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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我們要把那白樺樹拔起

2026-08-28 02:30:38 作者: 樂山小李

  深夜。

  帝都貝羅利納。

  李維坐在書桌前面,手裡拿著一支鋼筆。

  筆尖在白色的稿紙上快速地划過。

  沙沙沙……

  房間裡只有這個聲音。

  李維徹夜未眠。

  他寫很快,有時候又會突然停下來,皺起眉頭,看著自己剛寫下的句子。

  或是不夠準確,或是不夠有力……

  於是,他把這張稿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廢紙簍里。

  廢紙簍里已經裝滿了揉成團的紙。

  李維重新拿出一張白紙,繼續寫。

  他沒有任何困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窗外的天空開始變顏色了。

  黑色的夜空漸漸褪去,變成了灰白色。

  黎明要來了。

  

  李維停下了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寫完了……

  他把面前的幾張稿紙整理整齊,看著上面的文字,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李維翻到第一頁稿紙。

  在標題的下方,需要一個署名。

  鋼筆在紙上落了下去。

  他為這篇手稿寫好了一個署名。

  然後,他把鋼筆放下,把手稿鎖進了書桌最下面的抽屜里。

  天徹底亮了。

  ……

  早上八點。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然後是敲門聲。

  「李維,你醒了嗎?」

  是可露麗的聲音。

  「進來吧,門沒鎖。」

  李維靠在椅子上說道。

  哢噠一聲,門被推開了。

  可露麗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今天早上的行程安排表。

  雖然會議室十九日正式召開,但今天還是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但是,聞到一股焦糊味的她不不抬起頭。

  而當她抬起頭看到李維的瞬間,她愣住了。

  可露麗一眼就看出了李維的狀態不對勁。

  李維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明顯熬了一整夜的樣子。

  但是,李維的眼神卻亮嚇人。

  太熟悉了……

  可露麗走到書桌前,看到了那些灰燼。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難道……」

  可露麗睜大眼睛,指著李維的書桌,忍不住開口。

  「噓~!」

  李維立刻伸出手,按住了可露麗的手背。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心裡知道就行了,絕對不要在這裡說出來……

  有些事情,連名字都不能提。

  可露麗馬上閉上了嘴巴。

  她明白了,緊張地看了一眼四周,隨即壓低聲音湊到李維面前。

  「你寫的東西……怎麼弄出去啊?」

  可露麗小聲問道。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物理問題。

  寫出來是一回事,怎麼發表是另一回事。

  李維不可能拿著這東西去貝羅利納的報社。

  「轉到法蘭克去?」

  可露麗提出了一個建議。

  「法蘭克那邊的報紙現在什麼都敢發……你可以找渠道送給皮埃爾,讓他幫你印。」

  李維聽到這個建議,尷尬地笑了一下。

  他昨天晚上光顧著寫爽了。

  大腦完全沉浸在歷史推演的快感里,確實沒仔細想過物流寄送的問題。


  而這絕對是個技術活!

  最主要的是,他真沒著急著馬上要給他們弄出去來著……

  但可露麗提都提了……

  「這點確實是個問題……」

  李維摸了摸下巴。

  他看著可露麗。

  「你這個……也是個好主意欸!」

  李維點點頭。

  送到法蘭克確實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露麗看著他這副尷尬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反正你之前是當憲兵的!」

  可露麗沒好氣地說道。

  「你自己考慮明白,怎麼神不知鬼不覺讓那些東西出現在報社上吧!我可幫不了你這個!」

  李維以前是憲兵,還是憲兵司令部-憲兵總局特別執法科這種職權離譜單位的。

  所以他太清楚帝都的郵政系統是怎麼運作的,也知道怎麼避開檢查。

  反偵察手段他熟很!

  「放心,我知道怎麼走私一份文件出去。」

  李維笑了笑,語氣很自信。

  可露麗不想管這件事了。

  太危險了……

  不過只要不在奧斯特帝國境內引爆,就隨便他去折騰吧。

  「行了,別坐著了。」

  可露麗拉住李維的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趕緊去洗漱!看看你這副鬼樣子,等會怎麼出門見人?」

  她直接把李維推進了盥洗室。

  李維站在鏡子前面。

  鏡子裡的人確實有點憔悴,但精神很好。

  可露麗拿過一條毛巾,用熱水打濕,然後擰乾。

  她站在李維旁邊,毫不客氣地把熱毛巾糊在李維的臉上。

  「哎~燙!」

  李維叫了一聲。

  「燙才能讓你清醒!」

  可露麗用力地給他擦臉。

  擦完臉,又去擦他手上的墨水。

  墨水很難洗,可露麗拿肥皂搓了好幾遍。

  「今天可是個大日子,你不能帶著一身墨水味去見那些銀行家……」

  可露麗一邊搓一邊說。

  李維任由她擺布。

  他覺這樣挺舒服的。

  剛才的緊張感,在可露麗的照顧中慢慢消失了。

  洗漱完畢,李維換上了一套嶄新的黑色正裝。

  系好領帶,皮鞋擦鋥亮!

  「走吧,去吃早餐。」

  可露麗滿意地看了他一眼,帶著他走向公館的餐廳。

  ……

  餐廳里。

  長條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食物。

  烤金黃的麵包片,煎滋滋冒油的培根,還有兩個單面煎的雞蛋。

  旁邊放著一壺熱氣騰騰的紅茶。

  除了他和可露麗,沒有其他人在。

  希爾薇婭肯定還在皇宮裡睡大覺。

  理察去帶人檢查公館的安全和車輛了。

  李維拿起刀叉,大口地吃著培根。

  他確實餓了。

  一晚上的腦力勞動,消耗了太多能量。

  可露麗吃很優雅。

  她小口地咬著麵包,看著李維大口吃東西。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可露麗提醒道。

  李維喝了一口紅茶,把食物順下去。

  「上午的安排定了嗎?」

  李維問道,工作模式,啟動!

  「定好了。」

  可露麗放下手裡的麵包。

  她從旁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單,放在桌子上。


  「上午十點,帝國中央銀行的高層,還有幾家主要私人商業銀行的負責人,會在預訂好的飯店頂層會議室等我們。」

  李維看了一眼那份名單。

  上面全都是奧斯特帝國最有錢的人。

  這些人掌握著帝國的金融命脈,他們不關心政治是誰當家,他們只關心怎麼賺錢。

  早餐吃差不多了。

  李維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

  「時間差不多了。」

  該先去會會這些資本家了。

  ……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貝羅利納市中心的一家私密高檔餐廳。

  希爾薇婭早就定好了一個包間。

  李維和可露麗推門走進去的時候,希爾薇婭正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

  「談完了?」

  希爾薇婭抬起頭,直接問道。

  「談完了。」

  李維拉開椅子坐下。

  「很順利。」

  可露麗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那就好。」

  希爾薇婭點了點頭。

  她對這種商業上的具體操作沒有太大的興趣。

  只要結果是贏了就行。

  服務員端上切好的牛排,濃湯,還有新鮮的蔬菜。

  可露麗轉過頭,看著希爾薇婭。

  她覺這件事情不能瞞著希爾薇婭。

  大家既然已經決定是完整的三個人,那就不能有秘密。

  可露麗放下刀叉,湊到了希爾薇婭的耳邊。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地說了幾句話。

  她把李維昨晚一整夜沒睡,並且寫出了那份東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手裡正拿著餐刀,聽到可露麗的話,她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呃呃~~阿巴!!呃呃呃!!!」

  她已經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了。

  直到可露麗講完……

  「嘶——!!!」

  希爾薇婭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猛地把頭轉過來,看著坐在對面的李維。

  希爾薇婭的臉拉很長,眼球甚至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極度無語!

  她是有心理準備的,而且所謂心理準備還是當著李維的面講的。

  李維總有一天會把這些東西弄出來……

  但是,她完全沒想到會這麼快!

  昨天剛到帝都,今天早上就有了?!

  這是什麼見鬼的效率?!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那張還在平靜吃著牛排的臉,心裡有一萬句髒話想罵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沒辦法完全保持冷靜,心臟在瘋狂地跳動。

  李維停下了刀叉。

  他抬起頭,迎上了希爾薇婭那無語的目光。

  希爾薇婭死死地盯著李維,胸口控制不住起伏著。

  然後,她還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現在,還是未來?」

  希爾薇婭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的眼睛。

  他瞬間就懂了對方的意思。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他說出了實話:「……未來。」

  他看著希爾薇婭,語氣非常誠懇。

  希爾薇婭聽到這個答案。

  緊繃的身體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

  只要他不打算明天就帶著工人去衝鋒皇宮,那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一想到公文包里裝著的那份手稿……


  希爾薇婭還是覺頭皮發麻。

  「¥@¥@%*%@」

  希爾薇婭的嘴唇快速地動著,不知道在低聲嘀咕著什麼。

  反正這位高貴的皇女殿下,此刻在心裡已經把李維翻來覆去罵了幾百遍了。

  罵完之後……

  希爾薇婭突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心朝上,直接攤在李維的面前。

  李維愣了一下。

  「什麼?」

  李維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你寫的東西啊!」

  希爾薇婭咬牙切齒地說道。

  「給我!」

  李維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看著希爾薇婭伸出來的那隻手,突然意識到她想要做什麼了。

  「……你要幫忙?」

  李維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驚。

  他以為希爾薇婭就算理解了是「未來」,也會選擇裝作不知道。

  畢竟,這可是……

  「不然呢?!」

  希爾薇婭沒好氣地低吼道。

  看著李維也是越看越氣,希爾薇婭越說越生氣。

  擺爛什麼的……

  她確實還沒有可露麗那樣的功力啊!

  而且希爾薇婭發現,這件事情真的除了她,別人根本幹不了!

  「這事兒就真我來整。」

  希爾薇婭指著自己的鼻子。

  「只有我!奧斯特帝國的皇女!

  「我的私人行李,專用信使,是完全免檢的!

  「更不要說我跟其它王室之間的暗碼本!」

  李維坐在椅子上,徹底驚了。

  真的被震撼到了……

  「你打算怎麼辦?」

  李維忍不住問道。

  「你別管!」

  希爾薇婭粗暴地打斷了他。

  「你不需要知道細節!你只要知道,從現在開始,我是共犯就行了!」

  希爾薇婭說到這裡,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哎呀,真是受不了你!」

  她覺自己肯定是瘋了。

  一邊要去跟父親討論自己盛大的官方訂婚儀式。

  一邊要在私底下幫未婚夫走私那個未來能毀滅皇帝國王們的文獻。

  這讓希爾薇婭覺自己的大腦快要裂開了。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可露麗。

  「你當年後知後覺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希爾薇婭有些抓狂地問道。

  她現在終於體會到了,可露麗當年知暗中當過李維的共犯後,會是什麼感覺了。

  還有當初可露麗跟李維的關係還沒爆之前,可露麗是怎麼看他們之間的問題了……

  可是……

  沒辦法!

  一想到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正在親手參與重塑整個世界的底層邏輯。

  希爾薇婭就很難壓抑住那種荒謬,以及內心深處那種隱秘的刺激感。

  可露麗看著抓狂的希爾薇婭。

  她沒有說話。

  可露麗只是哭笑不地點了點頭。

  是的……

  就是這種感覺!

  明知道他在玩火,明知道這把火的威力。

  但就是沒有辦法拒絕他,就是想要毫無保留地支持他。

  哪怕前方沒有任何退路。

  包間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李維則是傻傻地坐著。

  他看著眼前的這兩個女人。

  一個帝國財政大臣的女兒,現在掌握著金平原財政命脈的大管家。


  一個帝國的第二皇女,未來註定要站上權力巔峰的常務副皇帝。

  她們兩個人,此刻都清楚地知道他寫了什麼危險的東西。

  但是她們沒有一個人去指責他。

  沒有一個人有過告密或者切割的想法。

  她們只是在抱怨了兩句之後,就開始想辦法幫他把這件事做成。

  李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用來解釋的腹稿,全都沒用了。

  此刻只覺喉嚨有些發緊。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呆滯的樣子。

  她又翻了一個白眼。

  「瞧你那模樣……」

  希爾薇婭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帶著寵溺和無可奈何。

  「我們是一家人……我和可露麗不支持你,你要誰來支持你?誰讓我跟她都攤上你了?」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連她們兩個都不站在他這邊,那他李維就真的成了一個孤魂野鬼了。

  「而且說狗血了,問你能不能為我們其中一個去死,難道你還會說不嗎?」

  希爾薇婭聲音里又帶上了些許氣憤。

  而她這個問題不需要答案,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

  又看了看可露麗。

  他深吸了一口氣,覺鼻腔深處傳來一陣酸楚。

  這種被人無條件信任和保護的感覺,真的讓人無法抗拒。

  「你這讓我……」

  李維的聲音有些沙啞。

  「鼻子發酸啊……」

  他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希爾薇婭看著他這副難一見的感性樣子。

  她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噫,我看你可沒那麼矯情!」

  希爾薇婭又把手伸到了李維的面前。

  「別廢話了!拿來!反正你別管我怎麼做!」

  李維默默地打開了公文包,拿出了那個厚厚的信封,交到了希爾薇婭的手裡。

  ……

  午餐很快結束了。

  希爾薇婭拿著信封,直接返回皇宮。

  回到皇宮後,希爾薇婭大步走進自己房間。

  「把門關上,任何人不准進來。」

  希爾薇婭對侍女下令。

  「去機要室,給我搬一台電報機過來,直接接通跨國專線。」

  侍女不敢多問,立刻照辦。

  沒過多久,一台嶄新的電報機就安放在了希爾薇婭的桌子上。

  希爾薇婭坐在桌前,看著面前那個厚厚的信封。

  怎麼發出去?

  發給法蘭克?

  希爾薇婭直接在心裡把這個方案槍斃了。

  絕對不行。

  法蘭克現在的局勢雖然穩住了,但也只是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不能拖貝拉下水。

  「這顆炸彈,誰造的火藥桶,就該扔給誰。」

  希爾薇婭冷笑了一聲。

  阿納斯塔西婭。

  那個穿著女裝的大羅斯皇儲。

  是他主動掀翻了桌子,強行拉全大陸的人下場辯論。

  他不是想看最極致的理論嗎?

  那就滿足他!

  希爾薇婭的手指放在了電報機的按鍵上。

  她從小就接觸過這東西。

  因為以前覺好玩,她能非常熟練地使用各種軍用和外交電碼。

  滴答……滴答……

  希爾薇婭開始發送呼叫信號。

  目標,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她沒有使用任何隱蔽的地下線路,而是直接使用了奧斯特皇室的官方明線。

  「我是奧斯特帝國第二皇女,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


  「轉接大羅斯皇室。

  「我要求直接與阿列克謝皇儲殿下對話。

  「就波斯灣衝突,交換兩國皇室內部意見。

  「看在小時候,你給我上過哲學課的份上,請務必回復。」

  電報發了出去。

  希爾薇婭靠在椅子上,端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

  她在等。

  同時,她也在腦子裡復盤自己的後手。

  她當然清楚聯繫那個瘋子有巨大的風險。

  萬一阿納斯塔西婭拿到文章後,直接向全世界公開密碼本,說這是奧斯特皇女發給他的,企圖用這種極端思想顛覆世界呢?

  希爾薇婭根本不怕。

  這就是她故意用官方明線呼叫,並且加上討論波斯灣衝突這個理由的原因——

  政治掩護。

  如果阿納斯塔西婭敢跳出來指認她,希爾薇婭就會直接在報紙上公開否認。

  「我當時是在跟他談判波斯灣的撤軍問題。但他是個瘋子,他偽造了一份亂七八糟的文章來誣陷奧斯特帝國。」

  全大陸的人會信誰?

  相信一個正常強盛的奧斯特皇女?

  還是相信一個穿著女裝,被認為腦子有病的大羅斯廢皇儲?

  沒有任何人會相信阿納斯塔西婭。

  就算尼古拉三世拿到了密碼本,奧斯特這邊也絕對不會承認。

  這就是政治上的死無對證。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桌子上的電報機突然響了起來。

  滴答……滴答……

  有回音了。

  希爾薇婭坐直了身體。

  她拿起筆,快速地把接收到的電碼記錄下來。

  這是一段普通的明碼。

  「同意接入。我是阿納斯塔西婭。」

  「我~是~阿~納~斯~塔~西~婭~!」

  希爾薇婭笑了,夾著嗓子學著這句話。

  上鉤了!

  她沒有再用明碼,也不打算用專門的皇室之間的高級暗碼。

  那玩意兒不好用,說悄悄話肯定會被家長發現。

  就拿她跟貝拉來講,她們的暗碼都是另一套專門的。

  於是她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在最頂層的一個隱秘角落裡,抽出了一本很舊的法蘭克語哲學書。

  訪問大羅斯時,送給她的禮物。

  當時希爾薇婭還是覺好玩,按照慣例,就用這本書作為密碼本,約定了一套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高級暗碼。

  雖然事後挺後悔的,畢竟後面她知道了,跟姐姐一般親切的大哥哥阿列克謝,是真的姐妹來的!

  希爾薇婭翻開書,找到對應的頁碼和行數。

  她拆開信封,拿出李維的手稿。

  手指重重地按在了發報鍵上。

  滴滴答答的聲音在房間裡密集地響起。

  至於阿納斯塔西婭身邊有沒有其他人在看,有沒有大羅斯的秘密警察在監聽。

  希爾薇婭根本不在乎。

  因為除了阿納斯塔西婭本人,沒有任何人能看懂這套私人密碼。

  ……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前大學教授瓦列里站在電報機前,看著機器吐出一條長長的紙帶。

  紙帶上全是一排排毫無規律的亂碼。

  「殿下,奧斯特那邊開始發送實質內容了。」

  瓦列里轉過頭說道。

  「但是加密方式非常古怪,不是任何已知的軍用或外交密碼。我們根本無法破譯。」

  阿納斯塔西婭穿著紫色的長裙,走進了電報室。

  「你們當然破譯不了。」

  阿納斯塔西婭好笑著搖頭回道。

  他看了一眼房間裡的瓦列里和另外兩個發報員。


  「全都出去吧。」

  阿納斯塔西婭下令。

  瓦列里愣了一下。

  「殿下,不需要我們記錄下來,然後找專家破譯嗎?」

  「我說了,請出去,然後把門關上。」

  阿納斯塔西婭的語氣不容置疑。

  瓦列里不敢再問,立刻帶著人退出了房間,並關緊了房門。

  電報室里只剩下阿納斯塔西婭一個人。

  滴答……滴答……

  機器還在不停地響著。

  阿納斯塔西婭走到機器前。

  他沒有去拿紙和筆,也沒有去看那些吐出來的紙帶。

  他靜靜地聽著,看著吐出的暗碼。

  滴滴,答答,滴答……

  每一個長短不一的聲音,連同著那些吐出來的暗碼在他的腦海里自動轉換成數字。

  頁碼,行數,第幾個字母……

  十年前的那本法蘭克語哲學書,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腦子裡。

  阿納斯塔西婭在心裡默默地拚湊著這些詞彙。

  一開始,他以為希爾薇婭真的是來找他談波斯灣局勢的。

  畢竟,奧斯特現在最關心的就是維持波斯灣的僵局。

  但是,聽著聽著,阿納斯塔西婭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是外交辭令!

  也非利益交換!

  一篇文章……

  而且……

  現在僅僅只是第一章!

  隨著電報機的聲音不斷傳來,阿納斯塔西婭腦海里的句子越來越長,邏輯越來越清晰。

  阿納斯塔西婭的呼吸開始變急促。

  「哈哈哈哈……」

  他再也忍不住了,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大笑起來。

  「我就說嘛!我就說……」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還在不停吐出紙帶的電報機,聲音都在發抖。

  終於等到了!

  掀翻了桌子,就是為了逼出所有人一起來討論。

  現在,最期待的那個人的東西就在他面前。

  這篇東西……

  沒有任何反駁,只有分享!

  不知道過了多久……

  阿納斯塔西婭翻譯出了文章最後的署名。

  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假名,但他讀懂了名字的意思。

  也知道真正的作者是誰。

  「向您致敬,李維·圖南……」

  阿納斯塔西婭對著電報機,微微低下了頭,做了一個非常標準的宮廷禮。

  然後,他又笑了起來。

  他明白了希爾薇婭的操作邏輯。

  用官方身份做掩護,用私人密碼發送。

  就算他把這些密碼拿出去,也沒有人會信他。

  希爾薇婭在防備他。

  但更重要的是,希爾薇婭看透了他。

  「也向您致敬,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

  阿納斯塔西婭輕聲說道。

  「你確實跟以前大不一樣了,你已經能吃准我是個驕傲的人了!」

  是的,阿納斯塔西婭是個極其驕傲的人。

  他怎麼可能像個小孩子一樣,拿著這份密碼去向尼古拉三世告密?

  去告密說奧斯特的皇女在傳播危險思想?

  那太低級了!

  那是無能的政客才會幹的事。

  阿納斯塔西婭要的是摧毀這個無聊的舊世界。

  希爾薇婭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她,他們都知道,阿納斯塔西婭不僅不會揭發他們,甚至會主動充當他們的印刷機和發行商。


  因為阿納斯塔西婭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這股理論的火焰燒遍全大陸。

  「你算準了我不會去告發。」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電報機,笑容越發燦爛。

  「算準了,我會幫你們把這篇文章發到全大陸的報紙上……

  「好!我幫你們發!

  「就讓我們看看,這場火,最後會把誰燒成灰燼吧!」

  滴答……滴答……

  腦海里,之前電報的聲音還在繼續。

  這聲音在阿納斯塔西婭聽來,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交響樂。

  令他突然有了唱歌的興致。

  心情太好了,好必須用一首曲子來抒發此刻靈魂深處的戰慄。

  但是現在不需要交響樂……

  阿納斯塔西婭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他微微張開嘴唇,低沉而悠長的嗓音在書房裡響起。

  「Эй,унм!」

  嘿,用力拉啊~!

  「Эй,унм!」

  伴隨著這首大羅斯民謠,阿納斯塔西婭腦海中的文字越來越清晰,而他的視線,飄向了整個聖彼堡。

  「щёразик,щёдараз!」

  歌聲在迴蕩。

  再來一次,再加把勁……

  冬宮的深處。

  尼古拉三世桌子上放著波斯前線發來的死傷報告。

  皇帝看都沒看,直接把報告掃到了地上。

  「我不需要看死了多少人!」

  尼古拉三世大聲對著面前的大臣吼叫。

  不如拉斯普欽的東西,一點能讓他樂嗬的玩意兒都拿不出來!

  「可是陛下,前線沒有水,魔裝鎧也動不了了。」

  「那就派更多的人去!用人命去填!」

  這些人還在違抗他……

  可只要軍隊還在往前走,他就還是大羅斯的絕對主宰。

  要贏,只有打贏了,國內那些罵街的老鼠才會閉嘴!

  「遵命……陛下!」

  「Мывсёлуюспём……」

  我們唱起歡樂的歌……

  尼古拉三世皺起眉頭,聽到了什麼,轉頭,尋找著源頭。

  「誰在宮裡唱歌?!還是唱這種晦氣的東西!!!」

  他臉色鐵青,聽到了可以說是指著他父輩鼻子罵的玩意兒。

  怎麼能有人敢在冬宮唱這個?!

  「????」

  大臣表示什麼都沒聽見,怪地看著尼古拉三世。

  而歌聲已經飄過結冰的涅瓦河。

  聖彼堡第一鋼鐵廠。

  十幾個赤著膀子的工人,正用粗大的麻繩拉動一輛裝滿鐵礦石的軌道車。

  他們的動作非常吃力,就像拉縴的船夫。

  一個拿著皮鞭的監工走過去,一鞭子抽在一個工人的背上。

  「快點動起來!你們這些懶豬!」

  監工罵道。

  挨打的工人只是咬著牙,繼續往前拉。

  「嘿,用力拉啊!」

  與此同時,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

  維克多和他的同志們正在瘋狂地搖動印刷機的把手。

  一張張傳單飛了出來。

  「維克多,油墨不夠了!」

  一個同志喊道。

  「去把教堂發的那些讚美詩拿過來,翻到背面,在背面印!」

  維克多頭也不抬地回答。

  「快點……你聽到什麼了嗎?」

  維克多茫然地看向外面。

  「Развьёммыкудряву……」

  我們要把那白樺樹拔起……


  他下意識地跟唱了一句。

  可是後面它也飄遠了。

  一家酒館。

  軍官端起一杯伏特加,一口灌進喉嚨里……

  快活!

  好快活!

  「再來,為了大羅斯!」

  「為了大羅斯!」

  「為了大羅斯!」

  軍官們齊聲低呼。

  「Ай-да,даай-да,

  「Ай-да,даай-да,

  「Развьёммыбрёзу!」

  哎-噠,噠-噠……

  我們要把那白樺樹連根拔起!

  一曲終了。

  阿納斯塔西婭停止了哼唱。

  電報機吐出的最後一段紙帶,還掛在桌沿下搖曳。

  腦海里的那陣滴答聲消失了。

  阿納斯塔西婭的視線回到了這裡,他走到桌子前,拿起一支鋼筆,憑藉著恐怖的記憶力,開始在白紙上快速書寫。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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