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鼠顯然不信,掙扎得更厲害了。
李維懶得再多費口舌,對鼠二示意了一下。
鼠二立刻上前,用巨大的爪子輕易地按住了白鼠,讓其無法動彈。
李維用小銅勺舀起一小份剛剛煉製好的鋼甲藥劑。
那銀灰色的液體在勺中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
「張嘴。」
李維命令道。
白鼠死死閉著嘴,眼中充滿恐懼。
「嘖。」
李維有些不耐煩,對鼠二點了點頭。鼠二粗壯的爪子稍微用力。
白鼠吃痛,吱地一聲叫了出來。
就在它張嘴的瞬間,李維精準地將那一小勺藥劑倒進了它的喉嚨深處。
藥劑入喉,冰冷刺骨。
隨即化為一股灼熱的洪流,瞬間席捲了白鼠的全身!
「吱——!!!」
白鼠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鼠二幾乎快要按不住它。
它的皮毛下仿佛有無數小蟲子在竄動,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實驗室外的其他老鼠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連鼠大和鼠二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然而,預想中爆體而亡的慘劇並沒有發生。
白鼠的慘叫逐漸變成了痛苦的呻吟,然後又轉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帶著舒爽的低吼?
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
雖然遠不如鼠大鼠二那樣肌肉賁張,但線條變得極其流暢而結實。
最驚人的變化發生在它的體表——一層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類似角質的堅硬甲殼。
從它的皮下滲出、蔓延,迅速覆蓋了它的背部、四肢外側和頭部!
這層甲殼呈現出灰白色,帶著細微的紋路,看起來異常堅固。
那股痛苦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澎湃的力量感。
白鼠下意識地一掙,雖然有些費力,但還是從鼠二的爪下脫身而出。
它人立而起,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用爪子敲了敲胸口的甲殼,發出「鐺鐺」的清脆聲響。
它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以及這身顯然提供著絕佳防護的奇異鎧甲。
它又抬頭看向實驗桌上那隻小小的灰鼠鍊金師。
李維正抱著爪子,小眼鏡片後閃爍著得意和期待的光芒。
這一刻,白鼠明白了。
它所在的白鼠族群,那位自詡高貴聰明的首領。
所擁有的那點可憐的力量和智慧。
與眼前這隻灰鼠所掌握的可怖力量相比,簡直如同螢火與皓月爭輝!
追求強大,依附更強者,是刻在它們這些地下生物骨子裡的本能。
之前的不甘、恐懼和仇恨。
在這絕對的力量恩賜面前,瞬間冰雪消融。
它不再猶豫,前肢伏地,將覆蓋著新生甲片的頭顱深深地叩了下去。
喉嚨里發出清晰而恭敬的吱吱聲。
這聲音不再充滿敵意,而是代表著徹底的臣服與敬畏。
它甚至用新獲得的力量。
控制著背部的甲殼微微抖動,發出細微的、表示順服的摩擦聲。
李維看著眼前這一幕,滿意地晃了晃尾巴。
「很好!非常完美!
看來藥效和預期的一樣,甚至還附帶了一點智力提升的效果?
不愧是我!」
他得意地自言自語。
然後,他看向跪伏的白鼠,用木杖輕輕點了點它的新甲殼。
「從今天起,你叫鋼甲!
起來吧,向你的新同胞們,展示一下偉大李維的恩賜!」
名為「鋼甲」的前白鼠俘虜抬起頭。
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它轉過身,面向實驗室外那些驚恐又好奇的目光。
「吱!!!」
發出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嘶鳴,展示著它煥然一新的、強大的身軀。
而眾多灰鼠見到一隻弱小的白鼠只是片刻就變得如此強大。
也紛紛吵鬧了起來。
「嘰嘰嘰嘰!!!」
(偉大的灰鼠之王萬歲!!!)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灰鼠之王!!!我要給你生一窩崽子!!!)
「…………」
聽到眾多鼠鼠的呼喊聲,李維感到非常滿意。
他轉頭看向滿滿一坩堝的銀色液體。
仿佛已經看到,一支無敵的鼠鼠大軍,正整裝待發。
「我李維終將加冕為王!!!」
……………
在這座連接舊大陸與新大陸航道的島嶼上,與喧囂的碼頭相比。
那中央丘陵上的威爾遜城堡,此時氣氛莊重而壓抑。
花崗岩牆壁上懸掛的家族紋章和航海圖無聲地訴說著權威。
「嗚……都怪你!
都怪你!
要不是你非要讓他去運那批見不得光的貨。
我弟弟怎麼會失蹤?你說啊!」
哈莉夫人,一位曾經以美貌聞名的貴婦。
此刻正毫無形象地伏在華麗的天鵝絨床榻上哭泣,妝容被淚水暈花。
她抬起頭,用帶著寶石戒指的手指,幾乎要戳到站在窗邊的丈夫,威爾遜伯爵的臉上。
威爾遜伯爵背對著她。
望著窗外細雨朦朧中的港口輪廓,身形挺拔如雕像。
他起初只是沉默,任由妻子的哭鬧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位伯爵的耐心也逐漸在被消耗。
「夠了。」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像一塊冰冷的鐵錘,瞬間砸碎了所有的哭嚎和抱怨。
哈莉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冰冷喝止震住了。
呆呆地看著丈夫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
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那個好弟弟,背著我都幹了些什麼。」
威爾遜伯爵的聲音非常平穩,似乎沒有參雜一絲感情。
「挪用港務資金,私下倒賣特許經營權的批文…………還有在我的床上廝滾。
要不是我確認了艾莎和瑞恩的血脈純淨,確實是我的種……」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燈籠罩著妻子。
「我早就把你們兩個,裝上壓艙石,沉到風暴洋最深的海溝里餵魚了。」
伯爵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僵在了臉上,轉化為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像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喘息,最終無力地癱軟在床榻邊,身體微微發抖。
「哼……賤人。」
威爾遜伯爵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門外,一位穿著筆挺管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早已垂手恭立。
他是老摩根,從威爾遜伯爵還是一名在海上刀口舔血的海盜船長時。
就跟隨著他,見證了他是如何一步步洗白身份。
獲得女王敕封,成為這座重要港口的總督。
老摩根微微躬身,跟在伯爵身後。
對於房間內隱約傳出的壓抑啜泣聲充耳不聞。
在他眼中,那位夫人不過是個擺設在權力王座邊的花瓶,甚至是個惹麻煩的花瓶。
「大人。」
老摩根低聲開口,聲音沙啞而沉穩。
「警局那邊傳來消息,他們請動了那位斯通先生。
查過了,是秩序與真理教會的人,目前在真理序列第七階探秘者。」
威爾遜伯爵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老摩根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道:
「老爺,我們……是否需要介入?
或者下面人給一些……提示?
畢竟那批貨里,有您費了很大代價才從那些野人弄到手的聖物……」
伯爵終於停下腳步,站在走廊的窗前,俯瞰著整個鐵錨港。
雨絲敲打著彩繪玻璃,讓窗外的景色變得模糊不清。
「再大的代價,現在也沒用了。」
威爾遜伯爵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倫敦來的最新密信,伊莉莎白女王……病重了。」
老摩根猛地倒吸一口冷氣,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
「什麼?
這……這怎麼可能?女王陛下正值盛年……」
「盛年?」
伯爵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在權力的漩渦中心,盛年與否從來不是關鍵。
那群嗅到血腥味的狼崽子、鬣狗崽子,早就圍著王座開始打轉了。」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老摩根:
「我這所謂的風暴伯爵,不能再繼續安穩地窩在風暴洋的這個小港口了。
收拾東西,老夥計,我們很快就要動身回國。
這鐵錨港……我們經營了近十年的基業。
這座連接新舊大陸的關鍵樞紐,只能暫時擱置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憤懣與不甘:
「那群只知道在霧都的沙龍里高談闊論、在王宮宴會上尋歡作樂的蠢貨!
他們根本不明白!
世界的未來、最寶貴的財富,根本不在舊大陸陳腐的宮殿裡。
而在這片廣袤、危險而又充滿無限可能的新大陸!
女王陛下開拓新大陸的偉業……恐怕要因此擱淺了。」
老摩根低下頭,不敢再發表任何意見。
帝國的權力更迭,是足以碾碎任何人的巨大漩渦。
威爾遜伯爵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一些,港口的輪廓漸漸清晰。
他看著忙忙碌碌的港口,嘴角忽然勾起一絲冷硬的笑容。
「這處地方……也好,就暫時留給那些在陰溝里掙扎、卻有膽子窺視世界的小傢伙們去折騰吧。」
他像是在對老摩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總比……將來白白便宜了國內那些只知道交配和揮霍的蠢豬種姓。
要強得多!」
這位曾經的「血帆海盜王」,風暴與航海序列的四階強者。
如今的帝國伯爵,眼中閃過不輸當年的精明與冷酷。
他似乎已經預見到了鐵錨港即將到來的混亂。
但那混亂在他看來,或許蘊含著另一種新的秩序的可能。
老摩根深深躬身,明白了主人的心意。
風暴伯爵即將降臨帝國的核心。
而這片新大陸的前哨,或許將成為他眼中一片充滿野性生機的暫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