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日。
斯洛瓦塔省與菲廖什省交界處,塔特拉山口。
人們稱呼這裡是奧斯特帝國的背脊。
群山毫無章法地堆疊在一起。
風從山口吹過的時候,聲音像吹哨子。
李維站在一處剛剛平整出來的路基上。
這就是群山公路網的一期工程成果。
去年這個時候,這裡還只有一條連山羊走起來都費勁的土路。
那時候,山裡的煤礦要想運出去,靠驢馱馬背,運氣不好連人帶貨一起摔進溝里。
而現在一期工程的現狀……
打通了從斯洛瓦塔礦區到菲廖什鐵路樞紐的主幹道。
全長一百二十公里,修了整整一年。
所以現在不一樣了……
李維跺了跺腳。
硬實!
雖然還沒鋪上最頂級的柏油,但這種碎石路面已經足夠讓載重四輪馬車跑起來了。
甚至如果本茨的那種卡車真的量產了,這裡其實也能跑……
「閣下,進度比預期的快了兩個月……」
站在李維身邊的是新成立的建設兵團第三師的師長。
他指著遠處正在那兒冒煙的蒸汽壓路機。
「主要感謝那些……呃,工人!他們幹活是真的不要命!」
李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群穿著統一灰色粗布制服的人。
他們沒有戴安全帽,只是裹著厚厚的頭巾,手裡的鐵鎬和鏟子揮舞很給力。
這群人一年多前是整個金平原所謂的隱形人口,或者說農奴。
事情從金平原的改革說起。
搞土地收歸,打擊特權資本,查封了一大批不僅不交稅,還私藏人口的礦山和莊園。
那些舊貴族土地主和礦主為了省錢,根本不把人當人。
他們在帳面上把這些人抹掉了,像牲口一樣圈養在礦坑和農田裡。
這其中,有一大部分人不是金平原本地人。
他們來自東邊。
來自大羅斯帝國下屬的切爾諾維亞總督區。
他們在老家活不下去了,或者是被流放了,逃到了金平原邊境,結果被這邊的黑心礦主和平原地帶農場主收留,屬於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直到去年礦山收歸,和後來的土地法案出來。
李維沒把他們遣返,也沒給他們發什麼身份證讓他們自由謀生。
在這個時代,自由謀生等於餓死。
所以後來大家都知道的,這些外來人編成了建設兵團。
管飯,管住,發衣服,發工具……
條件是幹活。
「二期工程的勘探圖紙出來了嗎?」
李維收回目光,問了一句。
「出來了。」
師長從那個沾滿泥土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捲圖紙,就在引擎蓋上攤開。
「按照您的指示,二期工程不再是單純的修路……」
師長用手指在圖上劃了幾條線。
「我們要把這幾條主幹道像蜘蛛網一樣鋪開,連接每一個人口超過五百人的定居點,以及每一個已探明的礦點!
「更重要的是這裡……」
師長的手指點在了幾個山坳處。
「我們要在這裡修築永久性的兵站和物資轉運倉庫……
「一旦修成,從菲廖什的火車站卸下來的重炮,只需要兩天就能拖到邊境線上!」
李維點了點頭。
這就是二期工程的核心邏輯。
不僅僅是經濟帳,更是軍事帳。
路通了,控制力就到了。
以前那些藏在深山裡的土匪、走私販子,或者是還想搞獨立的舊勢力,也就是以前的山林兄弟,在通了公路和兵站之後,就是案板上的肉。
「不過,人手可能不夠……」
師長有些猶豫。
「二期工程的工程量是一期工程的三倍,而且還要打通兩條隧道……就說我這裡吧,現在的兩個團,加上那些從本地招募的民工,大概只有一萬五千人……
「如果不增加人手,要想在明年冬天前完工,很難!」
李維看著那些正在開山炸石的工人。
「人會有的。」
他說道。
「林塞那邊的工廠正在擴招,但我讓他們留了一批不需要技術的壯勞力……
「還有,法蘭克那邊送來的勞務輸出人員,第一批下周就到!
「把他們混編進去……
「告訴他們,干滿三年,發奧斯特的永久居留證,在這三年裡,除了吃飯睡覺,就給我修路……
「對了,那些切爾諾維亞人……」
李維突然換了個話題。
「他們情緒下半年怎麼樣?鬧事嗎?」
「不鬧事。」
師長搖了搖頭,表情甚至有些怪異。
「閣下,說實話,我帶兵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這麼好管的兵,或者是苦力。」
師長指了指不遠處的開飯點。
那是中午休息時間。
幾個大鐵桶被抬了出來,裡面裝的是不多的土豆燉肉,和煮成的糊糊。
味道肯定談不上好,只能說是能吃,熱量高。
但那些切爾諾維亞人排著隊,手裡拿著鐵飯盒,眼睛裡放著光。
沒有推搡,沒有爭搶。
領到飯的人,這就蹲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連掉在衣服上的一點湯汁都要舔乾淨。
「他們管這個叫皇帝的恩賜!」
師長感嘆了一句。
「以前在黑礦山里或者農場裡,他們一天只能吃一頓黑麵包,還挨鞭子……
「現在,雖然乾的活重,但一天三頓管飽,還有肉星子……每個月拿到津貼還能去買煙抽……
「對於他們來說,這裡就是天堂!」
李維看著那些人。
確實,他們跟去年比起來精氣神不一樣了。
雖然臉上還是髒兮兮的,手上全是老繭和傷疤,但那種像死魚一樣的麻木眼神不見了。
現在他們算是在活著了。
李維走了過去。
警衛想勸一下,但被他揮手制止了。
他走到一個蹲在石頭上吃飯的年輕人面前。
這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但那一身腱子肉像是石頭刻出來的,脖子上還有一道明顯的舊鞭痕。
「好吃嗎?」
李維問了一句。
年輕人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想行禮又不知道該行什麼禮,最後只是笨拙地把飯盒護在胸前。
「好吃……大人!」
他的標準語很生硬,帶著濃重的口音。
「比切爾諾維亞的……地主家的狗吃都好!」
這句話把周圍幾個人都逗樂了。
但笑著笑著,他們的眼神又變兇狠起來。
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
「要是讓大羅斯的那幫狗雜種看到我們吃這個……」
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老兵……其實也就是三十多歲,但看著像五十歲的傢伙吐了一口唾沫。
「他們肯定會氣死的!他們說我們是牲口,是賤種!
「但現在……
「哪怕是牲口,也能吃飽飯!」
這是一種很樸素的價值觀。
誰給我飯吃,誰就是好人。
誰不讓我吃飯還打我,誰就是仇人。
「想家嗎?」
李維又問了一句。
那個年輕人愣了一下。
他看著東邊……
那邊是切爾諾維亞的方向,是大羅斯帝國的領土。
家……
那裡有肥沃的黑土地,有一望無際的麥田,但那不是他們的……
那是大貴族和皇室的!
他們在那裡種了一輩子的糧食,最後卻餓死在糧倉門口!
「不想……」
年輕人搖了搖頭,咬著牙說道。
「那裡是地獄……我全家都餓死了,就剩我一個逃出來!
「我不想回去種地了……
「但是……」
年輕人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看著李維,又看了看工地里的奧斯特鷹徽記旗幟。
「大人,如果有一天……」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如果我們能拿著槍回去……
「如果切爾諾維亞也能像金平原這樣……
「把那些老爺們的地都分了,把那些吸血鬼都掛在樹上……
「那時候,我想回去!」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一下。
幾個切爾諾維亞工人都停下了吃飯的動作。
他們都在看著李維,這群人在奧斯特看到了另一種活法。
雖然也很累,雖然也是被管理,但至少被當個人看,至少付出勞動能換來溫飽。
這種對比,比任何政治宣傳都要致命。
他們恨大羅斯……
恨那個腐朽貪婪!還要壓榨他們最後一滴血的龐大帝國!
同時,他們也在羨慕奧斯特。
而且要知道在金平原,本身就有很多跟他們國籍不一樣,但其實是同胞的人。
所以他們甚至產生了一種幻想,要是奧斯特的旗幟能插到切爾諾維亞去該多好?
李維看著這些那雙充滿仇恨與渴望的眼睛。
大羅斯帝國現在覬覦著波斯,在瑟姆聯邦邊境線要製造點大新聞吸引注意力……
但他們不知道,最大的威脅,其實就在他們自己的身體裡,在被他們視若草芥的農奴心裡。
「好好過日子吧。」
李維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語氣里沒有高高在上的驅使,只是如同長兄般的愛惜、沉穩。
「把飯吃飽,把身體練壯實了。
「多學點本事,不管是修路、認字……還是在訓練場上打靶。」
李維看著這雙年輕的眼睛,聲音溫和。
「活出個人樣來……這才是對那些曾經踐踏你們的人,最狠的報復。」
李維並不喜歡戰爭。
戰爭意味著毀滅,而剛才那碗很少,但熱騰騰的土豆燉肉會灑進帶血的泥漿里。
當然,他從不畏懼戰爭。
尤其是當戰爭成為保護這種【像個人一樣活著】的權利的唯一手段時。
「建設兵團,建設的是腳下的路,也是你們的未來。」
李維輕聲說道。
「當你們過比那邊的老爺們還要有尊嚴,當你們站比他們還要直的時候……那條通往東邊的路,自然會在你們腳下延伸。
「到時候,究竟是帶著富足的生活回去,還是為了守護這份生活而端著刺刀回去……」
李維頓了一下。
「那是你們的選擇……但前提是,你們好好過日子,活下去。」
年輕人的呼吸變急促起來。
他沒聽到什麼砸爛地獄的豪言壯語,但他聽懂了好好過日子的分量。
「是!大人!我們要好好過日子!」
李維轉身離開了。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
回到馬車旁。
李維繼續看著那些重新開始揮舞鎬頭的工人。
「師長。」
李維開口道。
「將來內務副官推行到建設兵團里,加一門課。」
「識字課嗎?」
師長坐問道。
「不,雖然那個要有,但是加一門生活課吧。」
李維挑了挑眉。
「不用刻意去灌輸什麼仇恨,也不用講什麼大道理。
「就讓他們搞清楚一件事……為什麼在這裡他們能吃飽飯?為什麼在金平原耕者有其田?
「再讓他們看看,這種好日子是怎麼來的,以及……怎麼才能守住它。
「把這種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刻進他們的骨頭裡。」
李維輕聲說道。
「仇恨或許能讓人瘋狂一時,但只有對生活的渴望,才能讓人堅持一世。」
「明白了,閣下。」
師長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李維的隊伍離開了,朝著菲廖什省而去。
秋天的風在山區其實很冷。
不過正在群山里修路的切爾諾維亞人仍舊熱情。
……
十月二十五日。
金平原,雙王城。
專列終於停在了那個並不算繁忙,但警備森嚴的站台旁。
這一路上,李維沒怎麼合過眼。
在林塞,看了兵工廠和鐵道部門的改組。
在斯洛瓦塔,和到了菲廖什,他又換上一雙高筒靴,踩著爛泥去視察公路網的工程,確保那些為了卡車準備的路基夠硬。
順帶著看看建設兵團的人。
還是挺累的,說實話……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腦子裡的。
但現在……
到家了!
李維走下馬車,看著面前這座熟悉的建築物。
金穗宮,也是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
尤利烏斯很有眼色地帶著侍從和衛兵留在了外院。
所以李維是一個人走進了深處的生活區。
他解開了領口的風紀扣,把軍帽摘下來掛在衣架上,然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股緊繃著的氣,終於散了。
等見到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後,李維其實只想找個軟乎乎的地方躺下,然後什麼都不想,哪怕是天塌下來,也等他睡醒了再說。
推開起居室的大門。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柑橘味,希爾薇婭弄的薰香。
哢噠……
幾乎就在下一秒。
一道銀色的影子,如出膛的炮彈,或是某種看見了主人的大型貓科動物,帶著一陣香風,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裡。
「呀吼!!(≧?≦)/」
巨大的衝擊力讓李維不不後退半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緊接著,他就感覺兩條手臂像是蟒蛇絞死獵物一般死死地纏住了他的脖子,還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在他的胸口瘋狂地蹭著。
「(∩_∩)哈哈~!!」
希爾薇婭的聲音里充滿了那種毫無掩飾的歡快。
她蹭很貪心。
一邊蹭,還一邊深深地吸氣,似乎要把這些天沒能補充的能量全部一口氣補回來!
「你終於回來了!我都快無聊死了!可露麗那個死腦筋整天就知道算帳!科恩那個悶葫蘆整天就知道發報告!沒有你,這個金穗宮就像是個墳墓!
「吼吼吼……讓我吸一口!再吸一口!(#^.^#)」
李維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
很寬鬆的居家服,銀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披在肩上,眼睛裡亮晶晶的,倒映著全是他的影子。
沒有了皇女的架子,也沒有了在外面那種端著的優雅。
此刻的她,真實可愛……
李維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在外面堅硬外殼,這一瞬間碎了一地。
他伸出手,覆蓋在希爾薇婭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
手感很好……
軟軟的,滑滑的……
「好了好了……」
李維的聲音很溫柔,只有在這裡才會流露出的寵溺。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又沒缺胳膊少腿,也沒被帝都那幫老狐狸吃掉……嗯?讓我看看,瘦了沒有?」
「沒瘦!胖了!都怪你![○?`Д′?○]!」
希爾薇婭抬起頭,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抓著李維的手往自己腰上按。
「都怪可露麗!每天晚上都要搞夜宵!說什麼腦力勞動消耗大,必須補一補!結果全是甜食!你摸摸!是不是多了肉?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
李維笑著捏了捏。
哪裡有什麼肉。
依然是那種讓人愛不釋手的線條,只是相比於以前那種稍顯單薄的少女感,現在多了一分肉感。
看來希爾薇婭這陣子被可露麗的愛滋潤不錯~!
「胡說!」
李維一本正經地評價道。
「剛剛好!
「在我看來,這是最完美的跡!增一分則太肥,減一分則太瘦!」
「哼!油嘴滑舌!(???)?」
希爾薇婭雖然嘴上嫌棄,但那雙眯成月牙的眼睛出賣了她的好心情。
她賴在李維懷裡不肯撒手。
李維無奈地笑了笑,然後抬起頭。
看向房間的另一側。
在那裡,靠近落地窗的沙發旁,站著另一個人。
可露麗。
她沒有像希爾薇婭那樣撲上來。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揪著裙擺。
一套深藍色的長裙,領口扣嚴嚴實實,粉色的長髮梳成了一個整齊的髮髻。
很冷靜……很克制……
但是,李維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雙平時總是顯穩重的眸子裡,此刻正涌動著某種壓抑不住的情緒。
思念……
濃烈化不開的思念!
眸光似乎在顫抖……
雖然很輕微,但李維看出來了。
她想過來,但又顧忌和害羞些什麼……
李維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傻丫頭!
總是把自己放在後面,總是習慣了在角落裡看著別人發光,總是那麼懂事讓人心疼。
在帝都的時候,面對朱利安的質問,李維說她是家人。
那不是為了應付的場面話,是真心話!
李維拍了拍希爾薇婭的背,示意她先鬆開一點。
希爾薇婭撇了撇嘴,雖然有點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鬆開了手,退到了旁邊,只是那隻手還偷偷勾著李維的小指……
李維邁開步子,走向可露麗。
一步,兩步……
可露麗看著他走過來,呼吸變急促起來,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躲回那個安全的帳本後面。
「那個……帳目……」
她慌亂地拿起旁邊的鋼筆,試圖找個話題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科恩的報告……還有林塞那邊的預算……」
「想你了。」
李維打斷了她。
然後走到她面前,不容分說地伸出雙手,一把將這個試圖逃跑的鴕鳥拉了過來……
然後……
緊緊地擁入懷中!
不像抱希爾薇婭那樣帶著一種玩鬧的性質,甚至很用力……
李維小心翼翼地,很溫柔。
「唔……」
可露麗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然後整個人就僵住了。
她的臉瞬間漲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此時此刻,她能感受到李維胸膛的熱度,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那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手裡的鋼筆掉在了地毯上。
她不知所措地張著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李維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輕輕蹭了蹭那柔軟的髮絲。
「躲什麼?你是覺我只有兩隻手,抱了希爾薇婭就抱不了你了嗎?還是覺在這裡,你需要排隊?」
「不……不是……」
可露麗的聲音細若蚊蠅,此刻有點不知所措。
「我只是……只是覺……」
「覺什麼都不重要。」
李維稍微收緊了手臂,那種力度讓可露麗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身邊的兩個女孩。
一個明艷如火,一個溫柔如水。
「我想死你們了!」
李維大聲說道。
沒有用那些文縐縐的詞彙,也沒有用什麼修辭……
就是最直白的話語!
「我想念這裡,想念這裡的飯,想念……你們!」
這句話一出來,原本還想假裝矜持一下的可露麗徹底破功了。
她的腦袋幾乎快要噴出白色的蒸汽……
那種一直緊繃著,強裝出來的鎮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可露麗下意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然後慢慢用力地,回抱住了李維的腰……
然後臉埋進了他的懷裡……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
「歡迎回家……李維。」
希爾薇婭在一旁看著,原本還有點小小的吃醋,但看到這一幕……
「哼!算你會說話!( ̄^ ̄)」
她湊了過來,從後面抱住了李維,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三個人,就這樣在起居室里抱成了一團。
沒有什麼旖旎的氣氛,只有淡淡的溫馨……
過了好一會兒,李維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他鬆開手,拉著兩個女孩坐到了沙發上。
「呼……」
李維癱在柔軟的靠墊里。
「還是家裡好啊……」
「告訴我,在帝都有沒有打起來?!」
還沒等李維說完,希爾薇婭就在一邊給李維倒茶的時候,一邊揮舞著小拳頭問道。
「有沒有人給你臉色看的?!下次我去貝羅利納,一定拔了他的鬍子!(?°T°)」
「別鬧……」
李維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熱茶下肚,胃裡暖洋洋的。
他看著兩個女孩,眼神變認真了一些。
雖然是家常閒聊,但他讓她們知道,他在外面幹了什麼,以及為什麼這些事情很重要。
「這次出去,算是把地基打好了……」
李維放下茶杯,語氣平緩,用講故事的口吻說道。
「我們在安南拿到了橡膠……
「這東西聽起來是個死物,但它是我們未來的腿。
「有了它,我們的卡車才能跑起來,我們的軍隊才能擺脫鐵路的束縛,變成一支能在這個大陸上橫著走的鐵流!
「還有石油……」
李維眯了眯眼睛。
「我在波斯給大羅斯人挖了個坑……那是個金坑,也是個死坑!
「大羅斯人會為了那裡的黑金髮瘋,阿爾比恩人會為了守住那裡流血。
「而我們……
「我們只需要坐在旁邊,賣給他們槍,賣給他們炮,然後等著他們兩敗俱傷。」
可露麗聽很認真。
「所以,我們的財政壓力會小很多?」
她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不僅僅是小很多。」
李維笑了笑,伸出手捏了捏可露麗的臉頰。
「是會發財……大發橫財!
「等那邊的火點起來,奧斯特生產的每一顆子彈,每一把鏟子,都能換回真金白銀。
「到時候,財政更寬裕的情況下,財政部也能找理由多給我們撥款,你就不用每天愁眉苦臉地算計那點預算了~!
「想蓋多少學校,想修多少路,甚至想把這個金穗宮的屋頂換成金子的恐怕都行!」
「誰要換金屋頂啊!俗氣!」
希爾薇婭翻了個白眼打斷了李維。
而可露麗則是紅著臉拍掉了李維的手,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對了,有個很有意思的事情,關於教會的……」
李維轉頭看向希爾薇婭。
「我們的文化大臣格奧爾格,雖然人那個了點,但這次干不錯……
「他搞了個吃飯神學!」
「吃飯神學?(_)??」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
「聽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是很難吃!」
李維笑著解釋道。
「就是用那種摻了鋸末和動物油的飼料去篩選婆羅多的難民……
「願意吃的,就是放棄了過去,願意當我們的順民……
「不願意吃的,那就餓死!
「很簡單……
「我們不需要去分辨誰是忠誠的,誰是奸細,胃會替我們做出選擇。」
希爾薇婭聽懂了。
「真狠啊……」
她感嘆了一句,然後歡喜地看著李維。
「不過,我喜歡!對待敵人,就該這樣!如果不把他們打服了,馴化了,他們只會反過來咬我們!」
李維點了點頭。
「是啊……」
李維伸出手,一手拉住希爾薇婭,一手拉住可露麗。
氣氛變有些溫情脈脈。
兩個女孩看著這個滿身疲憊卻眼神明亮的男人,心裡的那點小埋怨早就飛到了天外邊……
希爾薇婭繼續補充著能量。
可露麗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緊了李維的手,那力度大讓李維都覺有點疼了……
就在李維以為這種溫馨的時刻會持續下去,甚至準備提議是不是該吃晚飯的時候。
希爾薇婭的眼神突然變了。
瞬間切換成了一種……
狡黠又帶著侵略性的光芒!
像是獵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獵物。
「既然正事說完了……」
希爾薇婭舔了舔嘴唇,那動作充滿了某種暗示意味。
「那我們是不是該算算私帳了?」
「私帳?」
李維愣了一下,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什麼私帳?」
「你遲到!」
希爾薇婭豎起手指。
「讓我們苦等了多少天?!你算算吧!而且在信里連句好聽的都沒有,全是公事!這筆帳,難道不該算算嗎?」
「呃……這個……」
李維試圖講道理。
「那是為了工作……」
「我不管!(?′ω`?)」
希爾薇婭開始耍賴了。
她轉過頭,對著可露麗使了個眼色。
那個眼色很複雜,包含著「行動開始」、「別慫」、「上啊」等多重含義。
可露麗接收到了信號。
她的臉蛋又瞬間紅透了。
這丫頭有些猶豫,有些害羞,但在希爾薇婭那充滿壓迫感的注視下,以及……
看著李維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咬了咬牙。
心一橫!
反正……
反正早晚都要來的!
「李維……」
可露麗輕輕叫了一聲。
「嗯?」
李維轉過頭,毫無防備。
就在這一瞬間。
希爾薇婭動了。
她像是只靈巧的貓,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兩隻手按住李維的肩膀,把他死死地壓在靠背上。
「可露麗!封鎖左翼!別讓他跑了!」
「知……知道了!」
可露麗雖然動作笨拙,但也撲了上來,抱住了李維的一隻胳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你們……」
李維剛想說話。
希爾薇婭的臉已經湊到了眼前。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逞的笑意。
「這是懲罰!
「也是……獎勵!」
說完,她低下頭。
吻住了李維的嘴唇。
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滿滿的熱情和占有欲……
帶著柑橘香氣的吻,少女不顧一切的吻……
李維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後慢慢老實閉上了。
他在心裡很讓人嫉妒地嘆了口氣……
好吧~!
這種偷襲……
他認輸!
此刻不能說太多了,越多多餘的念頭,只會越證明他這個人有多可恨……
多該死!
而在旁邊,可露麗看著這一幕,心跳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但是這裡沒有在怯懦的空間了!
「你一定行的,可露麗~~!」
她閉上眼睛,在那一瞬間的混亂和衝動中,也湊了上去,在李維的臉頰上,輕輕地啄了一下。
窗外,金平原的秋風捲起落葉。
屋內,兩位女孩第一輪作戰成功。
回到金穗宮的第一天……
有些吵鬧,有些混亂……
但這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