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皇宮的槍聲停止了,但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蘇丹在皇宮裡簽署了最高級別的戒嚴令。
全城宵禁。
任何平民不允許走上街頭,違者將被直接槍斃。
警察和皇家禁衛軍開始在各個主要的十字路口設置沙袋和路障。
城市的一角,一棟隱秘的建築內。
土斯曼青年黨的高級軍官們坐在秘密會議室里。
房間裡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砰!」
青年黨的高層,巴爾克上校把手裡的咖啡杯狠狠砸在牆上。
「蘇丹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巴爾克大聲罵道,心裡極度憤怒。
就在今天上午,土斯曼剛剛和奧斯特帝國的密使達成了秘密協議。
他們會拿到大批的低息貸款,拿到嶄新的77步槍和克虜伯野戰炮。
為了這些武器,他們這些掌握兵權的軍官,已經決定出賣廣場上的市民。
他們原本的計劃非常完美。
讓伊斯坦堡的市民去鬧。
讓那些滿腔熱血的市民去廣場上發泄憤怒。
等過上幾天,大家喊累了,餓了,事情的熱度自然就會降下來。
到時候,青年黨軍官出面隨便說幾句安撫的話,隨便找個藉口,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件事就結束了。
他們可以安穩地拿到奧斯特的軍火,擴充自己的實力。
可是現在,全毀了。
「下午皇宮門前死了幾百人。」
少校塔希爾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禁衛軍用步槍齊射了人群……很多軍校生也死了。」
底層的軍校生和普通的士兵已經徹底瘋了。
鮮血流在廣場上,性質完全變了。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另一名軍官焦急地問道。
「外面的市民要求我們站出來,帶領他們推翻蘇丹……」
巴爾克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
他不關心那個叫塔里克的軍校生的死活,而是心疼那些即將到手的奧斯特火炮。
「如果我們現在站出去造反,奧斯特人就不會給我們武器。」
巴爾克說。
「可是如果我們不站出去,外面的市民和底層的士兵就會把我們當成蘇丹的同謀,把我們一起絞死!」
塔希爾大聲反駁。
這是最致命的現實。
民族主義的情緒已經被蘇丹的子彈徹底點燃了。
任何政治妥協都已經沒有了空間。
大家都已經懵了,誰也沒想到蘇丹會在那個時候下令開槍屠殺。
「我們別無選擇……」
巴爾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立刻通知我們控制的部隊。分發彈藥。準備和蘇丹劃清界限。」
巴爾克做出了決定。
他心裡很清楚,如果今晚不跟著造反,明天早晨他們就會被憤怒的暴民撕成碎片。
……
伊斯坦堡的街道上。
宵禁令變成了一張毫無意義的廢紙。
成千上萬的市民走出了家門。
他們沒有舉著標語,也沒有喊口號。
每個人都很沉默,街道上只有雜亂的腳步聲。
但是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武器。
有菜刀,有鐵棍,有乾草叉,還有從黑市上買來的舊式步槍。
一個滿臉胡茬的麵包師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的兒子下午死在皇宮廣場上。
胸口被禁衛軍的子彈打爛了。
他要殺光所有的禁衛軍,衝進皇宮,把那個下令開槍的蘇丹拖出來砍死。
街道的十字路口。
一隊土斯曼皇家禁衛軍設置了沙袋路障。
一名上尉軍官拿著手槍,躲在沙袋後面。
他的雙手在劇烈地發抖。
他看著前面黑壓壓涌過來的人群,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片黑色的海洋。
「回去!現在是宵禁時間!」
上尉大聲喊道,聲音恐懼而尖銳。
他不想開槍。
畢竟上級給他們的命令也是夜間儘量保持克制,絕對不要再激化矛盾。
下午的屠殺已經讓軍方高層感到害怕了。
可是人群根本沒有停下腳步。
麵包師舉起手裡的鐵棍,繼續往前走。
「你們這些殺人犯。」麵包師冷冷地說。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開槍了!」上尉把手槍對準了麵包師。
上尉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十米。
五米。
「滾開!」
麵包師大吼一聲。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裝滿煤油的玻璃瓶,用火柴點燃瓶口的布條,用力扔了過去。
玻璃瓶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砸在沙袋上,瞬間碎裂。
嘩-!!
火焰騰空而起。
「啊!」
一名禁衛軍士兵被火焰燒到了手臂,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他在極度的疼痛和驚慌中,手指不聽使喚地扣動了扳機。
砰!
手裡的步槍走火了。
一顆子彈飛入人群,打中了一個年輕人的肩膀。
年輕人捂著傷口倒在地上。
這一聲槍響,徹底撕碎了夜晚的最後一絲克制。
「他們又開槍了!」
「殺光他們!」
市民們徹底瘋狂了。
他們像潮水一樣沖向了沙袋路障。
「開火!開火!」
上尉絕望地下達了命令。
禁衛軍士兵們閉著眼睛,盲目地扣動扳機。
最前面的十幾個市民被子彈打倒,鮮血噴在石板路上。
但是後面的人根本不怕死,踩著屍體沖了上來。
麵包師跳過沙袋,手裡的鐵棍狠狠地砸在上尉的腦袋上。
上尉的頭骨碎裂,一聲不吭地倒在血泊中。
禁衛軍的防線瞬間崩潰。
憤怒的市民衝垮了路障,搶走了士兵手裡的步槍和子彈。
流血衝突在伊斯坦堡的每一個街區同時爆發。
……
皇宮內部。
蘇丹坐在奢華的地毯上,身體縮成一團。
大維齊爾慌慌張張地跑進房間。
「陛下,外面的局勢徹底失控了!」
大維齊爾的衣服上沾著灰塵,帽子也跑丟了。
「警察局正在被圍攻!暴民想搶走武器,青年黨的軍隊也宣布支持暴民,他們正在向皇宮開進!」
大維齊爾大聲匯報導。
蘇丹聽到這些話,臉色灰敗,嘴唇哆嗦。
「怎麼會這樣?我只是想嚇唬他們一下!」
蘇丹大叫起來,心裡後悔。
下午在陽台上的時候,他以為只要禁衛軍開槍死幾個人,剩下的人就會像以前一樣,害怕地逃回家裡躲起來。
他根本不理解現在的平民在想什麼,不知道民族主義被點燃後有多麼可怕。
「奧斯特大使呢?讓他來見我!他答應過會幫我解決的!」
蘇丹喊道。
「大使館已經被暴民包圍了。奧斯特大使發來電報,說局勢已經超出了政治控制的範疇,他們無能為力。」
大維齊爾回答。
蘇丹徹底絕望了。
從奧斯特帝國那裡收取的過路費,放行了軍火列車,最終引爆了這場災難。
「準備馬車。我要去港口。我要去阿爾比恩或者法蘭克避難。」
蘇丹做出了決定。
「什麼?!不行!絕對不行!陛下!您絕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土斯曼!」
大維齊爾瞪大眼睛,語氣中已經沒有了任何尊崇。
……
奧斯特帝國駐伊斯坦堡大使館。
大使站在二樓的窗戶前。
外面的街道火光沖天。
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不斷傳來。
特工費伯坐在沙發上。
下午在廣場上,為了阻止阿爾比恩特工開槍,他透支了魔力,受了重傷。
「我們失敗了。」
大使平靜地說,心裡沒有太多的波瀾。
政治軟處理本來就只是一種嘗試,失敗了也很正常。
「阿爾比恩人贏了。」
費伯咬著牙說,很不甘心。
他拚了命去阻止那聲槍響,但是阿爾比恩特工霍華德太冷血了。
「不,阿爾比恩人沒有贏。他們只是把桌子掀翻了。」
大使轉過身。
「蘇丹太愚蠢了。如果他下午不開槍,我們的計劃就能成功。青年黨拿到武器就會閉嘴,市民鬧幾天就會散去。弱國的君主,永遠是最不可控的變量。」
大使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快速寫下一行字。
「給貝羅利納發絕密電報。」
大使對身後的機要員說。
「電報內容是什麼?」
「告訴貝侖海姆宰相。土斯曼首都爆發全面內亂。蘇丹政權即將倒台。青年黨和暴民已經失去了控制……」
大使停頓了一下。
「政治解決途徑徹底破產。東方穀物貿易補給線面臨被永久切斷的風險。
「請樞密院立刻啟動最後手段。
「請求帝國軍方,立刻執行護路隊預案。派兵進入土斯曼。」
機要員快速記錄下每一個字。
「馬上發出去。」
……
五月十五日。
阿爾比恩帝國,首都倫底紐姆。
樞密院,首席顧問辦公室。
艾略特看著剛剛送到的絕密電報。
電報上的內容很簡單——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爆發全面抗議,蘇丹下令皇家禁衛軍開火,廣場上死傷數百人,暴動已經徹底升級。】
「霍華德干很好。」
僅僅一聲槍響,就讓一個龐大的帝國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比派十萬大軍去打仗還要有效。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內閣首相索爾茲伯里侯爵走了進來。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海軍大臣和外交大臣。
他們接到了艾略特的緊急召喚,立刻趕了過來。
「公爵,伊斯坦堡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
索爾茲伯里侯爵直接開口,表情非常嚴肅。
「土斯曼蘇丹做出了最愚蠢的決定。」
外交大臣搖了搖頭。
「他竟然對自己的國民開槍。現在整個伊斯坦堡都失控了。」
海軍大臣看著艾略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公爵閣下,局勢已經引爆了。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皇家海軍需要立刻採取行動嗎?」
艾略特看著面前的三個人。
「不。我們現在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
海軍大臣愣住了。
「是的……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三個大臣互相看了看。
「現在的混亂還不夠。」
艾略特解釋道。
「土斯曼的青年黨還沒有完全和蘇丹的禁衛軍撕破臉。
「我們要等待,等待局勢進一步惡化。
「等待伊斯坦堡的街道上流滿鮮血,等待他們自己人把自己的城市點燃。」
索爾茲伯里侯爵點了點頭,明白了艾略特的意思。
只有當土斯曼帝國徹底爛透了,阿爾比恩才能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利益。
「那我們需要等多久?」
外交大臣問道。
「兩天。」
艾略特豎起兩根手指。
「等到十七日,再讓人推動一下,讓局勢進一步惡化。」
說著,艾略特看向了外交大臣。
「到了十七日,你立刻給我們在伊斯坦堡的大使發電報。讓他去皇宮,面見土斯曼蘇丹。」
「告訴蘇丹什麼?」
「給他下達阿爾比恩帝國的最後通牒。
「原話這樣告訴他……
「土斯曼帝國政府已經失去了維持首都秩序的能力。阿爾比恩在土斯曼的僑民和資產受到了嚴重威脅。
「因此,皇家海軍鏡海艦隊將於三日後駛入蓬托斯海峽。我們將『協助』蘇丹陛下恢復和平。」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緊張起來。
這可是等同於戰爭威脅啊!
「協助」只是一個外交辭令,真實的含義就是軍事干涉。
海軍大臣皺起了眉頭。
「公爵閣下……」
他的語氣變非常謹慎。
「如果我們真的把鏡海艦隊開進蓬托斯海峽,那就意味著我們要直接介入土斯曼的內戰。
「土斯曼的岸防炮台可能會向我們開火。
「而且,大羅斯帝國和奧斯特帝國以及法蘭克王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海軍大臣不想在這個時候打一場毫無準備的海戰。
尤其是這個時候,他們可能面對三國海軍的包夾。
艾略特看著海軍大臣,突然笑了一下。
「大臣閣下,你誤會了。我沒有讓你真的把艦隊開進去。」
「那您的意思是?」
「做個樣子……
「我們的目標不是真的去打土斯曼。
「土斯曼現在就是一個爛泥潭,誰踩進去誰倒霉。
「我們為什麼要用皇家海軍士兵的命,去幫他們恢復和平?」
艾略特站了起來,走到辦公室牆上的世界地圖前。
他指著土斯曼帝國和奧斯特帝國的位置。
「我們要推奧斯特帝國一把。
「他們肯定還在積極做著準備,但也在顧慮激起土斯曼人的民族抵抗,所以……」
艾略特轉過頭,看著三個大臣。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時候讓土斯曼蘇丹狗急跳牆。
「當我們發出最後通牒,告訴蘇丹我們的艦隊三天後就要開進他的首都時。蘇丹會怎麼想?
「他會覺阿爾比恩要毀滅他,然後陷入極度的恐慌。
「一個極度恐慌的弱國君主,什麼事情都做出來。他會拚命地向奧斯特帝國求救,或者他會做出更加瘋狂的舉動。
「只要蘇丹發瘋,土斯曼的局勢就會徹底失控。到了那個時候,奧斯特帝國就算不想出兵,他們也必須出兵了。因為他們為大羅斯提供的鐵路補給線會被徹底切斷。波斯灣的戰爭將直接宣告終結。
「現在,只需要推一把,讓奧斯特帝國的軍隊動起來,我們點火的戰略就達成了。」
艾略特重新走回辦公桌前。
「所以,海軍大臣。
「你只需要讓鏡海艦隊的軍艦離開港口,在海上隨便動一動,擺出一種要進攻的強硬姿態就行了。
「不用開炮,不用進入海峽。我們要的只是威懾力。」
海軍大臣鬆了一口氣。
「明白了,公爵閣下。我會立刻給鏡海艦隊司令發電報,讓他們準備進行海上演習。」
只要不真的開戰,隨便怎麼動都可以。
艾略特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向外交大臣。
「除了最後通牒,我們還需要在外部給土斯曼施加壓力。」
「您請吩咐。」
外交大臣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秘密聯繫七山半島上的那些國家。
「告訴他們,現在是土斯曼最虛弱的時候。讓他們立刻在邊境上採取強硬的軍事態勢。」
然後,艾略特特別強調了一個國家。
「尤其是奧林匹克王國。
「你讓駐奧林匹克的大使去見他們的國王。
「向他們許諾。只要土斯曼帝國徹底陷入內亂,阿爾比恩帝國將全力支持奧林匹克王國拿回克里特島。甚至支持他們推進邊境線。」
外交大臣眼睛一亮。
「這是一招致命的棋!
「奧林匹克王國做夢都想拿回克里特島。
「如果我們給出這個承諾,他們一定會立刻在邊境陳兵。這樣一來,土斯曼帝國就會面臨內部暴動和外部入侵的雙重絕境。」
艾略特點了點頭:「沒錯!我要讓土斯曼蘇丹感覺到,全世界都在向他逼近!我要讓他徹夜難眠,讓他失去最後一點理智!」
索爾茲伯里侯爵看著艾略特,心裡感到一陣寒意。
不用一槍一彈,僅僅通過幾封電報和幾個空頭支票,又把整個大陸的局勢攪天翻地覆。
「就按公爵閣下的計劃執行。」
索爾茲伯里侯爵做出了最終決定。
會議結束。
……
五月十六日。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整個城市已經徹底陷入了癱瘓和混亂。
槍聲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響起。
黑色的濃煙從幾處被點燃的建築里升起,遮蔽了天空。
平民們的憤怒並沒有因為第一天的屠殺而平息。
相反,鮮血徹底點燃了他們的仇恨。
數不清的市民走上街頭。
他們打砸了那些親近蘇丹的貴族商店,搶奪了警察局的武器。
青年黨的軍隊也終於做出了決定。
那些底層軍官和士兵無法接受禁衛軍對平民的屠殺。
他們無視了上層的命令,直接帶著槍枝彈藥走出了軍營,加入了市民的隊伍。
在市區的各個主要街道上。
市民和青年黨士兵開始以街區為單位,瘋狂地築起街壘。
他們把馬車推倒,把家具、木箱和沙袋堆積在道路中央。
一條條堅固的防線在城市內部形成。
而在街壘的另一邊。
是土斯曼蘇丹的皇家禁衛軍。
禁衛軍到了死命令,必須守住通往皇宮和政府大樓的所有主要通道。
雙方在街道上形成了極其緊張的對峙。
偶爾有人開冷槍,立刻就會引來一陣密集的還擊。
土斯曼皇宮內部。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蘇丹的寢宮裡,一片狼藉。
名貴的地毯上散落著各種金幣、珠寶和貴重的文件。
幾個內侍正在拚命地把這些東西塞進巨大的皮箱裡。
蘇丹換上了一套非常普通的平民長袍,他的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
「快一點!把那些鑽石都裝進去!我們沒有時間了!」
蘇丹歇斯底里地催促著內侍。
他昨天晚上一整夜都沒有睡覺。
外面的槍聲讓他覺自己的腦袋隨時會被人砍下來。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信心。
認為禁衛軍根本擋不住那些瘋狂的暴民和青年黨軍隊。
「我必須走!我必須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蘇丹在心裡絕望地喊叫。
「我要渡過海峽,逃到小亞細亞去!那裡還有忠於我的軍隊,我可以去那裡重新建立王朝!」
他可不想死在伊斯坦堡的皇宮裡!
就在蘇丹準備提著箱子逃跑的時候。
寢宮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大維齊爾帶著幾名全副武裝的禁衛軍軍官沖了進來。
大維齊爾看到地上的箱子和蘇丹身上的平民衣服,臉色瞬間變鐵青。
「陛下!您又在幹什麼?!」
大維齊爾大聲質問。
蘇丹嚇了一跳,後退了兩步。
「我要離開這裡!我要去小亞細亞!這裡已經不安全了!那些暴民會衝進來殺了我!」
大維齊爾幾步走到蘇丹面前,死死地盯著他。
「陛下!我說過,您絕對不能走!」
大維齊爾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敢攔我?!」
蘇丹憤怒地指著他的大維齊爾。
「我是在救土斯曼帝國!」
大維齊爾毫不退讓。
「陛下,您是這個國家的象徵!只要您還在皇宮裡,禁衛軍就有戰鬥的理由!那些保皇派的官員就不會倒戈!」
緊跟著,大維齊爾指著窗外。
「如果您現在逃跑了。伊斯坦堡立刻就會落入青年黨的手裡。他們會立刻宣布您退位,然後重新立一個傀儡。到了那個時候,您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可是他們有槍!他們有大炮!」
蘇丹嚇哭了起來。
「我們也有禁衛軍!」
大維齊爾強硬地說道。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禁衛軍軍官。
「把這些箱子都收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離開皇宮一步。保護好陛下!」
軍官們立刻上前,把內侍趕走。
蘇丹跌坐在床上,他被變相軟禁了。
自己的大維齊爾和禁衛軍把他強行按在了這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上。
……
五月十七日。
上午。
伊斯坦堡的對峙局勢變更加焦灼。
街壘後面的市民和青年黨士兵已經餓了一天一夜,但他們的鬥志依然高昂。
就在這個時候。
土斯曼帝國的國教,沙瑪聖盟,也就是代表著新月信仰的最高宗教機構,決定站出來了。
在他們看來,現在的局勢對他們非常不利。
如果青年黨這些思想激進的軍人掌握了政權,一定會削弱宗教在國家的權力。
他們必須在這個時候出手,穩住局勢,保住自己的地位。
上午十點。
沙瑪聖盟的大祭司,穿著極其華麗的黑色長袍,戴著高高的白色頭巾,在幾十名武裝教團士兵的保護下,走出了宏偉的大圓頂寺。
大祭司來到了市區最大的一個街壘前面。
街壘後面,幾百名拿著步槍的青年黨士兵和拿著木棍的市民正警惕地看著他。
大祭司站在一輛廢棄的馬車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這些人。
「我的孩子們!」
大祭司極其緩慢、威嚴的語調開口了。
他的聲音通過法術,在街道上迴蕩。
「放下你們手裡的武器!停止這場同室操戈的悲劇吧!」
街壘後面的市民們安靜了下來,畢竟他們對於宗教還是有敬畏的。
大祭司看到人群安靜下來,知道是自己的威嚴起作用了。
於是,他繼續說道:
「你們正在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
「蘇丹陛下,是真主在人間的影子。是所有信徒的最高領袖哈里發。
「你們現在拿著武器對著皇宮,這是對真主的褻瀆!是對信仰的背叛!」
大祭司的語氣變嚴厲起來。
「我命令你們。立刻拆除街壘!回到你們的家裡去!
「那些蠱惑你們的青年黨軍官,他們是魔鬼的化身。他們想把這個國家帶入地獄!
「真主會懲罰那些不順從的人。只要你們現在放下武器,向蘇丹陛下懺悔,你們的靈魂還能到救贖!」
大祭司說完了。
他站在那裡,等待著平民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等待著街壘被拆除。
但是,他等來的,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街壘後面的市民們看著大祭司。
看著他身上那件用金線縫製的長袍。
再看看自己身上沾滿泥土和鮮血的破衣服。
三天前。
皇家禁衛軍在廣場上開槍屠殺市民的時候。
這些穿著華麗長袍的教士在哪裡?
當奧斯特帝國的火車拉著殺人的炮彈從土斯曼領土上經過的時候。
這些滿嘴真主的教士在哪裡?
現在,市民們拿起了槍要反抗。
他們卻跑出來,讓他們向那個下令開槍的蘇丹懺悔?
「放屁!」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憤怒的怒吼。
一個臉上帶著血跡的年輕市民站到了沙袋上面。
他指著大祭司,破口大罵。
「蘇丹殺了我們的兄弟!他把國家賣給了奧斯特人!他根本不配做哈里發!」
年輕市民的吼聲像火星一樣,瞬間點燃了人群。
「你們這些教士只知道收稅!只知道拿金幣!」
「你們和蘇丹一樣,都是吸血鬼!」
「滾回去!」
憤怒的罵聲像海嘯一樣向大祭司湧來。
大祭司的臉色變了。
他沒有想到,這些底層的賤民竟然敢這樣對他說話。
「異端!」
大祭司氣渾身發抖,他指著那個年輕市民。
「你們都是異端!教團士兵!把那個敢於褻瀆真主的異端抓起來!」
大祭司身後的教團士兵立刻端起槍,準備沖向街壘。
就在這個時候。
嗖!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從街壘後面飛了出來。
砰!
石頭精準地砸在了大祭司的額頭上。
大祭司慘叫一聲,捂著額頭倒退了兩步。鮮血順著他的手指縫流了下來,染紅了他那白色的頭巾。
這一下,徹底炸鍋了。
「他們襲擊了大祭司!」
教團士兵們大喊起來。
沒有任何猶豫,教團士兵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幾發子彈打在街壘的沙袋上,泥土飛濺。
一個站在前面的市民被擊中了肩膀,慘叫著倒下。
「他們開槍了!教士開槍了!」
青年黨的士兵們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紅了。
「還擊!」
街壘後面的步槍同時開火。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彈掃向教團士兵。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教團士兵瞬間被打成了篩子,倒在血泊中。
大祭司嚇連滾帶爬地躲到了馬車後面。
「瘋了!他們全瘋了!」
大祭司驚恐地大叫。
一場原本試圖平息局勢的宗教干預,直接變成了血腥的交火。
沙瑪聖盟弄巧成拙。
他們高高在上的說教,不僅沒有安撫平民,反而徹底激怒了他們。
流血事件再次發生。
這一下,宗教勢力徹底沒有了退路。
他們本來還想在蘇丹和青年黨之間保持一點超然的地位。
但現在平民和青年黨對他們開了槍,他們被迫徹底倒向了蘇丹這一邊。
大祭司逃回圓頂寺後,立刻宣布青年黨和那些暴動的市民是異端。
他號召所有忠於信仰的教徒,拿起武器協助皇家禁衛軍平叛。
整個伊斯坦堡的局勢,因為宗教勢力的強行介入並徹底搞砸,變更加極端,更加血腥。
政治矛盾、民族矛盾,現在又加上了宗教矛盾。
所有和解的可能都正在被徹底堵死。
……
五月十七日。
下午三點。
一輛掛著阿爾比恩帝國國旗的黑色黑色豪華馬車,在十幾名全副武裝的阿爾比恩海軍陸戰隊士兵的護衛下,緩緩駛過了混亂的街道。
那些在街壘後面交火的土斯曼人,看到這面國旗,都暫時停止了射擊,讓馬車通過。
在弱國,列強的國旗比護盾還要管用。
馬車直接開到了土斯曼皇宮的大門前。
阿爾比恩駐土斯曼帝國大使,穿著筆挺的燕尾服,手裡拿著一根黑色的文明棍,走下了馬車。
他的表情非常冷漠。
皇宮的守衛不敢阻攔,立刻放行。
大使在一群臉色蒼白的土斯曼官員的注視下,大步走進了皇宮的接見大廳。
大維齊爾正站在那裡,急像熱鍋上的螞蟻。
蘇丹坐在高高的寶座上,眼神呆滯,仿佛失去了靈魂。
看到阿爾比恩大使走進來。
蘇丹的眼睛裡突然閃過希望的光芒。
他以為阿爾比恩是來調停的。
「大使閣下!」
蘇丹急切地開口。
「您是來幫助我的嗎?外面的暴民已經瘋了!阿爾比恩帝國願意出面幫我解決這場危機嗎?」
大使走到距離蘇丹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深深地鞠躬,只是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蘇丹陛下……」
大使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我代表阿爾比恩帝國政府,向您傳達一份正式文件。」
大維齊爾走過來,雙手接過文件,然後遞給蘇丹。
蘇丹顫抖著手,打開了文件。
他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死灰。
大使根本沒有等蘇丹看完,直接用沒有任何感情的語氣,當眾宣讀了最後通牒的內容:
「阿爾比恩帝國政府認為,土斯曼帝國政府已經完全失去了維持首都伊斯坦堡秩序的能力。
「目前的內戰和暴動,已經嚴重威脅到了阿爾比恩帝國在土斯曼的僑民生命安全,以及我國的合法資產。
「為了保護我國的利益。
「皇家海軍鏡海艦隊,已經接到最高指令。
「艦隊將於三日後,正式駛入蓬托斯海峽,停靠在伊斯坦堡港口。
「我們將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協助』蘇丹陛下恢復和平。」
大維齊爾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協助?
武裝入侵!
「你們……你們不能這麼做!」
大維齊爾大聲抗議道。
「這是土斯曼帝國的內政!你們的軍艦進入海峽,是對我國主權的嚴重侵犯!」
大使看都沒看大維齊爾一眼。
「主權?」
大使冷笑了一聲。
「一個連自己首都街道都控制不了的政府,談什麼主權?」
大使直視著寶座上渾身發抖的蘇丹。
「蘇丹陛下,這是最後通牒。」
大使的語氣加重了。
「您只有三天的時間。
「三天之內,如果您不能平息內亂,讓城市恢復秩序。
「那麼,皇家海軍的艦炮,就會替您來維持秩序。
「到時候,就不只是街壘被摧毀那麼簡單了。」
說完。
大使微微欠身。
「祝您好運,陛下。再會。」
大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廳。
腳步聲在空曠的長廊里漸漸遠去。
蘇丹呆呆地坐在寶座上,手裡的文件滑落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外面是想要殺他的國民和軍隊。
海上是三天後就要開進來的阿爾比恩無敵艦隊。
如果阿爾比恩的艦隊開進來,奧斯特帝國和羅斯帝國絕對會跟著動手。
土斯曼帝國會被這群餓狼瞬間撕成碎片。
而他這個蘇丹,就是第一個被吃掉的人。
「啊!!!!」
蘇丹突然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他猛地站起來,抓起旁邊的一個名貴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嘩啦——!!
花瓶碎成了無數片。
「他們要毀了我!他們所有人都要毀了我!」
蘇丹像瘋子一樣在寶座前走來走去,雙手用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極度的恐慌,終於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
同一天。
夜間。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最高級別的機密會議室。
皇太子威廉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宰相貝侖海姆坐在他的左側,眉頭緊鎖。
陸軍總長赫爾穆特元帥,海軍總長艾森哈特上將,分別坐在兩側。
接著是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殖民地事務大臣羅恩,國防大臣。
李維穿著上校軍裝,坐在靠後的位置。
憲兵司令施特勞斯少將,以及憲兵總局局長穆勒,坐在李維的對面。
這幾天,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怎麼合眼。
因為他們都在做準備……
軍事干預土斯曼帝國的準備。
護路隊預案早已經在默默執行中。
但是,局勢的變化速度,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計。
穆勒局長站了起來,打破了沉默。
「各位。
「十分鐘前,我們駐伊斯坦堡的情報人員發回了確切消息。
「阿爾比恩帝國駐土斯曼大使,已經當面向土斯曼蘇丹下達了最後通牒。
「阿爾比恩皇家海軍鏡海艦隊,將於三日後,正式駛入蓬托斯海峽,停靠在伊斯坦堡港口。他們的理由是協助蘇丹恢復和平,保護僑民。」
聽到這個消息,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拳頭。
阿爾比恩人還在推波助瀾……
「阿爾比恩人太傲慢了。」
海軍總長艾森哈特冷冷地說。
「他們以為憑藉幾艘戰艦,就能把整個大陸的國家都踩在腳下嗎?」
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搖了搖頭,翻開自己面前的文件夾。
「不僅是阿爾比恩。」
克勞塞維茨開口說道。
「法蘭克王國和大羅斯帝國的外交部,在一個小時前,已經分別發出了公開聲明。
「他們宣布,絕不容許土斯曼的局勢進一步惡化。
「法蘭克王國表示,他們在土斯曼也有巨大的商業利益,必須到保護。
「大羅斯帝國則直接警告,任何企圖獨占海峽的行動,都將被視為對大羅斯國家安全的嚴重挑釁。」
李維深吸一口氣,想著現在的局勢。
法蘭克王國現在是他們的戰略盟友,他們出聲是為了配合奧斯特。
而大羅斯帝國在阿瓦士和合眾國打頭破血流,絕不容許途經土斯曼的補給線爛掉。
「海軍方面的情況呢?」
貝侖海姆宰相看向艾森哈特上將。
「情況非常複雜,也非常危險。」
艾森哈特上將表情嚴肅地回答。
「法蘭克王國和大羅斯帝國在鏡海的艦隊,已經全部生火起錨,正在向海峽方向移動。
「不僅是他們,我們在鏡海的艦隊,也不不跟著做出了戰鬥準備。如果阿爾比恩的艦隊強行進入海峽,我們必須在海上擺出姿態,否則就會被排擠出局。」
艾森哈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更加沉重。
「更糟糕的是,合眾國也插手了。」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的人都變了臉色。
「合眾國?」
羅恩大臣驚訝地問。
「他們不是在波斯灣打仗嗎?他們的海軍來鏡海乾什麼?」
「合眾國的主力艦隊,正在逼近鏡海。」
艾森哈特上將解釋道。
「他們剛剛通過外交渠道宣布,將配合阿爾比恩皇家海軍,執行聯合護僑行動。合眾國總統摩根表示,合眾國在土斯曼也有傳教士和商人需要保護。」
眾人聞言,忍不住在心裡冷笑。
摩根讓合眾國士兵在阿瓦士流血,是為了證明合眾國的陸軍實力。
現在他把艦隊派到鏡海,和阿爾比恩聯合行動,是為了向全世界展示合眾國也是一個全球性的列強。
他要在瓜分土斯曼的餐桌上,強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合眾國的加入,把局勢推向了徹底爆炸的邊緣。」
克勞塞維茨嘆了一口氣。
「現在,鏡海里聚集了五個列強的艦隊。任何一艘軍艦擦槍走火,都會立刻引發一場世界級的大海戰。」
威廉皇太子聽著這些匯報,心裡感到一陣煩躁。
事情變太亂了。
原本只是想通過政治手段控制鐵路,現在卻演變成了列強之間的大對決。
「還有別的消息嗎?」
威廉皇太子看向克勞塞維茨。
克勞塞維茨點了點頭,從文件夾里拿出了另外幾份電報。
「殿下,這是七山半島諸國發來的密電。」
克勞塞維茨的眼神有些疲憊。
「塞拉維亞聯邦,瑪尼亞王國,加利亞王國,以及奧林匹克王國。這四個國家,同時向我們,以及大羅斯帝國發送了秘密電報。」
「他們想幹什麼?」
國防大臣皺著眉頭問。
「他們想趁火打劫。」
克勞塞維茨直接說出了結論。
「這四個國家在密電里表示。如果土斯曼的局勢不可控制,他們願意配合我們和大羅斯帝國。
「他們承諾,將對我們兩國的軍隊完全開放路權。
「並且,他們願意出動自己的軍隊,協助我們挺進伊斯坦堡。」
會議室里的人都聽懂了。
七山半島的這些小國,還在想著把土斯曼人徹底趕跑。
塞拉維亞想要領土,瑪尼亞想要分一口吃的,加利亞想把邊境線推到伊斯坦堡城下,奧林匹克想收復克里特島。
他們現在看到列強準備動手,立刻跳出來帶路,就是為了能在戰後分到一塊肉。
「一群貪婪的傢伙!」
赫爾穆特元帥冷哼了一聲。
「不過,他們的路權對我們很有用。」
貝侖海姆宰相冷靜地分析。
「如果我們要在陸地上採取行動,就必須經過七山半島。有他們的配合,我們的軍隊就能暢通無阻地抵達土斯曼邊境。」
就在這時,克勞塞維茨拿出了最後一份電報。
「各位……」
克勞塞維茨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最重要的一份密電。來自土斯曼蘇丹本人。」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克勞塞維茨的手上。
「蘇丹在密電里,正式向我們奧斯特帝國求援。
「他希望奧斯特軍隊能夠立刻開進伊斯坦堡,協助他平息國內的叛亂,保護他的皇位和生命安全。」
這就是他們一直在等待的合法藉口。
阿爾比恩人說是來護僑,其實是入侵。
但現在,土斯曼的最高統治者,親自發密電邀請奧斯特軍隊進入首都。
從國際法理上來說,奧斯特帝國現在出兵,是完全合法、正當的「協助盟國平叛」。
「蘇丹被阿爾比恩人嚇破膽了。」
羅恩大臣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知道阿爾比恩人一旦進來,青年黨就會把他撕碎。他現在只能把我們當成救命稻草。」
威廉皇太子靠在椅背上。
他在心裡權衡著利弊。
現在,所有的藉口都有了,路權也有了。
但是,只要奧斯特的大軍邁出這一步,就意味著直接和阿爾比恩、合眾國站在了對立面。
局勢太亂了。
所有人都皺起眉頭,看著桌子上的地圖。
地圖上,代表各國艦隊和軍隊的標記,密密麻麻地擠在伊斯坦堡周圍。
「我們不能退縮。」
威廉皇太子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非常堅定。
「各位,東方穀物貿易線是給合眾國放血的血槽。鐵路是我們伸向南方的觸手。
「如果我們就這樣看著阿爾比恩人接管伊斯坦堡,那麼大羅斯在波斯灣就會斷糧。大羅斯一旦崩潰,阿爾比恩和合眾國就會徹底控制波斯。
「但最重要的是……」
威廉皇太子看著所有人。
「我們必須擺出姿態,讓全世界知道,奧斯特帝國絕對不會放棄在土斯曼的利益。」
貝侖海姆宰相點了點頭。
「殿下說對。我們必須有所行動。但是在當下這個節點,盲目引爆全面戰爭並不理智,我們要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逼他們回到談判桌前。」
赫爾穆特元帥站了起來。
這位帝國陸軍的最高統帥,走到了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既然政治上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麼陸軍將堅決執行。」
赫爾穆特元帥的眼神變了。
「我建議,立刻啟動武裝干涉的極限施壓預案!」
赫爾穆特元帥拿起一根指揮棒,重重地落在了地圖上七山半島與土斯曼接壤的邊境線上。
「命令駐紮在金平原的第七集團軍,立刻抽調精銳師團,作為本次南下的先頭威懾部隊!
「我們目前不需要百萬大軍全面越境開啟世界大戰,但我們要把裝甲列車、大口徑重炮和刺刀,真真切切地頂在土斯曼人的腦門上!
「第七集團軍先頭部隊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跨過七山半島,陳兵邊境,隨時準備插入土斯曼境內!」
赫爾穆特元帥放下指揮棒,轉頭看向李維。
「圖南上校。先遣師團的跨國境武裝投送,後勤能保證嗎?我們的補給線必須經起實戰的考驗。」
作為金平原大區聯合參謀部的執行總監,李維站了起來。
「元帥閣下,後勤沒有問題。」
李維直接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護路隊預案的先期工作已經完成。施特勞斯少將的憲兵和特工已經在暗中努力控制土斯曼鐵路的關鍵節點,以及水塔、煤炭站和調度室。
「軍隊雖然遠未達到全面摩托化,但《帝國戰略運輸車輛發展法案》補貼徵用的首批重型卡車已經就位。這些運力足以彌補七山半島因鐵路軌距不同而造成的換乘斷點。
「第七集團軍的先遣師團,可以隨時利用鐵路網絡向南投送。在鐵路斷點處,由卡車部隊進行無縫物資銜接。只要命令下達,我們的先鋒就能立刻拔錨,死死地壓在土斯曼的邊境線上!」
李維的回答,讓在座的所有軍官都吃了一顆定心丸。
「很好。」
貝侖海姆宰相點了點頭。
「軍事威懾已經明確。外交方面,克勞塞維茨大臣。」
「在。」
克勞塞維茨應道。
「立刻起草回復文件。
「告訴七山半島的四個國家,我們接受他們的路權開放,並警告他們約束本國軍隊,不要干擾帝國先遣軍的行動。
「同時,給土斯曼蘇丹發密電。告訴他,奧斯特帝國的軍隊已經出發,讓他務必在皇宮裡堅持住,不要向阿爾比恩投降。
「最後,向全世界發布公開聲明……」
貝侖海姆宰相停頓了一下。
「宣布奧斯特帝國應土斯曼合法政府的請求,正式派兵進駐邊境協助維持局勢。
「任何阻擋奧斯特帝國軍隊行動的國家或勢力,都將被視為對奧斯特帝國的直接宣戰!」
克勞塞維茨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
「明白,宰相閣下。我這就去辦。」
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都清楚。
當這份公開聲明發出去的那一刻。
當第一列裝滿第七集團軍先頭部隊的火車開出站台的那一刻。
這個世界,可能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威廉皇太子站了起來。
所有的樞密院大臣和軍方將領也同時起立。
「各位。」
威廉皇太子看著這些掌控著帝國命運的人。
「去執行吧。讓全世界看看奧斯特帝國的力量。」
「為了帝國!」
眾人齊聲回答。
會議結束。
但沒有人離開樞密院。
這個夜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大臣們和將軍們行色匆匆地走回各自的臨時辦公區,他們有堆積如山的工作和電令要去處理。
李維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施特勞斯少將和穆勒局長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圖南上校,我們在土斯曼的力量已經全部進入臨戰狀態,隨時可以行動。」
施特勞斯少將低聲說道。
「特工們也已經在伊斯坦堡做好了配合大軍入境的準備。」
穆勒補充道。
李維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
「請按計劃行事。盡最大努力去控住通訊線路和鐵路水塔。在先頭部隊陳兵邊境前,絕對不能讓土斯曼的青年黨把鐵路炸斷。」
「明白。」
兩人站起身,去旁邊的隔間下達死命令。
樞密院大樓里燈火通明,走廊里全都是急促的腳步聲和刺耳的電話鈴聲。
局勢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阿爾比恩人的一聲槍響,逼所有列強不不跟著行動。
戰爭的火星好似要從波斯灣,蔓延到整個聖律大陸的邊緣。
所有的炸藥都已經堆在了一起。
只需要一丁點火星,整個世界都會被炸粉碎。
帝國的電報線路在這個夜晚徹底滿載。
一道道電波,從樞密院的飛向四面八方。
……
五月十八日。
早晨。
土斯曼帝國,安納托利亞高原。
最高指揮部。
凱末爾已經整整一個晚上沒有睡覺了。
門被推開了。
副官拿著一疊厚厚的電報走了進來。
「將軍。」
「念最新的情報。」
凱末爾沒有回頭。
「是……」
副官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紙張。
「第一份。阿爾比恩帝國已經下達最後通牒。他們的皇家海軍鏡海艦隊,將駛入蓬托斯海峽。理由是保護僑民,協助恢復和平。」
「第二份。奧斯特帝國發表了公開聲明。回應蘇丹要求,將協助皇室平叛。」
「第三份。法蘭克王國和大羅斯帝國的艦隊,已經全部生火起錨。也有消息,合眾國宣布將與阿爾比恩皇軍艦隊展開聯合護僑行動,他們正在挺進鏡海。」
「第四份。七山半島的塞拉維亞、瑪尼亞、加利亞和奧林匹克,這四個國家已經宣布對奧斯特大軍和大羅斯帝國開放路權。他們的軍隊也在邊境集結。」
副官念完,把電報放在了桌子上。
「首都的情況呢?」
「極度混亂……」
副官的聲音有些顫抖。
「陛下還在皇宮。
「沙瑪聖盟的大祭司去街頭試圖用宗教安撫平民,被平民用石頭砸破了腦袋。教團的士兵向平民開槍了。
「青年黨的軍隊和市民已經完全聯合,正在和皇家禁衛軍以及教團士兵進行全面的城市巷戰。」
凱末爾聽完,深深地吸了一口香菸,將煙霧緩緩吐出。
副官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了。
凱末爾站在地圖前。
自己深愛的土斯曼,正在迅速墜入一個能夠將所有人吞噬進去的黑暗漩渦。
在那些別有用心的列強推動下,土斯曼即將四分五裂。
事情的起因,僅僅只是巴格達火車站的一列火車。
那時候,還只是關於奧斯特帝國的運糧車裡藏著大羅斯帝國的高爆炮彈。
那時候,還只是關於蘇丹為了賺取過路費,出賣國家利益的問題。
那時候,問題僅僅是一條補給線。
但是現在。
凱末爾看著地圖,眼帘低垂。
現在已經不是所謂的補給線問題了。
補給線給大羅斯送物資,賺路費,現在已經是整個棋局裡最小的問題。
隨著阿爾比恩的一紙通牒,所有的偽裝都被撕破了。
現在,誰也無法保證,土斯曼這個地緣上的十字路口,到底會倒向哪一方。
不,準確地說,是根本沒有倒向哪一方的選擇。
因為所有的列強,都想上來咬下一口肉!
他的祖國,現在就真真切切地擺在列強們的餐盤上!
凱末爾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他把每一個國家的心思都看清清楚楚。
阿爾比恩帝國。
他們發出通牒,要把艦隊開進海峽,他們是為了和平嗎?
根本不是!
阿爾比恩人是在點火,甚至如果局勢演變成讓他們驚喜了狀況,他們或許有機會控制整個海峽,把大羅斯帝國的艦隊永遠鎖在蓬托斯海里。
或許土斯曼在變動中,成為一個徹底聽阿爾比恩的傀儡……
甚至土斯曼遍地戰火,以此來消耗其他競爭對手的力量。
奧斯特帝國。
他們借著蘇丹那個蠢貨的求援電報,大軍直接開拔。
他們是為了保護鐵路嗎?
別開玩笑了。
奧斯特人也想要土地。
他們想要那條戰略走廊。
他們想把軍隊名正言順地駐紮在土斯曼的領土上,把軍事力量直接插進土斯曼的心臟。
大羅斯帝國。
他們在阿瓦士的泥潭裡流幹了血。
他們絕對不能失去後勤補給。
為了保住那條生命線,大羅斯的軍隊絕對會打穿高加索防線,直接衝進土斯曼的後方。
法蘭克王國。
他們是為了配合奧斯特?
恐怕也想要商業港口,想要新的殖民利益吧!
合眾國。
他們只是想開著新造的軍艦來耀武揚威,告訴舊大陸的國家,他們也有資格在瓜分土斯曼的餐桌上分走一塊肉。
還有七山半島的那些小國。
奧林匹克、塞拉維亞……
這些國家就是草原上的鬣狗。
他們打不過獅子和老虎,但是他們聞到了土斯曼流血的味道。
他們給奧斯特帶路,就是為了能在土斯曼倒下的時候,衝上來咬走幾個邊境城鎮,或者搶走克里特島。
所有人都來了。
虎、豹、豺、狼。
全都在這片土地的邊緣露出了獠牙。
凱末爾的拳頭死死地握緊,指甲刺進手掌肉里。
屈辱在血管里燃燒。
土斯曼帝國,曾經也是一個強大的國家。
可是現在,卻變成了一塊可以任人切割的肥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凱末爾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坐在皇宮裡的那個蘇丹。
皇權。
那就是一個極度腐朽的枷鎖。
誠然,蘇丹為了軍隊,貢獻過自己的私庫,為了回血不已給殺害自己國民的死敵運送大炮。
但是他在面對平民抗議的時候,極度恐慌,竟然下令皇家禁衛軍對著手無寸鐵的市民開槍。
甚至為了保住皇位,主動向奧斯特帝國發電報,引狼入室。
這樣的皇權,就是綁在土斯曼脖子上的第一道絞索。
然後,凱末爾的腦海里,又浮現出了沙瑪聖盟的大祭司。
宗教特權。
那群穿著華麗長袍的教士。
國家被出賣的時候,他們不說話。
國民被屠殺的時候,他們不說話。
當市民們憤怒地拿起武器要反抗的時候,他們卻跑出來,用神明的名義,命令市民向那個開槍的蘇丹懺悔。
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宗教地位,只在乎他們收取的宗教稅。
一旦平民不聽話,他們立刻就把平民定義為異端,讓教團的士兵開槍射殺。
宗教,是綁在土斯曼思想上的第二道枷鎖。
還有外部的列強。
他們用經濟貸款控制土斯曼,用軍艦威脅土斯曼,用特工在土斯曼的首都製造爆炸和槍聲。
列強的干預,是綁在土斯曼手腳上的第三道枷鎖。
皇權、宗教特權、列強幹預!
這三道沉重的枷鎖,深深地綁在土斯曼的身上,把這個國家勒幾乎窒息。
凱末爾睜開眼睛,眼神中透出光芒。
幾天前,在這個辦公室里。
他下令鎮壓了前線的青年黨軍官。
他把那些滿腔熱血的軍官按在地上,繳了他們的槍。
那時候,他認為自己是對的。
他認為,只要保住了安納托利亞的這支完整的軍隊,土斯曼就還有希望。
只要軍隊不亂,列強就不敢輕易動手。
但是現在。
他發現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一支沒有國家脊樑的軍隊,只是一個空殼。
如果首都淪陷了,如果蘇丹簽下了賣國條約把國家瓜分了。
他手裡的這支軍隊,就會變成沒有國家的叛軍。
真正的力量,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幾把步槍和幾門大炮。
真正的力量,是人。
是土斯曼的國民!
凱末爾的呼吸變急促起來。
他雖然站在這裡,但他仿佛穿過了幾百公里的距離,看到了伊斯坦堡的街道。
他看到了。
人民的怒火在爆燃。
那些普通的市民,那些烤麵包的工人,那些軍校里的年輕學員。
他們沒有精良的武器,他們只有木棍、石塊和裝滿煤油的玻璃瓶。
但是,他們面對著武裝到牙齒的皇家禁衛軍,面對著教團的士兵,他們沒有後退。
他們在槍林彈雨中衝鋒。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在街道上築起高高的街壘。
鮮血流滿了伊斯坦堡的白色石板路。
但是沒有人投降。
在這一瞬間。
凱末爾仿佛看到伊斯坦堡的廣場上,那一雙雙高高舉起的、沾滿鮮血的手。
那是土斯曼人民的手。
幾百年來。
土斯曼的人民一直被告知要服從。
服從蘇丹的命令,服從大祭司的教導,忍受列強的剝削。
但是今天,土斯曼的國民忍受夠了!
徹底受夠了!
他們不想再當皇權的奴隸,不想再當宗教的盲從者,更不想當列強餐桌上的魚肉。
他們用自己的鮮血,在首都的街道上發出了最憤怒的咆哮。
這咆哮聲,比大羅斯的高爆炮彈還要震耳欲聾。
凱末爾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一股無法抑制的電流從他的脊椎直衝大腦。
血液在沸騰……
壓抑了無數年的屈辱,即將化作利劍出鞘的聲音。
在泥潭裡掙扎的國民,在絕望中反抗的市民。
他們在用生命砸碎恐懼。
但是,他們現在是一盤散沙。
青年黨也無法全部接盤這一切,他們也曾經為了奧斯特的軍火妥協過,又因為局勢的變動,不不宣布與蘇丹對立,他們現在無法承擔起領導這個國家的重任。
而國民們只有滿腔的怒火,卻沒有清晰的戰略方向。
他們需要一把劍。
一把能夠劈開所有枷鎖,能夠把那些虎豹豺狼全部趕出土斯曼的、最鋒利的劍。
他們需要一個真正的方向。
歷史的契機來了……
這就是命運的轉折點!
一個舊的帝國正在燃燒,在灰燼中,必須有一個新的國家站起來。
凱末爾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伊斯坦堡。
他的眼神變無比堅定。
不能再待在安納托利亞的高原上冷眼旁觀了!
必須再做點什麼……
不,不是做點什麼!
他要接受這一切!
現在所有的局勢在腦海中一瞬間浮現。
奧斯特的護路隊大軍正在逼近。
阿爾比恩的艦隊即將進入海峽。
大羅斯、法蘭克、合眾國、七山半島諸國。
這些外部的虎豹豺狼們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
而內部。
軟弱無能的蘇丹,在這個局勢只能苦苦掙扎,但完全拿不出解決辦法的大維齊爾,和那虛偽貪婪的宗教大祭司。
以及……
真正決定土斯曼走向的國民!
國民的怒火才是最強大的武器。
只有把這股怒火握在手裡,只有把全土斯曼人民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什麼阿爾比恩的軍艦,什麼奧斯特的裝甲列車。
全都可以把他們趕出去!
要打碎那個腐朽的皇權寶座。
要把那些趴在國家身上吸血的宗教特權全部踩在腳下。
要讓那些企圖瓜分土斯曼的列強,在這片土地上付出血的代價。
如果土斯曼將變成一片焦土,那就必須讓她重新在片焦土上重生,絕對不能讓土斯曼成為別人的殖民地。
某種東西完全占據了凱末爾的身體。
他猛地轉過身。
走到辦公桌前。
拿起桌子上的軍帽,用力地戴在頭上。
動作沒有任何一絲猶豫。
沒有再看一眼那張掛在牆上的舊帝國地圖。
眼睛裡,只有那個正在燃燒的首都。
「我必須回伊斯坦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