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哼，不過是一點成長罷了
可露麗帶著無奈又好笑的神情離開了辦公室，門輕輕合上，室內瞬間安靜了幾分。
「不行不行，怎麼能轉念把這當做是好事呢？！」
這真是讓人太慚愧了！
希爾薇婭搖晃著腦袋，將腦子裡的雜念給甩了出去。
與此同時，李維自然地拉開可露麗剛才坐的那張椅子，在希爾薇婭寬大的辦公桌旁坐下。
希爾薇婭的目光落在身邊這個身影上，一種微妙的新奇感湧上心頭，讓她有點小糾結。
「你怎麼了？」
李維略帶笑意的聲音響起，他正準備開始處理可露麗留下來的工作，就發現了皇女殿下那有點糾結的小表情。
「是椅子太硬，還是我坐這裡太礙眼？」
「啊？沒有！沒有！」
希爾薇婭下意識否認，然後就打算解釋。
「嘶……哎喲！」
然而誰能想得到，剛要解釋的時候，她就著急地咬到了舌頭。
這痛得希爾薇婭立刻捂住嘴，眼淚花都差點飆出來。
「緊沒四！奏就是……唔！」
那滑稽的怪調連她自己都覺得丟臉，整張小臉都擰成了一團。
李維忍俊不禁，推過去一杯水。
「喝口水……有什麼拿不準的，直接問我。」
他語氣輕鬆，莫名有種能夠安撫人的魔力。
希爾薇婭灌了口水，感覺舌尖的刺痛稍緩，臉上的窘迫也褪去不少。
與此同時，她也轉頭看見了李維攤開的那份關於農業補貼透明發放的文件。
那份可露麗標註了許多疑問和需要協調部門的細則，正在被李維在原主人已經留下的部分基礎上，進行完善。
李維一邊快速瀏覽，一邊在上面添加批註。
希爾薇婭看著他行雲流水般處理公務的模樣，也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剛才的尷尬拋到腦後。
這會兒她也拿起一份文件。
第七集團軍司令部提交的《關於營房修繕及被服補充的預算申請》。
她皺著眉頭看了幾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物資清單，感覺頭有點大。
雖然公署還是籌備期，但第七集團軍卻是很給面子的，將要送到總參謀部的東西，直接給到了希爾薇婭這邊，即便說正式任命還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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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這個高級軍官寢室專用壁爐改造升級……第七集團軍今年的預算不是已經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嗎？他們司令部的供暖還是我皇兄特批的最新款吧？怎麼還要升級壁爐？這算不算以保障官兵福祉為名目，行提升特定群體舒適度之實？」
就在這時，希爾薇婭忽然哭笑不得地指著其中一項對李維講道。
順帶著，她也努力回憶著在樞密院聽過的那些彎彎繞繞的說法。
「這屬於典型的預算合理化包裝藝術，壁爐升級本身或許有需要，但高級軍官寢室這個限定詞暴露了本質。」
李維頭也沒擡地回道。
沒辦法，誰讓帝國有錢呢！
希爾薇婭撇撇嘴，在上面批覆道：【原則上同意營房修繕及被服補充，壁爐改造項目請詳細說明必要性及普惠性……】
寫到這裡，她又想了想。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希爾薇婭就在後面繼續補充——
【普通士兵營房是否同步受益？請先提交分項預算。】
「不賴啊！希爾薇婭！」
李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看了過來，看到希爾薇婭的批覆後，此刻明顯是沒有任何想要補充的意思。
「你這策略性駁回，給他們一個修改方向的同時，也是提醒他們別太明目張胆了啊。」
「嘿嘿嘿~~！」希爾薇婭得意地笑了，但下一秒，她又很誠實地講道，「但我其實沒想那麼複雜，只是感覺太模糊了，他們的申請……」
已經培養出部分本能反應了嗎？
李維驚奇地看著希爾薇婭。
他點了點頭，講道：「確實，很多時候這些人就是會用一些限定詞模糊主體，把軍官和士兵的待遇需求混為一談，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精確化對象定位，把水攪渾的企圖擋回去。」
而希爾薇婭的批覆，確實也符合了他這個說法。
聽出李維話語之中帶著的誇獎味道，希爾薇婭此刻更是幹勁滿滿。
有人想要用棘手的事務給她製造點麻煩？
哼，別小瞧人了！
今時不同往日咯！
處理完這個，希爾薇婭又拿起一份雙王城市政廳關於修繕歷史街區，提升城市形象的撥款申請。
她記得，這個應該是可露麗要來的供她練手的政務部分。
「不是，市政廳是想把整個街區都鑲金邊嗎？他們管這個叫必要的文化形象投資？」
看著報表上的價格感人的浮雕和昂貴的石材，希爾薇婭是真忍不住笑了。
這讓她想起了以前在樞密院裡，跟大臣們討論如何重新開發舊工業區的往事。
在揮霍財政預算這件事上面，帝國的官僚們，總是能夠弄出一些讓人繃不住的操作。
「哈哈~~」
李維在一旁聞言，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叫鍍金工程，或者更刻薄點，叫市政形象面子稅！」
他從手頭上的文件堆里擡起頭，給了希爾薇婭一個相當貼切的形容。
這玩意兒的核心訴求是什麼？
是錢，不過是將理由包裝得高大上而已……
希爾薇婭搖搖頭，很快就批示：
【原則支持歷史街區保護，所以請提交詳細的、分優先級的修繕清單及成本效益分析報告，重點說明對居民實際生活改善及旅遊業拉動的具體數據支撐，並優先保障基礎民生設施。】
不管是從可露麗身上學的，還是從李維身上學的，都足夠希爾薇婭來應付這種事情了。
而不能等李維點評，希爾薇婭就主動搶答道：「宏偉敘事還是需要數據來支撐的，有時候，要求他們提供過於詳盡的報告，本身就是一種有效的成本控制手段。」
「是，執政官閣下。」
李維配合地表演了起來。
現在的希爾薇婭，可比去年這個時候的她靠譜多了。
時間在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兩人偶爾的低聲討論中飛快流逝。
期間，李維的精準的指導還是有的，她處理文件的速度也明顯加快，思路也清晰了許多。
不過最讓希爾薇婭高興的還是李維這期間對她的認可。
雖然還是需要李維和可露麗兩人保駕護航，但不是說，她需要跟個孩子一樣，需要保姆手把手帶著。
「嗯唔——」
希爾薇婭伸了個懶腰，然後看向了李維那邊。
這傢伙已經處理好多可露麗遺留下來的事務，大概有一半了吧？
於是，希爾薇婭忍不住問道：「我說，李維……你是不是天生的？我是說處理這些彎彎繞繞、鉤心斗角的事情？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嗯？」
在將李維的目光重新吸引過來後，希爾薇婭開始掰著手指數起來了。
「最開始是憲兵司令部，然後是斯特萊公司，加上舊工業區的重新開發……然後再到佩瓦省……」
佩瓦省憲兵系統被李維三個月內掌控。
霍恩洛厄那種老官僚都被這傢伙壓製得沒脾氣。
然後抓住機會，把羅斯托夫這個傢伙給弄死了。
現在到了公署，阿爾布雷斯和安德烈那兩個李維的前上司，都成了他的得力幹將了。
一個省的憲兵指揮官更是說拿下就拿下了……
「露麗還能說是從小在她父親身邊耳濡目染，可你……你就像是從娘胎里就帶著滿級的政治數值出來的！這也太誇張了吧？」
李維聞言停下了手中的筆，他迎上希爾薇婭探究的目光，臉上掛起慵懶的笑意：「天生的？」
這個說法，其實也對吧！
比起一般人來講，他看待世界的目光，要更早現實。
不過要回答希爾薇婭的問題，還是得換一種說法。
「或許是舊工業區的土壤比較有營養，吃下去的東西比較雜，所以長的腦子也比較實用？」
李維的這個說法沾著點黑色幽默，反倒是起了個他意料之外的效果。
希爾薇婭的表情稍微黯淡了，似乎是認為這觸及到了李維的痛點，此刻很不好意思。
在皇女殿下聽來，這是用自嘲，來回應一種不願深談的過往艱辛……
看出希爾薇婭是誤會了，李維此刻有點慚愧。
他真沒這意思啊！
「好了，探討我的出廠設置問題可以留到下次茶會。」
李維轉移了話題，隨即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離我們帝都來的同僚抵達雙王城火車站，就剩三個小時了……你要去嗎？」
聞言，希爾薇婭幾乎是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剛才的不好意思，頓時被要跟李維一起的新的事務實踐興奮感所取代。
「去！當然要去！這可是皇兄親自推薦來幫我們的骨幹！」
她臉上揚起一個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而且……這可是難得的我的臨時貼身秘書長李維閣下全程陪同的公務活動，怎麼能錯過？」
李維看著她孩子氣的笑容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眼中還是帶著笑意。
「好的，執政官閣下！」
……
下午。
雙王城火車站，月被提前清空。
李維與希爾薇婭並肩站在中央，周圍是嚴陣以待的士兵們。
嗚——
汽笛長鳴，由帝都駛來的專列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緩緩滑入站。
車廂門開啟，幾位身著制服、鬢角染霜的官員依次走下。
他們年齡最小也過了五十，氣質基本上都很沉穩。
這些眼神中帶著厚厚閱歷的官員們，正是皇太子威廉親自推薦前來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擔任核心政務官的骨幹。
他們是內政部的老手，財政司的精算師，司法部的資深法學專家……
當他們目光觸及站上等候的兩人，尤其是看清李維的身影時，臉上那份屬於帝都高官的矜持瞬間被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和謹慎取代。
「參見希爾薇婭殿下！」
幾人整齊地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在希爾薇婭點頭示意過後，他們幾個馬上又看向了李維那邊。
「見過幕僚長閣下！」
面對李維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幕僚長，他們這群老傢伙完全不敢因為年長几十歲，就對他有任何輕視。
這可是李維·圖南啊！
才短短一年，就從憲兵司令部准尉官，變成了如今執政官公署的少校幕僚長。
手握憲兵、情報、幕僚團，實打實的金平原二號人物！
這升遷速度，跟大力飛天沒什麼區別！
有人腦海中飛快閃過佩瓦省勛貴叛亂被李維鎮壓，還有關於羅斯托夫伯爵被當庭判處絞刑的報紙手繪版面。
就不說這個已經有段時間的事情了，最近就拿菲廖什省憲兵指揮部被武裝接管這件來講，對於帝都來講也是個爆炸性的新聞。
「你們好。」
李維同他們每一個人陸續握手。
來自財政，洛林大臣手底下的老人，與李維握手時忍不住想起了這位年輕人當初在舊工業區重組斯特萊，並在那之前帶頭追回貪腐款，並逼得宰相派系主動放血的事跡。
不過比起這些，這位來自財政部的骨幹，對李維最大的印象還是那篇社論，《論佩瓦省國民之困境：我們的錢都去哪裡了？》。
「幕僚長閣下，我很期待與你共事！」
這個年輕人在他看來，就說錢和人心向背的把握，簡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由此來判斷，如果要在執政官公署的財政體系下，做事，那麼就必須小心了。
這不由得讓來擔任政務官的他暗暗告誡自己，要每一筆帳目都必須清晰透明，經得起最嚴苛的審計。
「諸位一路辛苦。」
在李維與這些人握手完後，希爾薇婭就在一旁掛起公式化卻又不失親切的微笑。
「公署初立，百業待興，正需要諸位這樣的棟樑之材鼎力相助！金平原的未來，就拜託各位了。」
「殿下言重了，能為殿下效力，為帝國分憂，是我等的榮幸。」
為首的來自司法部的法學專家連忙代表眾人回應，語氣謙卑而誠懇。
「歡迎來到雙王城！明日開始，我們會有正式的簡報會，金平原情況複雜，諸位的專業素養和豐富經驗，正是公署急需的。」
「是，幕僚長閣下！定當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