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狗,你就是一條狗
樞密院,宰相辦公室。
門無聲地合攏,塔倫大臣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貝侖海姆宰相的桌面上。
「第一個要死的總督是赫爾啊!理由還是什麼消極怠政,立場不堅!」
塔倫的聲音帶著點興奮,聽說那位男爵要死後,他非但沒有任何哀怨,反而是挺高興的。
「克拉維茲那位市長阿達爾貝特要上位了,皇帝陛下與皇太子殿下已經簽字了,現在就差宰相大人您簽字了。」
貝侖海姆的目光從面前一份關於帝國穀物收成的報告上抬起,落在塔倫臉上。
他的表情平靜,沒有泛起絲毫漣漪,仿佛聽到的只是某個偏遠小鎮鎮長換人,而不是一個地方省份最高行政長官落馬的消息。
「你這麼高興幹嘛?」
宰相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塔倫愣了一下,宰相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為,至少能看到宰相貝侖海姆會因為這其中的門道高興一下,沒想到會是這樣……
塔倫大臣迅速調整表情,試圖將話題引向更有趣的於是壓低聲音道:
「我高興?不不,宰相閣下,我只是覺得……有趣!您看,斯洛瓦塔聯合礦業,還有菲廖什資源集團,背後可都晃動著山庭大區某些老朋友的身影,他們的股份、他們的代理人,這次可都被那位幕僚次長小姐,揮起屠刀,砍了個七零八落。」
塔倫說完,帶著一絲期待看向貝侖海姆。
他想看到宰相對此事的重視,看到對洛林派系可能受挫的評估。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們這個層次的人,可都看得明明白白。
這次是李維開了頭,可露麗執行。
李維去了第八集團軍視察後,現在很多的事情都還是可露麗制定的。
而這回,可露麗是真的砍了自家人,也就是洛林大臣那邊關聯資本。
然而,貝侖海姆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塔倫一眼。
「然後呢?」
宰相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然後……」
塔倫被這輕飄飄的反問問得一愣,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突然,他應該是想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抬手拍了下額頭,露出一個帶著自嘲和恍然的苦笑:「哎喲!是我糊塗了,老糊塗了!」
他臉上的戲謔徹底消失,換上了真正的凝重和一絲後知後覺的敬畏:「以現在群山兩省的發展勢頭,公署砸碎了舊罈罈罐罐,清理了特權巨頭…之後的市場只會更有活力,規則更透明。」
這就意味著純資本、合規經營、靠技術和效率競爭的空間……反而被打開了,變得前所未有的大!
塔倫的思路瞬間清晰。
之後,整個金平原大區都將以斯洛瓦塔和菲廖什為範本進行改造。
那麼,來自山庭大區、林塞大區,甚至觀望已久的奧斯特資本都將被這個更公平、更規範、潛力巨大的新市場所吸引,爭先恐後地湧入!
「洛林大臣那邊的資本,非但沒有虧,反而會藉此機會,將他們以前難以滲透的觸角,光明正大、順理成章地伸進金平原大區腹地!他們…他們才是最大的贏家之一!」
貝侖海姆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讚許神色,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去叫庫爾特過來。」
塔倫立刻收斂心神,應了一聲,快步走出辦公室。很快,農林大臣庫爾特被帶了進來。
他顯然對宰相緊急召見有些忐忑,目光在塔倫和貝侖海姆之間小心交換。
貝侖海姆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塔倫看清楚了些東西,現在,你們倆要做的事情很簡單…讓你們派系裡,那些腦子還算清醒,看得懂風向願意跟著新規則走的人,現在就變,不是明天,不是下個月,是馬上!」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金平原的新遊戲規則已經定下了,新的競爭模式開始了,這是一場賽跑,誰先適應,誰先入場,誰就能占據最有利的位置。你們不能慢,慢一步,可能就是後面慢一百步,被徹底甩開,連湯都喝不上熱乎的!」
庫爾特顯然還沒完全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和緊迫感,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和同樣面色凝重的塔倫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力,也看到了機遇。
「我們明白了,宰相閣下。」
塔倫代表兩人沉聲應道,隨即又忍不住帶起一絲擔憂。
「那……那些不願意變、或者變不了的頑固派呢?我們該怎麼辦?」
他意指那些與舊礦業巨頭、地方貴族深度綁定,利益盤根錯節,註定無法或不願轉向的派系成員。
貝侖海姆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品了一口早已微涼的茶水。
「那些頑固?」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說出的話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
貝侖海姆放下茶杯:「就讓他們跟著我,一起去死好了。」
「嘶——」
辦公室里瞬間響起兩聲清晰可聞的倒抽冷氣聲。
塔倫和庫爾特都瞪大了眼睛,儘管知道宰相手段老辣,但如此直白、如此冷酷地宣告派系內部一部分人的死刑,還是讓他們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同時,他們也明白,這是壯士斷腕,是拋棄跟不上時代列車的沉重負擔,以換取派系核心力量在新格局下的生存和發展空間。
庫爾特似乎想打破這沉重的氛圍,於是他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嗓子,轉移話題問道:
「宰相大人……最近金平原農業補貼審計和直達農戶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風聲,您剛才的意思……是不是說,帝國腹地的農業變革,也快輪到我們頭上了?」
貝侖海姆將目光落在庫爾特身上,點了點頭:
「早晚的事情,金平原大區作為帝國的糧倉,就算如今不再是主要輸出地,至少也該在保障自身供應的基礎上略有盈餘吧?看看現在被那幾個農業利益聯盟玩成什麼樣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和鄙夷。
「層層剋扣,虛報冒領,補貼落不到真正耕作的農戶手裡,土地兼併、效率低下……這套玩法,跟群山兩省那些舊礦業貴族一樣,已經爛到根子裡,跟不上時代了。」
說白了,這群人的模式早已落後於時代。
不只金平原,帝國的某些角落,某些人,也是如此。
「李維·圖南在金平原,先是握緊了槍桿子,然後整頓了官帽子,接著是把手伸向了田埂子,現在又動了錢袋子和飯碗……」
一環扣一環,這年輕人,是離譜了……
但如果拋開這些表象,專注於這些動作里散發的政治信號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於是,貝侖海姆宰相又問道:
「那麼,你們覺得,他下一步,或者說,公署新政要徹底整合金平原、乃至影響整個帝國腹地,下一步的關鍵會是什麼?」
塔倫和庫爾特幾乎沒怎麼思考,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吐出了那個早已在帝國崛起史上被證明過無數次的關鍵:
「金平原的鐵路系統!」
貝侖海姆的嘴角,勾起了明顯的弧度。
從獨裁宰相奧托的時代開始,鐵軌就成為了真正重塑帝國經濟地理,打破地方壁壘,將中樞意志貫徹到最偏遠角落的血管。
而掌控了血管流向的人,才真正掌控了未來。
安排好這兩個人後,貝侖海姆拿起了筆,在塔倫拿來的那份文件上簽了字。
……
七月一日,斯洛瓦塔省總督署,主廳
總督署的官員們分立兩側,目光躲閃,不敢直視大廳中央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來自執政官公署的總務署專員,在憲兵護衛下,召來斯洛瓦塔省總督赫爾男爵。
「奉奧斯特帝國皇帝陛下、皇太子殿下御令,及帝國宰相貝侖海姆閣下簽署之行政決議,現宣讀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人事任免令。」
總務專員的聲音在大廳中迴蕩。
赫爾男爵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繞上他的心臟。
「第一條,免除赫爾巴赫男爵斯洛瓦塔省總督職務。自即日起生效。」
轟!
有什麼東西在赫爾腦中炸開。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病態的慘白。
他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站立不穩。
赫爾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如同瀕死的困獸。
「你們不能這樣!這是陰謀!是構陷!我要去樞密院!我要面見皇帝陛下!我要見皇太子殿下!!!我是帝國敕封的總督!你們不能這麼罷免我!」
他的咆哮在大廳里激起回音,卻只換來總務專員冰冷的眼神和憲兵們的警戒姿態。
周圍的官員們把頭埋得更低了,噤若寒蟬。
總務專員對他的咆哮置若罔聞,聲音沒有絲毫波瀾,繼續宣讀
「赫爾男爵在任期間,於斯洛瓦塔省礦業整頓、地方吏治清查及配合公署新政等核心事務中,表現消極懈怠,立場搖擺不定,屢次暗中阻撓工作組正常履職,未能恪盡職守,辜負帝國信任,嚴重影響金平原大區穩定與發展大局。其行為已構成嚴重瀆職,並有潛在危害帝國利益之嫌。」
宣讀完罷免理由,總務專員的目光轉向了身旁一名佩戴憲兵中尉銜章的軍官。
軍官上前一步,同樣展開一份文件:
「奉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幕僚次長、憲兵統籌協調廳及斯洛瓦塔省憲兵指揮部聯合指令:
「鑑於赫爾男爵涉嫌瀆職、妨礙公務及可能存在的其他不法行為,現依據《帝國戰時及緊急狀態軍事審判條例》及《反顛覆調查特別授權令》,立即對其啟動正式調查程序!斯洛瓦塔省憲兵指揮部,執行!」
「不!!!」
赫爾男爵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這不僅僅是被免職,這是要將他徹底打入深淵!
啟動調查程序,意味著他將失去一切庇護,等待他的很可能是弗謝沃羅德的下場!
極致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大吼一聲,撲向總務專員,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然而,他連一步都沒能邁出……
兩名憲兵瞬間動了,一人精準地扭住他的手臂,另一人一記凌厲的腿絆。
赫爾男爵壯碩的身軀重重砸在地板上,制服沾滿了灰塵。
他被死死壓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地板。
在視線模糊,意識即將被屈辱和恐懼吞噬的最後一刻,他奮力掙扎著抬起頭。
然後赫爾男爵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克拉維茲市的市長阿達爾貝特。
此刻的阿達爾貝特,正挺直了腰背,臉上帶著謙卑、激動和無限恭敬的表情,在總務專員面前站得筆直。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被按在地上的赫爾,那眼神深處,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的惶恐與諂媚,分明是毫不掩飾的嘲諷、憐憫,以及勝利者的漠然。
「第二條……」
總務專員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剛才的鬧劇從未發生。
他的目光落在阿達爾貝特身上。
「任命克拉維茲市市長阿達爾貝特,即刻起接任斯洛瓦塔省總督一職。」
「卑職謹遵皇帝陛下、皇太子殿下及宰相閣下諭令!謹遵公署任命!定當恪盡職守,竭盡全力推行新政,維護帝國利益,保障斯洛瓦塔省民生福祉,絕不辜負公署與帝國之重託!」
新任總督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他努力保持著鎮定,姿態無可挑剔。
他的聲音響亮而堅定,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也狠狠刺痛了地上赫爾男爵最後的神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壓在地上的赫爾突然爆發出悽厲而癲狂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絕望。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阿達爾貝特的方向,嘶聲力竭地咒罵道:
「舔鞋底的狗!你這條搖尾乞憐的狗!!你以為你贏了?!下一個就是你!公署的絞索……遲早會套在你的脖子上!我在下面……等著你!阿達爾貝特!!!」
他的咒罵聲戛然而止,憲兵用布團粗暴地塞住了嘴,只剩下嗚嗚的悶響和徒勞的掙扎。
兩名憲兵面無表情地將他架起,拖死豬般向大廳外走去。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總務專員收起文件,對阿達爾貝特點點頭:「總督閣下,請儘快完成交接,公署期待您的新氣象。」
「是!專員閣下!卑職立刻著手!」
阿達爾貝特挺直腰板,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紅光,眼神掃過周圍的官員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地方權力頂峰的滋味。
「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