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猶豫了幾秒,權衡風險。
返回去等待不知要等到何時,而且守衛隨時會再次出現。
或許……可以嘗試悄悄溜過去?
貓們在深度睡眠時,也許不會察覺。
打定主意,李維深吸一口氣。
將身體壓得極低,幾乎貼在地毯上。
利用地毯邊緣的陰影作為掩護,以最慢最輕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向那隻白貓靠近。
空氣中只有白貓的鼾聲和李維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緊盯著那團白色絨毛,任何一絲顫動都讓他幾乎要停止行動。
一米、半米……他成功地從白貓身邊溜了過去。
甚至能感受到它身上散發出的溫暖和慵懶的氣息。
它沒醒!李維心中一陣狂喜。
不敢回頭,加快速度想儘快遠離這個危險源。
就在他走出幾步,以為危機解除時。
一股冰冷的、捕食者特有的寒意猛地從他背後襲來!
他渾身灰毛瞬間炸起。
幾乎是本能地回頭一看。
只見剛才還在酣睡的白貓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
那雙湛藍色的貓眼裡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副戲謔的神情。
正牢牢地鎖定著他這隻「鬼鬼祟祟」的小老鼠。
「吱(艹)!」
李維嚇得脫口而出了一句鼠語髒話。
想也沒想,轉身就跑!
「喵嗷——!」
羅莎發出一聲帶著興奮低吼,四爪發力。
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般追了上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在堆滿價值連城藝術品的走廊里瞬間上演。
李維仗著體型小,試圖利用複雜的地形擺脫追捕。
而羅莎則靈活得多,鋒利的爪子在地毯上留下淺痕。
貓眼裡閃爍著戲耍獵物的快樂光芒。
「站住!你這小賊鼠!」
羅莎甚至還有餘力發出威脅的低鳴。
李維哪裡敢停,慌不擇路地沿著走廊狂奔,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
就在他幾乎要被一個貓爪撲按住的時候。
旁邊一扇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了。
溫暖的光線和帶著花香與水汽的空氣涌了出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羅莎?
大晚上的,你在鬧什麼呀?吵死了……」
一個略帶慵懶和不滿的女聲響起。
是艾莎小姐,她似乎剛剛沐浴完。
穿著一身潔白的、鑲著蕾絲的浴袍,濕漉漉的金色長髮被一塊同色的毛巾包裹著。
幾縷髮絲調皮地貼在她紅潤的臉頰和脖頸上。
她秀氣地打著哈欠,顯然是被門外的追逐聲吵醒了。
她的出現讓追逐的雙方都瞬間僵住了。
羅莎立刻收起捕獵的姿態,但尾巴尖依舊不耐煩地甩動著。
指著驚魂未定、僵在原地的李維告狀:
「艾莎,你來的正好!
快看這隻古怪的小老鼠!他可不是個好東西。
我老早就注意到他在城堡里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了,一定是個間諜!」
艾莎小姐順著貓爪指的方向,好奇地低下頭。
然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燈光下,那隻被逼到牆角的小老鼠確實與眾不同。
它並非令人厭惡的深灰色或黑色,而是一種看起來頗為柔軟乾淨的淺灰白色。
體型圓潤,甚至有點胖乎乎的,顯得頗為憨態可掬。
最令人驚奇的是,它居然……還戴著一副微小的,破損的眼鏡!
鏡片後的小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恐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智慧感?
「哦!我的天哪!」
艾莎小姐瞬間忘記了被打擾的不滿,臉上露出了被萌到的表情。
她蹲下身,完全無視了羅莎的警告。
「一隻穿著衣服的小老鼠?
這太稀奇了!
哦~~小可愛你從哪裡來的呀?」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溫柔地將僵住的李維捧了起來。
湊到眼前仔細打量,語氣里充滿了驚奇和憐愛:
「可憐的小東西,被羅莎嚇壞了吧?
瞧瞧你,身上好像還有點……下水道的味道?
這可不衛生。」
她抬起頭,對白貓命令道:
「羅莎,不許你再嚇唬它了!」
然後又低頭對著掌心裡的李維柔聲說:
「別怕別怕,小可愛。
你是有主人的嗎?
怎麼會打扮成這樣跑到這裡來?」
她輕輕用手指摸了摸李維背上那個可笑的小斗篷。
「算了,不管了。
你先看起來需要好好洗個澡。跟我來,我幫你洗乾淨。」
李維躺在少女溫暖柔軟的手掌里。
鼻尖縈繞著沐浴後的芬芳和……貓毛的味道,內心一片驚濤駭浪。
他被抓住了?
不,好像是被……救助了?
要給他洗澡?!
而且,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隻貓!那隻白貓羅莎!
它也會說話!而且艾莎對此似乎習以為常?
李維躺在艾莎溫熱柔軟的掌心,大腦飛速運轉。
白貓會說話,這隻名叫羅莎的白貓,不僅口齒清晰,還能告狀。
它的身上肯定存在超凡力量,而且似乎……並非那麼隱秘?
至少,這位艾莎小姐對一隻貓開口說話這件事。
表現得如此稀鬆平常,仿佛家常便飯。
既然如此,這位艾莎小姐本人呢?她是否也擁有某種非凡特質?
李維瞬間決定,在摸清底細前。
絕不能暴露自己也能說話。
他必須偽裝成一隻只是稍微有點特別,或許被什麼人訓練過。
但本質上仍是普通小動物的老鼠。
「哦~~別害怕,小可愛。」
艾莎見他僵著一動不動,以為他嚇壞了。
語氣更加輕柔。
她捧著李維,轉身走回房間。
這是一間充滿少女氣息的豪華臥室,旁邊連接著一間霧氣氤氳的浴室。
羅莎不情不願地跟了進來。
尾巴高高翹起,表達著不滿,但還是聽話地沒有繼續攻擊。
裡面還有她剛才沒用完的,散發著玫瑰與薰衣草香氣的溫熱洗澡水。
她用手指試了試水溫。
「嗯…正好。」
她嫣然一笑,低頭對掌心裡的李維說。
「老鼠先生,你不介意用我的洗澡水為你擦擦身吧?
這樣你會舒服很多,也香香的。」
說著,她並不等李維「回答」。
她當然也沒指望一隻老鼠能回答,便用指尖蘸了些許溫熱的,帶著濃郁花香的洗澡水。
極其輕柔地塗抹在李維的皮毛上。
此刻艾莎為了方便動作,微微彎著腰,浴袍的領口不可避免地有些松垮。
李維被她捧在靠近她胸口的位置。
視線所及,是少女纖細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因為剛剛沐浴而泛著粉紅色的細膩肌膚。
溫熱的水汽混合著她身上獨特的、潔淨又誘人的體香。
不斷鑽進李維的鼻子,形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感官體驗。
即使他是一隻灰鼠,卻也不由得感到一陣莫名的尷尬和心跳加速。
他只能努力將小腦袋轉向另一邊,假裝對鑲嵌在檯面上的貝殼裝飾產生了濃厚興趣。
「你看你,多髒呀。」
艾莎一邊用指尖小心地避開他的眼鏡,揉搓著他背上的皮毛。
洗去那些地下帶來的污漬和些許異味,一邊自顧自地說著。
「以後可別亂跑了,城堡里很危險的,尤其是對你這小不點來說。」
羅莎跳上洗漱台,優雅地蹲坐在一旁。
冷眼旁觀,終於忍不住又開口了,語氣帶著十足的懷疑:
「艾莎!你太輕信了!
這隻老鼠絕對有問題,我老早就在城堡里聞到過他殘留的陌生氣味了。
特別是在蒸汽爐那裡,鬼鬼祟祟的,他肯定不是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的。」
艾莎頭也沒抬,繼續專心地給手裡這隻異常溫順的小老鼠清洗。
語氣帶著一絲嗔怪:
「羅莎,你不要總是把別人想得那麼壞好不好?
他只是一隻可愛的小老鼠而已。
你想想我們當初是怎麼遭遇的?」
她頓了頓,聲音溫和下來:
「那時候,你不也是被自然之母的那些祭司追得慌裡慌張。
走投無路才逃到我暫住的旅館房間裡嗎?
要是我當時也像你現在這樣。
懷疑你,不幫助你,把你趕出去,那你現在不早就被他們抓回去了?」
羅莎似乎被戳到了往事,藍色的貓眼裡閃過一絲尷尬和不自在。
她扭開頭,用爪子洗了洗臉,才訕訕地嘟囔道:
「那……那才不一樣呢!
自然之母那群瘋子……根本不可理喻!
就喜歡宣揚他們那套『回歸原始、崇拜本源』的奇怪理論!
我才不喜歡被他們抓回去,把我當個寶貝似的供在那裡崇拜!
人類……哼,那些人類可真奇怪!」
她似乎越想越氣,聲音都提高了些。
「哦!艾莎你是真的不知道!
我從他們那個可笑的祭壇逃出來的時候,親眼看見他們居然派了七八個女祭司。
去侍奉那麼一條又老又丑的土狗!
簡直太噁心了!
他們簡直對那些骯髒蠢笨的動物有著病態的崇拜!」
「哦,快別說了,羅莎,聽起來真有點噁心。」
艾莎蹙起秀眉,打斷了貓的抱怨。
同時用一塊柔軟的吸收巾輕輕包裹住李維,小心地吸乾他皮毛上的水分。
而被包裹在溫暖香軟毛巾里的李維,心中卻是猛地一動。
自然之母!
這個詞他聽斯通提起過!
他當時差點就心動,如今從這隻貓和艾莎的對話中聽來。
這個「自然之母」教團似乎確實風評不佳。
而且他們熱衷於尋找並「崇拜」擁有超凡力量的生物?
而羅莎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
這信息量有點大。
李維默默記下,果然,人類世界的水太深。
還是自己的下水道最安全。
「好啦!」
艾莎終於完成了清洗工作。
她將李維重新捧到面前,滿意地打量著他。
此刻的李維,濕漉漉的皮毛被打理過,恢復了原本的淺灰白色。
看起來更加彭鬆柔軟,戴著破眼鏡的小臉顯得莫名滑稽又可愛。
身上還散發著和艾莎一樣的玫瑰薰衣草香氣。
「看,多漂亮多乾淨的小傢伙!」
艾莎笑得眼睛彎彎。
「比剛才可愛多了!」
羅莎在一旁不屑地哼了一聲,甩了甩尾巴。
但看著那隻被洗得香噴噴、人畜無害的小老鼠。
眼神里的警惕似乎也稍微減弱了一絲絲——僅僅是一絲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