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是被尤利烏斯的敲門聲驚醒的。
他看了一眼懷表的指針，凌晨兩點半。
在這個時間點被叫醒，要麼是天塌了，要麼是有人把天捅了個窟窿。
「閣下。」
尤利烏斯站在宿舍門口，臉色陰晴不定，手裡帶著剛剛翻譯出來的電報。
「雅典那邊有事。」
李維沒有馬上接電報，而是先揉了揉僵硬的臉。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迅速重啟，把睡意踢到了角落裡。
「那個國王下令了？」
「是的。」
尤利烏斯語速很快。
「奧林匹克國王在兩個小時前發表了廣場演說，聲稱響應民族自決的號召，要解救克里特島上的同胞。」
「瘋子……」
李維罵了一句。
那個國王是個蠢貨，而他身後的大羅斯人是個賭徒。
大羅斯這是想把水攪渾，讓奧林匹克去當那個點火的引信。
這招很爛，但出效果了！
因為奧林匹克人真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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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
阿爾比恩，倫底紐姆。
艾略特公爵剛剛躺下不到一小時。
「公爵，唐寧街那邊派了車來。」
管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首相請您立刻過去，還有海軍大臣。」
艾略特睜開眼睛，他猜到出什麼事情了。
「那個白痴國王……大羅斯人給了他什麼承諾？」
艾略特搖了搖頭。
但他必須第一時間去唐寧街。
因為奧林匹克這一動，境海的平衡就破了。
阿爾比恩的艦隊必須動起來，不是為了去幫那個瘋子，而是要去按住那個瘋子，防止土斯曼帝國真的因此崩潰。
……
奧斯特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的燈火通明。
貝侖海姆宰相接到消息後就第一時間跑了過來。
「克勞塞維茨卿到了的話，讓他直接去皇儲殿下的辦公室。另外，讓陸軍總長和海軍總長也過去，記帶上七山半島的地圖。」
奧林匹克這一跳，打亂了奧斯特的節奏。
原本的計劃是讓土斯曼專心在高加索放血，現在好了，屁股後面起火了。
「太衝動了……」
貝侖海姆嘆了口氣。
他說的不是那個奧林匹克國王，而是大羅斯的尼古拉三世。
為了一個出海口，連這種爛招都使出來了。
這是在逼著列強下場啊。
……
法蘭克王國，盧泰西亞。
太陽王宮廷。
貝拉公主穿著睡袍，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她手裡拿著外交部的急報，直接推開了國王菲利貝爾二世的臥室大門。
「父親！醒醒！」
她毫不客氣地推了推床上那個睡正香的男人。
菲利貝爾二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是自己的女兒，嘟囔了一句：「怎麼了？貝拉？天還沒亮呢……」
「打仗了。」
貝拉把電報扔在被子上。
「奧林匹克那個瘋子要去打土斯曼了。」
「啊？」
國王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那是七山半島的事……」
「跟我們的錢袋子有關係！」
貝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不管是奧林匹克還是土斯曼，都欠了我們一屁股債！如果打爛了，誰來還錢？而且……如果土斯曼崩了，大羅斯人進了境海，我們的馬賽港怎麼辦？」
貝拉轉身走向門口。
「快起來！大臣們已經在會議室了，我們需要定個調子……我需要你的簽名。」
國王嘆了口氣，認命地爬了起來。
「瘋子……都是瘋子……」
……
一月三十一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聖律大陸上的時候，所有的電報線都已經發燙了。
各大報社的頭版頭條，都被那個小國的名字占據。
《奧林匹克宣戰？！》
《七山半島的火藥桶炸了！》
《為了克里特！為了榮耀！》
《土斯曼帝國面臨兩線作戰！危機！》
報童在街頭揮舞著報紙，行人們駐足議論。
雖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克里特島在哪，但他們知道一件事……
要打大仗了！
而且這一次，似乎不僅僅是兩個國家的事，大羅斯、奧斯特、阿爾比恩……
列強們的影子都在後面若隱若現。
……
奧斯特帝都貝羅利納。
帝國樞密院，一號戰略會議室。
一場閉門會議，沒有速記員，也沒有端茶送水的侍從。
牆上的巨幅地圖已經被參謀們重新標註過，代表奧林匹克王國的藍色箭頭直直地插向克里特島，而代表土斯曼帝國的綠色防線則顯搖搖欲墜。
長桌的主位上，坐著帝國皇儲威廉。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裝，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左手邊是貝侖海姆宰相，右手邊是國防大臣。
而站在地圖前，正拿著指揮棒指指點點的，是帝國的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糟糕，但也比最壞的情況要好很多。」
貝侖海姆宰相打破了沉默。
昨晚沒怎麼睡，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各國的反應都已經匯總過來了，讓我們先從那些令人作嘔的外交辭令開始吧。」
貝侖海姆拿起面前的第一份文件，遞給克勞塞維茨。
先是阿爾比恩那邊發來的照會。
艾略特公爵親自起草的，用詞非常考究。
克勞塞維茨接過文件，清了清嗓子，用毫無感情的棒讀語調念道：
「阿爾比恩女皇陛下，對目前境海及埃該亞海區域局勢的急劇惡化，表示深切的憂慮與關切。
「我們注意到，某些單方面改變現狀的行為，嚴重違背了《貝羅利納條約》的精神，並對國際航運安全構成了潛在威脅。
「阿爾比恩政府重申，維護土斯曼帝國的領土完整是該地區穩定的基石。
「鑑於此，皇家地中海艦隊已奉命在該海域進行預防性巡航，以確保沒有任何非法的軍事冒險主義行為干擾自由貿易的進行。
「我們呼籲各方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回到談判桌前。」
念完，克勞塞維茨放下文件，看向眾人。
翻譯成人話，就是艾略特在說：
「奧林匹克那個瘋子想死別拉上我!
「老子不管什麼民族自決，老子只關心土斯曼不能崩!
「我的艦隊已經把炮彈頂上膛了，如果奧林匹克的海軍敢亂動，我就敢把他們送進海底餵魚！
「奧斯特，這件事我跟你們站一邊，咱們一起去按住那個瘋子!」
只要土斯曼還能幫他們擋住大羅斯，他們就會給土斯曼續命。
聽完後，威廉示意下一份。
克勞塞維茨拿起了第二份文件，那是來自法蘭克王國的。
「法蘭克王國外交部聲明：
「法蘭克王國政府對克里特島發生的流血衝突感到痛心。
「我們認為，任何人道主義危機都應當通過國際協調機制來解決，而不是訴諸武力。
「法蘭克作為土斯曼帝國的主要債權國之一，有責任提醒各方，任何破壞該地區經濟基礎的行為，都是不負責任的。
「我們願意與奧斯特帝國及阿爾比恩帝國保持密切溝通，共同尋求一個符合各方利益的解決方案。」
克勞塞維茨撇了撇嘴。
人話翻譯是，別打了！千萬別打了！
土斯曼人欠了他們法郎！要是土斯曼崩了，他們的銀行就破產，盧泰西亞的股市就跳樓！
奧林匹克那個窮鬼也欠了他們一屁股債，要是打起來，他們就兩頭收不到錢！
大哥們，你們怎麼幹都行，只要別讓他們的錢打水漂，他就搖旗吶喊！
「真是小家子氣……」
國防大臣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顯然對法蘭克人這種摳門窮親戚的態度很不屑。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在錢袋子的問題上，法蘭克人會比我們要急。」
「最後一份，來自聖彼堡，大羅斯外交部。」
克勞塞維茨拿起那份文件，這次他的語調變有些嘲諷。
「大羅斯帝國政府聲明：
「我們對生活在土斯曼暴政下的教徒同胞，抱有神聖的同情。
「奧林匹克王國的行動，是對長久以來壓迫的反抗，是民族精神的覺醒。
「雖然大羅斯帝國致力於和平，但我們絕不能對這種發自靈魂的吶喊視而不見。
「我們警告任何試圖干涉這場正義鬥爭的第三方勢力，不要低估了聖統至正教世界的團結。
「同時，為了防止高加索局勢的進一步惡化，大羅斯軍隊將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權力。」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嗬……」
威廉皇儲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臉都不要了！
尼古拉三世明擺著就是在說，火就是他點的！
奧林匹克現在就是他養的狗，現在大羅斯把狗鏈子鬆開了。
他看誰敢動？誰敢幫土斯曼，就是跟大羅斯過不去！
不是想在高加索耗死他們嗎？那大羅斯就在七山半島的軟肋上捅一刀！
要是土斯曼敢分兵去救克里特，大羅斯就在高加索發動總攻，直接推平他們！
「這就是赤裸裸的訛詐。」
國防大臣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在賭我們不敢為了一個克里特島跟他全面開戰。也在賭阿爾比恩人不敢真的把艦隊開進蓬托斯海！」
「至少現在是這樣的……我們並不期待親自下場的戰爭。阿爾比恩人也不敢，艾略特比誰都精，他現在只想讓別人流血，不想自己流血。」
威廉皇太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所以，局面僵住了。」
貝侖海姆宰相接過了話。
「奧林匹克這顆棋子，雖然小，但位置太噁心了……它卡在土斯曼的腰眼上！土斯曼如果不救克里特，國內的民族主義者會把蘇丹撕碎，軍隊也會士氣崩盤……可如果去救克里特，高加索防線就會出現漏洞，大羅斯人就會像洪水一樣衝下來。」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突然開口。
他手裡的指揮棒從克里特島移開，向上划過，停在了一片更加複雜的區域。
七山半島。
也就是外界俗稱的火藥桶。
「殿下，宰相。」
克勞塞維茨的聲音變異常嚴肅。
「奧林匹克只是一個開始！大羅斯人真正的殺招不在克里特，而在這裡！」
他的指揮棒點在了地圖上的幾個國家上。
塞拉維亞聯邦。
瑪尼亞王國。
加利亞公國。
還有那個夾在中間的，黑山大公國。
「這幾個小國，現在大概會像是一群鬣狗！」
克勞塞維茨分析道。
「他們跟土斯曼都有世仇，都盯著土斯曼在聖律大陸最後的這點領土。
「以前，因為我們的壓制，他們不敢動。
「但現在，奧林匹克帶頭沖了！
「如果奧林匹克在克里特島上占到了便宜，甚至只要他們沒有被立刻打死……
「這幾個國家就會產生一種錯覺！土斯曼人不行了，大羅斯人在撐腰，現在是瓜分盛宴開始的時候了！」
克勞塞維茨的指揮棒重重地敲擊著塞拉維亞聯邦的位置。
「尤其是塞拉維亞，他們一直想要建立所謂的大塞拉維亞！
「而大羅斯的情報人員，最近在貝爾格勒非常活躍。
「他們在挑撥，在暗示，在給錢，在給槍。
「如果塞拉維亞也動了，也就是他們從北面進攻土斯曼……」
隨著外交大臣的話語，貝侖海姆宰相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接過話頭：「那土斯曼就真的完了……」
兩線作戰他們都勉強，三線作戰必死無疑。
一旦土斯曼北部的防線崩潰，大羅斯的軍隊就不需要打高加索了，他們可以直接借道這些小國，一路平推到伊斯坦堡……
到時候，整個境海東部就是大羅斯的內湖！
威廉皇太子看著地圖，沉默了很久。
「尼古拉三世……」
他念著這個名字。
「他這是瘋了！為了一個出海口，不惜把整個七山半島點著，引發一場可能捲入所有列強的戰爭！」
「瘋子往往是最難對付的……因為他不按常理出牌，我們卻要算計利益失。」
國防大臣說道。
「不能讓塞拉維亞動。」
威廉皇儲做出了判斷。
「奧林匹克既然已經跳下去了，再爛也就是讓他們去跟土斯曼人在泥潭裡打滾。
「但是塞拉維亞絕對不能動！
「告訴我們在貝爾格勒的公使，還有情報部門，盯死塞拉維亞的軍隊，盯死他們的總理！
「必要的時候……
「我不介意讓塞拉維亞聯邦換個政府。」
……
同一時間。
七山半島，塞拉維亞聯邦首都，貝爾格勒。
一家並不起眼的咖啡館地下室里，聚集著幾個身穿塞拉維亞軍服的男人，他們的軍銜都不低。
而在他們對面，坐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也是來自聖彼堡的客人。
「諸位。」
大羅斯的特使把手裡的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還在猶豫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軍官，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看看南邊！
「奧林匹克人已經動手了！
「那些平日裡只會吹牛、喝橄欖油的奧林匹克人，現在都敢騎在土斯曼人的脖子上拉屎！
「而你們呢？
「自詡為七山半島最強戰士的塞拉維亞人，卻躲在這個地下室里喝悶酒？」
話音剛落，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塞拉維亞上校猛地抬起頭。
他是激進派的骨幹成員，也是塞拉維亞軍隊裡的實權派。
「我們不是懦夫！」
上校吼道，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但是我們必須考慮後果！奧斯特帝國就在對面看著我們！」
「奧斯特人？」
大羅斯特使嗤笑了一聲。
「他們現在自顧不暇！
「他們要把精力和資源都投送到高加索去，投送到波斯和婆羅多去……
「他們絕對不敢動你們！
「因為一旦他們動了你們，那就是在向整個羅斯世界宣戰！向大羅斯帝國宣戰！」
特使站起身，拿出一張手繪地圖。
上面用粗大的紅線，畫出了一個巨大的疆域。
包括了現在的塞拉維亞，還包括了土斯曼控制的舊塞拉維亞，也就是科索沃、馬其頓，甚至包括了奧斯特控制的波士尼亞。
而這是大塞拉維亞的夢想！
「看看這個。」
特使的手指在那片紅線區域划過。
「這是屬於你們的土地！
「是你們祖先流血犧牲打下來的土地！
「現在，土斯曼人已經快死了，不過是一頭病入膏肓的老駱駝，現在奧林匹克人已經上去咬了一口肉！
「如果你們此刻不動手……
「那等土斯曼人倒下的時候，肉就被別人分光了！
「奧林匹克會拿走馬其頓，加利亞人會拿走色雷斯……
「而你們？
「你們只能守著這塊貧瘠的土地，繼續給奧斯特人當看門狗！」
這番話太具有煽動性了。
在場的軍官們呼吸都變急促起來。
貪婪和民族主義的狂熱，正在吞噬他們的理智。
「可是……我們的裝備……」
另一個軍官猶豫著說道。
「我們的炮彈不夠，步槍也不夠……」
「大羅斯有！」
特使從懷裡掏出一張清單，拍在桌子上。
「這是第一批援助物資。
「五萬支步槍，兩百門火炮，還有足夠你們打三個月的彈藥……都已經在路上了！
「通過加利亞的鐵路，或者通過黑山的走私通道，很快就會送到你們手裡！」
特使雙手撐著桌子，化身拿著誘人籌碼的魔鬼。
「這不是施捨，這是投資！
「皇帝陛下看好你們！
「他希望看到塞拉維亞崛起，希望看到你們拿回屬於自己的榮耀……
「只要你們敢開第一槍……
「高加索的大軍，就是你們最堅強的後盾！
「想想看吧……
「當土斯曼人的防線在南邊被奧林匹克人牽制，在東邊被我們大羅斯粉碎的時候……
「你們的大軍從北面壓下去……
「你們將收復舊都，你們將洗刷五百年的恥辱，你們將成為七山半島真正的霸主！」
上校拿起了那張清單，手興奮地顫抖著。
他看向周圍的同僚，看到了同樣的眼神。
宛如賭徒看到了一把絕世好牌……
「如果……」
上校的聲音有些沙啞。
「如果我們動手，奧斯特人真的干涉怎麼辦？」
「那就讓他們來！」
特使斬釘截鐵地說道。
「大羅斯的哥薩克騎兵，從來不怕奧斯特的步槍！
「而且……
「你們以為奧斯特人真的鐵板一塊嗎？
「那個年輕的皇儲威廉，還有那個所謂的金平原執政官希爾薇婭和她的小白臉幕僚長李維·圖南……
「他們不過是群只會算計利益的商人！
「當他們發現為了保住土斯曼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時候，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土斯曼賣掉！
「就像他們賣掉其他盟友一樣！」
特使走過去，拍了拍上校的肩膀。
「機會只有一次，朋友……
「錯過了這次，你們就只能永遠當奧斯特人的奴隸，看著奧林匹克人那個小丑在歷史上留名！
「是當英雄，還是當懦夫……
「你們自己選！」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寂。
煤油燈的火苗在跳動，映照著每個人陰晴不定的臉。
過了許久……
上校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將裡面的烈酒一飲而盡。
「去他媽的奧斯特人！！」
他把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幹了！
「通知我們控制的部隊，取消休假！把那些還在地里幹活的預備役都給我召回來！
「既然大羅斯人給槍給炮……
「那我們就去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特使的嘴角勾起了笑容。
又一條魚咬鉤了！
……
同一時刻。
加利亞王國，索菲亞。
相比於奧林匹克的狂熱和塞拉維亞的氛圍，這裡的氣氛更加肅殺。
「陛下。」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位身穿大羅斯近衛軍制服的將軍。
這位特使的級別很高，因為大羅斯很清楚，如果要打硬仗，還靠加利亞人。
畢竟這裡人稱小奧斯特！
「您還在猶豫嗎？」
大羅斯將軍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地圖上的馬其頓地區。
「奧林匹克那個滑稽的小丑已經出發了，他們想用那幾艘破船去封鎖克里特！
「塞拉維亞那群山裡的強盜也正在集結，他們想趁火打劫，把手伸進屬於您的勢力範圍……
「而您，加利亞的雄獅，擁有半島最強陸軍的統帥……
「難道要坐在這裡，看著狐狸和豺狼瓜分獅子的獵物嗎？」
這句話精準地刺痛了加利亞國王的自尊。
他一直認為，加利亞才是七山半島的霸主，土斯曼的遺產理應由他來繼承大頭。
「他們敢！」
國王冷哼一聲，兩撇鬍鬚隨著憤怒抖了抖。
「塞拉維亞人若是敢把爪子伸過界，我就剁了他們！」
「那您先動起來。」
大羅斯將軍微笑著，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秘密協定草案。
「土斯曼人現在雖然虛弱，但還沒死透！如果您不動手，他們就會把原本用來防備您的主力調去對付奧林匹克和塞拉維亞！
「到時候，那兩個小國吃飽了，占領了地盤……
「就算您事後發怒，難道還要再去跟他們打一仗嗎？
「列強們會允許嗎？奧斯特會允許嗎？」
將軍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但如果您現在動手……
「您的軍隊將在色雷斯平原上一路狂飆！
「您將比任何人都先看到伊斯坦堡的城牆！
「到時候，既定事實就是您畫下的線！
「大羅斯帝國承諾，只要您的軍隊推夠快……我們將承認您對海峽以西所有土地的宣稱權！」
海峽以西……
所有土地！
國王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重現帝國的榮光，加利亞歷代君主的終極夢想！
「可是奧斯特人……」
國王還是有一絲顧慮。
「不用管他們！」
將軍大手一揮。
「當您的三十萬刺刀指向伊斯坦堡的時候，奧斯特人只會忙著去跟塞拉維亞人吵架！他們沒有精力來管一隻真正的雄獅！」
……
再往北。
瑪尼亞王國，布加勒斯特。
這裡的畫風與前幾個國家截然不同。
這裡更像是一個縮小版的法蘭克，充滿了奢靡和投機的氣息。
卡洛爾三世坐在金碧輝煌的會客室里，手裡端著茶杯，卻怎麼也喝不下去。
因為坐在他對面的大羅斯外交官，正在給他算一筆帳。
而且是筆很要命的帳……
「陛下，您是聰明人。」
外交官慢條斯理地說道。
「看看您的周圍……
「南邊的加利亞人瘋了，西邊的塞拉維亞人瘋了，就連那個海邊的奧林匹克也瘋了！
「整個七山半島都在磨刀霍霍，準備去吃土斯曼人的屍體！
「而您……
「您夾在大羅斯和七山半島之間。」
外交官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窗外。
「如果大羅斯的軍隊要南下支援我們的羅斯兄弟……
「或者是我們的補給線要通過……
「您覺，瑪尼亞王國能置身事外嗎？」
借道……
如果瑪尼亞不答應，大羅斯的百萬大軍可能順手就把這裡推平了。
「我們是中立國……」
卡洛爾三世擦了擦額頭的汗。
「而且我們和奧斯特有協議……」
「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
外交官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
「奧斯特人現在自顧不暇，他們救不了您！但大羅斯可以給您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外交官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蓬托斯海沿岸劃了一道線。
「多布羅加……還有黑森河的出海口控制權！
「只要您加入這場正義的狂歡……
「或者說，只要您稍微配合一下我們的行動，允許我們的物資過境，並且在邊境上給土斯曼人一點小小的壓力……
「這些，就是您的！」
卡洛爾三世的眼神抖了一下。
黑森河出海口，瑪尼亞王國的咽喉！
「而且，陛下，您想過沒有……」
外交官轉過身，背對著陽光，面容藏進了陰影里。
「當大家都上桌吃飯的時候，如果您不上桌……
「那您就會出現在菜單上！」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啊……
如果加利亞人贏了，塞拉維亞人贏了，大羅斯人贏了……
而瑪尼亞卻在一旁看著。
那麼等戰爭結束，這群殺紅了眼的餓狼，會不會轉頭看向瑪尼亞？
「我們……」
卡洛爾三世咽了一口唾沫。
「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集結軍隊……
「但是……鐵路……
「大羅斯的朋友可以使用我們的鐵路……」
外交官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又一個……
至此，從黑森河到埃該亞海，從亞里亞海到蓬托斯海。
整個七山半島，所有的國家，所有的軍隊，都將被皇帝陛下的意志捲入這場漩渦。
陛下說對，這個世界不缺瘋子……
缺的只是把瘋子們點燃的那根火柴。
現在，整個七山半島，都要燒起來了！
而點火的人，正坐在聖彼堡的冬宮裡，微笑著看著一份份傳回去的捷報，仿佛已經看到了波斯灣的暖風。
……
帝都貝羅利納，樞密院。
陸軍總長赫爾穆特元帥和海軍總長艾森哈特上將已經到了兩三個小時。
他們正在按照最壞的情況，與宰相、國防大臣，還有外交大臣做預案。
「報告！」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敲響了。
一名機要秘書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殿下，阿爾比恩大使館的緊急照會。」
皇太子威廉挑了挑眉。
又有新的情況？
「念。」
威廉皇太子示意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
克勞塞維茨接過文件，拆開火漆，快速瀏覽了一遍。
然後，他的表情變有些古怪。
「怎麼了？」
貝侖海姆問。
「艾略特公爵……或者說阿爾比恩政府，給我們發來了一份……嗯，非常有趣的提議。」
克勞塞維茨清了清嗓子，開始念那份充滿外交辭令的文件。
「鑑於七山半島局勢的複雜性，以及為了維護聖律大陸的力量平衡……
「阿爾比恩政府認為，有必要與奧斯特帝國建立一種基於特定區域的、有限度的、非公開的戰略協調機制。
「如果你方願意在北部及內陸緩衝區採取必要的非戰爭威懾手段……」
北部及內陸緩衝區明顯指的是塞拉維亞聯邦和加利亞王國。
「那麼，阿爾比恩皇家海軍將負責在南部及沿海區域進行符合國際法原則的秩序維護行動。」
而這部分則是指奧林匹克和埃該亞海。
「同時，鑑於貴國在東南邊陲戰略支點的特殊影響力……」
這裡說的是金平原大區了。
「我們希望確認，該地區的行政及軍事機構，是否已經做好了應對突發性人道主義危機及邊境安全挑戰的準備？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阿爾比恩願意在某些特定的物流及金融渠道上，給予該地區最大程度的便利與默契。」
念完之後，克勞塞維茨放下了文件。
會議室里的幾個軍方大佬都皺著眉頭，顯然開始對這種繞來繞去的話術感到頭疼。
「翻譯一下吧，克勞塞維茨卿。」
威廉靠在椅背上，眼裡忽然帶上了玩味的笑意。
「儘量用讓將軍們都能聽懂的話。」
「是，殿下。」
克勞塞維茨點了點頭。
「艾略特公爵的意思其實很簡單，就三句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句：
「這活兒一個人幹不了，咱倆分分工。他負責海里游的，也就是負責按住奧林匹克那個傻子，順便用艦隊堵住海峽，不讓加利亞人亂動；
「我們奧斯特負責地上跑的，也就是負責搞定塞拉維亞和加利亞的陸軍，不管是用嚇唬的，還是用買通的，總之別讓他們衝進土斯曼家裡搶劫。」
赫爾穆特元帥點了點頭。
「這倒是個公平的買賣，他們管海，我們管陸。」
克勞塞維茨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句：
「他在問我們，金平原那邊……也就是希爾薇婭殿下和圖南中校，到底怎麼打算？準備好了沒有？
「因為金平原正好卡在土斯曼、大羅斯和七山半島的連接點上。
「如果局勢真的失控了，金平原就是最後的防火牆，也是能反手捅大羅斯一刀的關鍵位置。」
聽到這裡，威廉皇太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艾略特果然看很準。
他也知道，現在奧斯特帝國內部，真正能在那片混亂區域自由行動，且手裡有糧有槍還有手段的，只有獨立王國一樣的金平原大區公署。
「第三句呢？」
赫爾穆特追問。
「第三句……」
克勞塞維茨笑了笑。
「艾略特說，如果金平原那邊有行動，阿爾比恩希望與帝國共享同步該地區情報，兩國進行配合。
「這就是所謂的最大程度的便利與默契……」
聽完翻譯，會議室里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這才是人話嘛！
說白了就是大家一起組個局，先把那群瘋狗按住，事成之後，好處大家分，尤其是給那個出力最多的金平原分紅！
「這個艾略特公爵……這位前輩比以前更麻煩了啊……」
貝侖海姆搖了搖頭，感嘆道。
「那我們怎麼回？」
克勞塞維茨看向威廉。
威廉沒有馬上回答。
他知道，如果答應了，就意味著奧斯特和阿爾比恩在七山半島問題上結成了事實上的同盟。
這也意味著，大羅斯想要利用列強矛盾各個擊破的計劃破產了。
「回電……」
威廉皇太子聲音堅定。
「告訴艾略特，成交！貝侖海姆卿。」
「在。」
貝侖海姆微微欠身。
「通知我們的銀行，還有那些手裡握著七山半島國家債券的財團。
「隨時準備開始拋售！
「尤其是奧林匹克債券！
「如果他們一意孤行，就要讓他們明天的早餐麵包漲價三倍！要讓他們的貨幣變成廢紙！
「想打仗？
「先問問他們的國庫里還有沒有錢買子彈！」
貝侖海姆宰相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
經濟戰嘛，到時候還叫上洛林那傢伙一起來。
「至於金平原……」
威廉皇太子頓了頓。
艾略特問金平原準備好了沒有，到底怎麼打算的……
其實威廉也在等那邊的消息，而前面到的匯報顯示，大區公署已經在行動，且公署也被駐雙王各國領事們堵了門。
「給金平原發電報……」
威廉皇太子說道。
「把阿爾比恩的意思轉達給他們。
「然後告訴希爾薇婭……
「帝國在北面給他們撐住了場子，南面和東面的那盤棋，就看他們怎麼下了。
「授權他們……」
威廉深吸一口氣，給出了那個最大的權限。
「便宜行事！」
所謂的便宜行事，在政治上就是儘管放手去干，出了事我給你兜著，贏了算你的，輸了……
輸了再說！
「是！」
機要秘書記錄下命令，轉身跑向電報室。
會議室里的氣氛依然緊張，但焦慮感消失了不少。
大機器開始運轉了。
而奧斯特帝國這種體量的大國機器，一旦找到了方向，效率會是驚人的！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散會，各自去執行命令的時候……
砰！
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撞開了。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機要秘書，而是樞密院的通訊處長。
他跑氣喘吁吁，手裡捏著一張電報紙，連禮儀都忘了。
「殿……殿下！」
通訊處長的聲音因為喘氣有點變調。
「怎麼了？大驚小怪的！」
赫爾穆特元帥嗬斥了一句。
「是金平原！金平原的急電！」
通訊處長吞了一口口水，把電報舉過頭頂。
「就在剛才……
「我們發給金平原的電報還沒發出去……
「他們的電報就已經到了！」
威廉愣了一下。
還沒發出去，對方就先發過來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前期的隨機應變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結果！
「拿過來！」
威廉皇太子一把抓過電報。
電報很短，只有寥寥幾行字。
他快速看完，然後原本緊鎖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
「殿下？」
貝侖海姆試探著問道。
威廉皇太子把電報拍在桌子上，推到眾人面前。
「看看吧！這是他們的前期準備！」
眾人湊過去。
只見電報紙上寫著：
【致皇儲殿下及樞密院：
【我署已獲悉七山半島之變局。
【針對大羅斯之陰謀，我署已採取如下措施：
【一、已通知土斯曼領事，金平原將為其提供無限額之物資擔保，只要他們在高加索死戰不退。
【二、已通過秘密渠道警告大羅斯駐雙王城領事，若海峽航道因戰亂受阻，後果自負。
【三、針對奧林匹克之蠢動，我署建議，既然他們想玩火，不如我們就幫他們一把。】
讀到這裡，赫爾穆特元帥皺起了眉。
「幫一把？什麼意思？幫誰？」
眾人繼續往下看，看到了最後一行字。
只見上面清楚地寫著：
【建議帝國暫停對上述大羅斯與奧林匹克兩國的一切外交勸阻。
【既然大羅斯想讓他們瘋，那就讓他們瘋個徹底。
【同時，為維護區域戰略穩定，謹請殿下向阿爾比恩方面傳達如下意向：
【貴方是否考慮與奧斯特帝國及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建立關於塞拉維亞聯邦與加利亞王國動態的情報共享及協同評估機制？】
落款——
【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
【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幕僚長，李維·圖南。】
看完後，眾人表情一時間都有些微妙。
前腳阿爾比恩那邊艾略特的電文才來過，後腳金平原那邊的電文內容……
兩邊想到一塊了！
「重新回電阿爾比恩……」
威廉皇太子下令，聲音裡帶著愉悅。
「告訴那位艾略特公爵……
「金平原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