塵,【通臂勁】早已大成,據說半隻腳都踏進暗勁門檻了,結果連他一招都沒接下!」
「精武會的霍元華,【迷蹤拳】練得出神入化,多少明勁好手在他手下走不過三招,可面對李長風,照樣一招敗北!」
「璇璣武館的葉飄零,八卦掌的火候據說都不輸宮教官了,卻在李長風手底下沒走過三招!」
「還有楊氏武館的汪靜雲,那可是三年就悟透【陰勁】的天才,其守御功夫號稱暗勁之下無人能破……結果呢?十招!就十招!」
黃輝馮越說越激動,陸行舟聽著,眼中倒是浮起一絲興趣。
他提到的這幾人,都是申城武行年輕一輩中響噹噹的人物,各武館未來的頂樑柱。
這些人在明勁武者之中幾乎都有著近乎不敗的戰績。
雖說,他們顯然是刻意避開了對方。
但能在這競爭激烈,外境勢力傾軋的申城打出如此名氣,本身便說明了他們的水平。
然而現在,這些人都敗了!
「還不止這些,」
黃輝馮壓低聲音,神色更加凝重,「聽說詠春武館為了應對李長風,已經連夜向粵省總部求援了。」
他緊緊盯著陸行舟,一字一頓道:
「有傳聞,冠絕粵省年輕一輩的葉文將會赴申!」
聽到葉文之名,陸行舟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凝重之色:
「寸勁王——葉文!」
這一位是詠春拳的天才,哪怕是在申城的陸行舟都聽聞過他的大名。
他是被詠春一脈公認最有希望突破宗師,帶領詠春重新崛起的天之驕子。
「而且……」
黃輝馮見陸行舟終於重視起來,正要繼續,卻見宮知文面色凝重地朝他們走來。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動——
他們還從未見過宮教官露出這般神情。
黃輝馮識趣地拱手問好後,轉身退開。
宮知文緩步走到陸行舟面前,沉默片刻,才沉聲開口:
「陸老弟,上次那件事……恐怕要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