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日下午。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大區,執政官辦公室。
希爾薇婭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然專注。
可露麗站在辦公桌的側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分類好的後勤清單,遞到了希爾薇婭的面前。
希爾薇婭接過文件。
「批准。」
希爾薇婭拿起鋼筆,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露麗收起簽好字的文件,又遞上了下一份。
「這是醫療物資的調撥單。」
可露麗說道。
「我們需要向南方輸送五千人份的繃帶、消炎藥,還有足夠在沙漠裡建立三個野戰醫院的手術器械。」
希爾薇婭看了一眼,直接簽字。
「我們的傷亡大嗎?」
她問了一句。
「暫時還沒有,現在的問題是中暑。」
可露麗如實回答。
希爾薇婭鬆了一口氣。
兩人就這樣一遞一簽,配合非常默契。
文件一張張地減少。
煤炭的調度。
火車頭備用零件的採購。
士兵防暑降溫物資的發放。
鍊金物資的採購。
希爾薇婭簽手腕都有些發酸了。
她放下鋼筆,揉了揉手腕。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四點。
桌子上的文件終於全部處理完畢。
希爾薇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
她看著窗外的天空,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結果我們的第七集團軍,真第一個走向戰場了。」
希爾薇婭忽然感慨道。
她的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因為那條通往波斯灣的鐵路,大羅斯的後勤線危機,奧斯特的士兵終於開槍了。
雖然土斯曼南方的沙漠,面對的只是一些拿著落後武器的阿拉伯遊牧部落,嚴格來說並不算一個勢均力敵的合格戰場。
但那也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戰火。
子彈是會死人的。
大炮是會流血的。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陽光稍微有些暗淡了,太陽開始西斜。
希爾薇婭看著桌子上的日曆。
五月二十八日。
距離六月十五日,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六月十五日。
那是她們三個人早就定好的日子。
在金平原北郊的莊園裡,舉行一場沒有任何外人打擾的私人訂婚儀式。
希爾薇婭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她為了那一天,準備了很久。
她連莊園草坪上的鮮花種類都選好了。
她每天都在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期待著李維從帝都回來,穿上筆挺的禮服,牽起她們兩個人的手。
但是。
現在的局勢,把一切都打亂了。
世界大戰的引信雖然在海上僵持,但南方的沙漠裡已經槍炮齊鳴。
大羅斯的皇帝還在冬宮裡發瘋,阿爾比恩的特工還在沙漠裡瘋狂地搞破壞。
一想到那個期待了那麼久的儀式可能無法如期舉行,希爾薇婭的心裡還是會感到一陣無法抑制的遺憾和失落。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指。
不知道過了多久。
辦公室里的沉默被打破了。
希爾薇婭抬起頭,看向可露麗。
「……要不把那個日子推遲了吧?」
希爾薇婭忽然開口講道。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安靜的辦公室里卻非常清晰。
可露麗拿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愣了一秒鐘。
可露麗抬起頭,看著希爾薇婭。
她看到了希爾薇婭眼底的那一絲遺憾。
但更多的是一種基於現狀的清醒,和為了顧全大局的妥協。
可露麗在心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其實早就想到了這個結果。
「我是無所謂……」
可露麗表示。
「只要能把事情辦了,早一天晚一天,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區別。」
實質就是,李維是她們的。
實質就是,她們三個人現在的利益和命運已經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只要帝國不倒,只要李維還在,那個儀式什麼時候舉行都可以。
「而且,現在南方的帳目每天都在變化。我還需要盯著工廠的進度,我也很忙的。」
可露麗半開玩笑地補充了一句。
希爾薇婭聽到可露麗的話,知道對方是在安慰自己。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那就這麼定了,把日子推遲。等前線的戰火平息,局勢穩定下來,再重新定時間。」
兩人做出了決定。
誰也沒有去提李維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
因為她們都知道,去問這個問題,只是在徒增煩惱。
「什麼時候可以」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她們願意等。
不管多久……
夕陽開始漸漸落下。
辦公室里的光線變昏暗起來。
希爾薇婭站起身,走到窗前。
補給送上前線。
她們必須要做的,就是幫他穩住這片大後方,把源源不斷的彈藥和物資送到土斯曼。
「前線明天還需要加送一批重型卡車的備用輪胎和蒸汽機閥門。」
可露麗翻看著手裡的備忘錄。
「工廠今晚繼續加班了。」
「去安排吧,一切以第七集團軍的後勤為最優先。」
希爾薇婭看著遠方,輕聲說道。
可露麗走到她的身邊,並肩而立。
……
晚間。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的皇太子辦公室里。
李維坐在威廉皇太子對面的椅子上。
辦公室里沒有其他人。
「帝國駐土斯曼的大使發來消息了。」
威廉看著李維說道。
「他見到凱末爾了?」
「是的,他們在伊斯坦堡的皇宮裡進行了秘密見面。」
威廉點了點頭。
李維明白,大使能在這種時候見到他,說明凱末爾已經穩住了皇宮內部的局勢。
「凱末爾現在的狀態怎麼樣?」
「非常好。」
威廉把電報放在桌子上。
「大使在電報里說,凱末爾的精神很清醒。他沒有被暫時的勝利沖昏頭腦。他們就伊斯坦堡乃至整個土斯曼的現狀,進行了非常深入的交流。」
「那麼,關於我們的那條補給線,他怎麼說?」
李維直接切入正題。
這是奧斯特帝國目前最關心的事情。
東方穀物貿易不能停。
大羅斯人在波斯灣的大軍需要這些物資。
「大致情況是這樣的……」
威廉看著電報的內容,總結道。
「往波斯方向的那條鐵路線,現在只有一半還能用。」
「一半?」
李維皺起眉頭。
「是的。北方的鐵路線,也就是靠近伊斯坦堡和安納托利亞高原的那一段,完全沒有問題。」
威廉解釋道。
李維在心裡浮現土斯曼的地圖。
說起來,北方能保住,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凱末爾承諾了,北方的鐵路他會去談,也會去管。他會保證奧斯特的列車在北方暢通無阻。」
威廉繼續說道。
「他有這個能力,畢竟他手裡有安納托利亞的大軍。」
李維點點頭。
「但是,南方的問題比較麻煩。」
威廉的語氣變嚴肅起來。
「是因為搖擺的南方總督,和阿拉伯地區嗎?」
「對。那些敏感地區的鐵路線,凱末爾現在沒辦法保障。」
阿爾比恩的特工在南方活動很猖獗。
那些阿拉伯人拿了阿爾比恩的金幣和武器,正在瘋狂地破壞鐵路。
「凱末爾說,南方的問題短時間內無法平息。我們要做好鐵軌被炸斷,和橋樑損毀的心理準備。」
威廉看著李維,說出了凱末爾的原話。
「這在我的預料之中。」
李維說道,他覺這很符合客觀的戰爭規律。
「所以,凱末爾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什麼問題?」
「剩下的路,如果走不了鐵路,我們需要靠別的辦法。」
威廉盯著李維的眼睛。
李維的大腦立刻開始運轉。
這並不是一個無法解決的死局。
「這需要我們奧斯特軍方和土斯曼方面進行深度的配合。」
李維提出了自己的思路。
「怎麼配合?」
「我們要分出一批卡車。」
李維毫不猶豫地說道。
「之前的《帝國戰略運輸車輛發展法案》已經起到了作用,我們手裡有足夠的重型卡車。」
威廉挑了挑眉。
說起來,之前做的事情,也是一步步開始發揮功效了。
現在再來看,確實讓人心情愉悅。
「我們的列車把物資運到鐵路斷裂的地方……然後,在那裡建立一個大型的物資中轉樞紐。」
李維在腦海中構建著物流網絡。
「然後用卡車運過去?」
「是的,不過在沙漠和戈壁地形,卡車的越野能力會受到限制,而且容易遭到伏擊。」
李維指出了缺點,他們在土斯曼也不能完全依賴卡車。
「那該怎麼辦?」
「我們需要土斯曼人的幫助,也就是需要他們本地的騾馬部隊。」
李維給出了解決辦法。
威廉聽完,認為這個主意非常不錯。
「你的意思是,奧斯特的卡車加上土斯曼的騾馬,進行混合運輸?」威廉確認道。
「對。」
李維點了點頭。
「卡車走相對平坦的幹道,運輸大宗重型彈藥和麵粉。土斯曼的騾馬部隊走隱蔽的小路,或者地形複雜的地方。這樣可以分散風險。」
李維在心裡推演著可行性,如果二十一軍跟土斯曼地方部隊配合不錯,那這樣能最大程度地保證物資送到波斯灣。
「而且,我們必須和凱末爾規劃出一條絕對安全的路線……避開叛軍的主力活動區域。」
與此同時,李維又補充道。
「凱末爾在電報里也是這個意思。」
威廉對李維的判斷表示讚賞。
「他願意提供土斯曼的騾馬部隊,並且派熟悉地形的嚮導為我們的卡車車隊帶路。」
「他很配合嘛!」
「因為他有條件。」
威廉笑了笑,凱末爾可不是一個免費幫忙的慈善家。。
李維看著威廉,等待著下文。
「凱末爾的條件是什麼?」
「反正總之就是一句話……」
威廉靠在椅背上,語氣變有些玩味。
「既然大羅斯帝國高加索地區的部隊沒有異動,那他凱末爾可以暗中繼續配合我們維持這條補給線。」
李維聽懂了這句話的潛台詞。
「他要錢!」
李維直接說出了核心。
「是的……其實也就是過路費不能停!」
威廉大笑起來。
大羅斯的高加索軍團沒有打過去,土斯曼的邊境就是安全的。
既然沒有生存危機,那賺錢就是第一要務。
凱末爾現在剛剛進入伊斯坦堡,他需要大量的資金來安撫軍隊,發軍費,購買武器。
這筆過路費,對他來說一直都是救命的血液。
「凱末爾是個明白人。」
威廉非常高興地評價道,和這樣理智的人打交道還是非常輕鬆的。
「這種額外收入,對於土斯曼來說,如果現在停下來,那就太虧了。」
李維也表示贊同。
「本身就是賺錢的買賣……」
威廉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而且,這還是賺大羅斯人的錢,讓大羅斯人在波斯灣繼續流血。這種買賣,不做白不做。」
威廉的話里充滿了對大羅斯帝國的嘲弄。
尼古拉三世花著國庫里的黃金,將國內的麵粉和高爆炮彈運到波斯灣。
然後奧斯特把其中一部分黃金作為過路費分給土斯曼。
土斯曼拿了錢,再去買奧斯特的軍火。
最後,大羅斯的士兵在阿瓦士被合眾國人打死。
「殿下,凱末爾的這個要求,我們應該立刻答應他。」
李維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當然!我明天就會讓外交部給大使回密電,完全同意凱末爾的方案!」
威廉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
只要錢能解決的問題,在目前的局勢下都不是問題。
「卡車部隊的事情,我會立刻給金平原大區聯合參謀部下達指令。」
李維開始安排自己的工作。
這批卡車調撥到必須儘快土斯曼。
「讓第二十一軍的卡勒曼少將負責接應。並且讓我們的特工去和土斯曼的嚮導對接。」
他為威廉規劃了一部分細節。
「後勤上的事情,你全權負責處理。我相信你的能力。」
威廉對李維非常信任。
辦公室里的氣氛變輕鬆了許多。
最核心的地緣危機和補給線危機,現在有了明確的解決方案。
凱末爾的理智,讓奧斯特帝國避免了捲入戰爭的風險。
威廉看著坐在對面的李維,忽然發現他的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李維這段時間確實太辛苦了。
為了處理這場危機,李維幾乎沒有離開過樞密院。
「看來離你回金平原的日子不遠了……」
威廉突然轉換了話題。
他的語氣變像是一個朋友在聊天。
李維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威廉。
「殿下,您的意思是?」
現在局勢雖然有了好轉,但還沒有徹底安全吧?
「我的意思是,只要凱末爾能把伊斯坦堡徹底穩下來。那邊的政治雷區就被排除了。」
威廉解釋著自己的邏輯。
只要首都穩了,剩下的就是南方沙漠裡的修路和剿匪。
那些都是純粹的軍事後勤工作。
「南方的事情,你在金平原盯著大區聯合參謀部的物流數據,比待在貝羅利納更有效。」
威廉繼續說道。
李維點了點頭。
對方說對。
「所以,只要確認凱末爾徹底掌控了局面,不再出亂子…你就能回去了。」
威廉笑著表示。
李維在心裡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他其實也一直惦記著金平原那邊的事情。
而且,還有私人的事情在等著他。
「謝謝,殿下。」
李維禮貌地回應道。
就在這時。
威廉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掏出了一張摺疊好的私人電報。
電報的紙張顏色和軍用電報不同。
威廉臉上的笑容變有些戲謔。
這裡還有一件在他看來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不過,在回去之前,你可能需要先處理一下這個。」
威廉把電報遞給李維。
李維有些疑惑地接過電報。
「這是什麼?」
「從金平原發來的,直接發到我這裡的私人專線。」
威廉靠在椅背上,看著李維的反應。
李維打開電報。
他快速地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電報是希爾薇婭發來的。
同時,上面還有可露麗的署名。
電報的內容非常簡短,也沒有什麼公文的客套。
李維在心裡默讀著電報的內容。
大致的意思是…她們在金平原再次評估了土斯曼局勢的緊張。
她們也知道李維現在被困在樞密院無法脫身。
所以,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兩人在電報里共同表示,要推遲六月十五日私下的訂婚儀式。
她們讓李維在帝都安心處理國事,不用因為錯過了日期而感到愧疚。
李維看完電報,心裡產生了非常複雜的情緒。
歉意不可避免地在心中滋生。
那個日子是早就定好的,為了那一天,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肯定準備了很久。
連婚紗都已經提前定做了。
現在卻因為他引發的這場地緣危機,不不被迫推遲。
李維覺這是自己的責任。
但同時,他又覺非常欣慰。
希爾薇婭沒有抱怨,而是表現出了作為帝國皇女的理智和對國家大局的理解。
可露麗也是一樣,永遠在背後默默地支持著他的工作。
威廉看著李維沉默的表情。
李維現在的樣子很少見。
他覺很有趣。
「她們兩個人都說要推遲了。」
威廉開玩笑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你把帝國的事情處理很好。但是在女人的事情上,你可能需要多花點心思了。」
威廉繼續調侃著。
希爾薇婭雖然電報里說很大度,但女孩子遇到這種事情,心裡肯定還是會有些失落的。
李維抬起頭,看著正在開玩笑的威廉皇太子。
他覺威廉現在完全不像是冷酷的帝國繼承人,倒像是一個喜歡看熱鬧的普通大舅哥。
李維把電報仔細地摺疊好,放進自己軍裝上衣口袋裡。
這件事確實需要他回去之後好好彌補。
「你回去之後,最好給她們準備一份足夠有誠意的禮物。」
威廉笑著建議道。
「不要拿你在參謀部里的那一套冰冷的邏輯去應付她們。女人是不吃物流數據那一套的。」
威廉繼續開著玩笑,有一說一,讓李維吃點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李維坐在那裡,表情恢復了平淡。
他並沒有因為威廉的玩笑而感到窘迫。
「我會好好處理下這件事的。」
李維平靜地說道。
威廉看到李維這種反應,覺有些無趣。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李維站了起來。
今天晚上的討論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把這些決策變成大區聯合參謀部里的一條條具體的執行電碼。
卡車、騾馬、過路費、裝甲列車……
這些詞彙在他的腦海里組合成一個龐大的運轉網絡。
他需要立刻去電報室,給金平原發送指令。
「殿下,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去下達物流調整的命令了。」
李維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能讓眼前這位皇太子繼續調侃他了!
威廉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點了點頭。
……
五月二十九日。
清晨。
阿瓦士前線。
天空依舊陰沉,沒有一絲陽光能夠穿透厚重的雲層。
前方的戰壕里,積滿了泥水和暗紅色的鮮血。
大羅斯帝國的士兵們仍舊趴在塹壕內。
他們手裡死死攥著步槍,眼神麻木而空洞。
很多人已經好幾天沒有合過眼了,軍服上沾滿了厚厚的泥漿,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灰色。
高壓,極度的高壓!
轟!轟!轟!
合眾國的炮兵陣地開始了新一輪的火力覆蓋。
成排的空爆榴霰彈在戰壕上方炸開,密集的鉛彈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
大羅斯的士兵們只能緊緊地縮在防炮洞或者沙袋後面,祈禱著那些致命的金屬破片不要砸在自己頭上。
而在大羅斯士兵的身後,那些重機槍依然架在那裡。
督戰隊的士兵們面無表情地站在機槍後面,槍口沒有對準合眾國的陣地,而是死死地盯著自己人的後背。
哨聲響了。
尖銳的哨聲劃破了戰場上的炮火聲。
「烏拉!!!」
大羅斯的軍官們拔出指揮刀,大聲嘶吼著。
士兵們站起身,踩著泥濘的階梯,翻出去,繼續跟和合眾國人臉貼臉,牙対牙。
爭奪依然在繼續,高烈度,高消耗,沒有任何一方願意後退半步。
……
後方。
大羅斯帝國遠征軍,最高指揮部。
這裡的氣氛同樣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參謀長莫羅佐夫手裡端著兩杯剛煮好的黑咖啡,走了過來。
「閣下,喝點咖啡吧。」
莫羅佐夫將其中一杯放在了沙盤的邊緣。
阿爾喬姆沒有去接咖啡。
他死死地盯著沙盤上土斯曼帝國的位置,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我的大轉身戰略,要徹底死了……」
阿爾喬姆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抱怨。
莫羅佐夫愣了一下,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阿爾喬姆心裡在想什麼。
放棄波斯灣,轉頭聯合奧斯特去攻打虛弱的土斯曼帝國。
這是個不錯的戰略構想,而且還能是國內最鷹派的統帥支持,直接放棄這個絞肉場,確實難……
既能解決後勤死穴,又能跳出合眾國的消耗戰,還能為大羅斯開疆拓土。
如果之前,國內的那個皇帝能夠果斷一點,如果聖彼堡的那些政客能夠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戰略魄力……
那大羅斯的高加索軍團都不用動,他們直接走七山半島,能跟奧斯特一起,輕輕鬆鬆打穿土斯曼的防線。
「我們錯失了最佳時機!」
阿爾喬姆轉過頭,看著莫羅佐夫,毫不顧忌地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國內的那些顧忌,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皇帝陛下疑神疑鬼,把任何戰略轉移都看成是畏戰!」
阿爾喬姆心裡非常憤怒。
因為皇帝的恐懼,前線這士兵只能在這個泥潭裡繼續等死。
「我知道,最近國內有一些貴族和將領,也開始看清了局勢!他們也覺打土斯曼是個好主意,甚至後續有很多人在暗中支持這個計劃……」
阿爾喬姆冷笑了一聲。
「但是有什麼用呢?」
他指著沙盤上的土斯曼南部。
「晚了!一切都晚了!奧斯特的軍隊已經進去了!他們現在已經以合法護路的名義,牢牢地插在了土斯曼的南方!」
阿爾喬姆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澀在口腔里蔓延。
「如果大羅斯現在再強行轉身去打土斯曼,會直接演變成我們獨自面對整個國際社會的武力干涉!」
阿爾喬姆把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這個計劃,最終還是沒有執行的可能了……」
他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作為前線統帥,他能看到破局的希望,卻被國內的政治泥潭死死地拖住了雙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希望破滅。
莫羅佐夫看著憤怒的阿爾喬姆,沒有反駁。
他太理解公爵的心情了。
莫羅佐夫走到沙盤前,重新整理了一下上面的標誌物。
「閣下,您不用太懊惱……」
莫羅佐夫開口安慰道。
「現在的局勢,其實沒有我們之前想像的那麼壞。」
莫羅佐夫看著阿爾喬姆。
「我們在這裡,也沒有過那麼差。」
阿爾喬姆皺起眉頭,看向自己的參謀長。
「沒有那麼差?每天死這麼多人,這叫沒有那麼差?」
「我指的是後勤,閣下。」
莫羅佐夫解釋道。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厚厚的物資統計報表,遞給阿爾喬姆。
「您看看這個。」
阿爾喬姆接過報表,快速地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眼神微微一動。
「麵粉,鹹肉,還有一批醫藥繃帶跟鍊金凝膠?」
「是的。」
莫羅佐夫點了點頭。
「閣下,在土斯曼危機徹底爆發之前,也就是在巴格達火車站的事情鬧沸沸揚揚的那段時間。波斯黑市的商隊,已經把我們之前訂購的大批物資送到了。」
莫羅佐夫在心裡算過這筆帳。
「靠著之前已經送到的這批龐大物資,我們的倉庫其實是充實的。」
莫羅佐夫繼續說道。
「而且,土斯曼雖然發生了危局,首都陷入了內戰,南方總督們開始搖擺,也有阿拉伯人叛亂。但是,鐵路線並沒有完全癱瘓。」
他指著地圖上的鐵路線。
「剩下的那些陸續發出來的物資,依然有一部分通過各種渠道,慢慢地滲透進了波斯的黑市,然後送到了我們手裡。」
莫羅佐夫看著阿爾喬姆。
「所以,大羅斯的遠征軍沒那麼快徹底斷血。我們手裡的糧食和彈藥,還足夠我們撐上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阿爾喬姆聽完莫羅佐夫的匯報,原本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聽到的唯一一個好消息了。
只要不斷糧,子彈、炮彈還能供應上,這支軍隊就不會立刻崩潰。
阿爾喬姆把報表扔在桌子上,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沙盤。
他的視線沿著波斯灣一路向北,最終落在了土斯曼帝國的南方城市,巴格達。
「我聽說,奧斯特帝國的第七集團軍,已經放棄了進入伊斯坦堡,直接開進了土斯曼的南方沙漠?」
阿爾喬姆問道。
「是的,閣下。情報確認無誤。」
莫羅佐夫回答。
「他們宣稱是為了打擊破壞鐵路的叛軍,去執行武裝護路任務。他們的裝甲列車已經在土斯曼國境裡推進。」
阿爾喬姆看著巴格達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阿瓦士。
在地圖上,這兩個點之間的距離,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遙遠。
「巴格達……」
阿爾喬姆在心裡默默地念叨著這個地名。
他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瘋狂的戰術畫面。
「如果奧斯特的陸軍要打土斯曼南方的叛軍和阿拉伯人,他們肯定會沿著鐵路線一路向東推進。」
阿爾喬姆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他們距離我們這裡,其實已經很近了。」
阿爾喬姆的手指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
從巴格達出發,跨過邊境,直接切入波斯灣的腹地。
「要是他們能直接從巴格達過來,幫我們打合眾國就好了……」
阿爾喬姆嘆息了一聲,語氣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渴望。
他在心裡推演著這個畫面。
奧斯特帝國的陸軍……
說句可能會讓國內人急眼的,人家是世界第一陸軍,而且第七集團軍還是專門用在東線防備他們大羅斯的老朋友。
他們有厚重的裝甲列車,有大口徑的野戰重炮,有無數的M水冷重機槍。
合眾國的軍隊在阿瓦士的戰壕里確實很頑強,他們的榴霰彈和退魔部隊給大羅斯造成了難看的傷亡。
但是,合眾國的防線是單向的!
他們所有的重火力都對準了北方的大羅斯遠征軍。
「如果這個時候,有一支天降神兵,突然從阿瓦士的側面,也就是合眾國軍隊的右翼發起包夾……」
阿爾喬姆的眼睛亮了起來。
「奧斯特的裝甲列車直接開過來,用他們的重炮轟擊合眾國人的側背。
「大羅斯的軍隊從正面發起總攻,奧斯特的軍隊從側面撕開防線。」
「那合眾國的這十幾萬軍隊,就會被我們徹底包餃子,在波斯灣的泥潭裡被徹底絞殺!」
阿爾喬姆越想越覺這是一個完美的戰術。
如果真的能這樣,那大羅斯在波斯灣的戰局就徹底穩了。
不僅能贏,還能贏非常漂亮。
莫羅佐夫站在旁邊,聽著阿爾喬姆的這番描述。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然後,莫羅佐夫搖了搖頭。
「閣下……」
莫羅佐夫笑著說道。
「您不會是想要說,跟奧斯特帝國平分波斯灣吧?」
莫羅佐夫認為公爵的想法太不切實際了。
奧斯特人為什麼要來幫忙?
他們是去土斯曼賺錢的,又不是來給大羅斯當僱傭兵的。
更何況,波斯灣的權益早就被阿爾比恩人開放給了合眾國。
奧斯特如果這個時候跑來打合眾國,那就是直接和合眾國以及阿爾比恩同時開戰。
奧斯特的那些精明的傢伙,絕對不可能做這種虧本買賣。
除非,大羅斯願意把波斯灣的一半利益,甚至更多的利益讓給奧斯特。
阿爾喬姆聽到莫羅佐夫的玩笑話,冷哼了一聲。
「我倒是想……」
阿爾喬姆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
如果在平分波斯灣和全軍覆沒之間做選擇,他寧願選擇前者。
「只要能把合眾國人趕進海里,分他們一半又怎麼樣?總比現在大家都在泥坑裡等死要強!」
但是,阿爾喬姆也知道,這只是自己的幻想。
奧斯特的軍隊是不可能越過邊境來幫忙的。
他們現在忙著在對付那些阿拉伯人,忙著鞏固他們在土斯曼南方的鐵路線。
阿爾喬姆看著地圖上的估算出來的奧斯特軍隊的位置,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羨慕,有嫉妒,也有一種莫名的釋然。
「但說句實話……」
阿爾喬姆靠在沙盤的邊緣,深深地感慨道。
「當初,可是奧斯特人挑唆我們來波斯灣的。」
阿爾喬姆的腦海里回想起當初在聖彼堡的那些外交接觸。
奧斯特帝國為了牽制合眾國和阿爾比恩的精力,不斷地向大羅斯暗示波斯灣的巨大利益。
他們在背後推波助瀾,把大羅斯的遠征軍忽悠到了這個血肉磨坊里。
結果大羅斯在這裡流血,奧斯特人卻在土斯曼賺盆滿缽滿。
這讓阿爾喬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心裡都極度不平衡。
大羅斯就像是被奧斯特人耍了的猴子。
「不過現在……」
阿爾喬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有些幸災樂禍的冷笑。
「現在看到他們也忙起來了,被卷進了土斯曼的內亂里,還要在沙漠裡打治安戰。」
阿爾喬姆輕鬆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我這心裡,也算平衡了一些吧……」
阿爾喬姆在心裡暗想,就該讓奧斯特人也嘗嘗陷入戰爭泥潭的滋味。
阿拉伯人雖然裝備差,但應該也會像蒼蠅一樣煩人。
奧斯特的後勤線那麼長,他們有頭疼了。
莫羅佐夫聽著公爵的抱怨,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是公爵在排解心裡的壓力。
莫羅佐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間不早了,前線的戰事還需要安排。
閒聊結束了。
莫羅佐夫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表情變嚴肅起來。
他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份軍事文件。
「閣下,我們該談正事了。」
莫羅佐夫直接切入正題。
「關於兵力部署的調整。」
阿爾喬姆也收斂了情緒,站直了身體。
「是國內派來的那兩個補充師團到了嗎?」
阿爾喬姆問。
「是的,閣下。」
莫羅佐夫點了點頭。
「兩個滿編的步兵師團,總共三萬多人。武器彈藥也已經卸載完畢。」
阿爾喬姆聽到有三萬人的生力軍補充,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這些補充兵員的質量。
「這三萬人,都是些什麼人?」
阿爾喬姆直接問道。
莫羅佐夫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兵員構成。
「報告閣下,大部分是新徵召的義務兵。他們只在訓練營里接受了不到一個月的短期訓練,很多人連槍都沒開過幾次。」
莫羅佐夫如實回答。
「另外,還有大約五千人,是國內監獄裡抽調出來的死囚,以及一些少數族裔組成的懲戒營。」
阿爾喬姆聽到這裡,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一個月訓練的新兵,加上死囚和懲戒營。
這哪裡是正規軍,一群炮灰罷了……
皇帝陛下為了維持波斯灣的戰線,象徵性地給了他一波人力。
「這群新兵直接拉上前線,就是去送死的!」
阿爾喬姆在心裡暗罵。
但是,有總比沒好。
那些在戰壕里泡了幾個月的老兵,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閣下。」
莫羅佐夫看著阿爾喬姆。
「我建議,利用這兩個補充師團,前線立刻進行一輪輪換。」
莫羅佐夫提出了自己的戰術建議。
「把第四步兵軍和第七步兵軍從最前沿的戰壕里撤下來。他們已經連續作戰超過二十天了,傷亡率超過了百分之六十。」
莫羅佐夫指著沙盤上標紅的區域。
「把這兩個新到的師團頂上去,混編進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線。」
阿爾喬姆盯著沙盤,在心裡權衡著利弊。
新兵沒有戰鬥經驗,如果合眾國在這個時候發起大規模炮擊和衝鋒,新兵很容易炸營潰散。
但是,老兵如果再不撤下來休息,就真的全都死絕了。
老兵是遠征軍的種子,必須保留一部分骨幹!
「那些死囚和懲戒營怎麼安排?」
阿爾喬姆問。
「把他們打散,編入最前沿的突擊隊。
「告訴他們,只有衝進合眾國的戰壕,才能活命。在他們的後面,布置最密集的機槍督戰隊。誰敢後退一步,直接擊斃。」
阿爾喬姆深吸了一口氣。
人命在這裡,只是用來填補防線缺口的沙袋。
「好。」
阿爾喬姆點了點頭,直接應下了莫羅佐夫的建議。
「就按你說的辦,前線進行輪換。」
阿爾喬姆下達了明確的指令。
「輪換必須在夜間進行。實行嚴格的燈火管制。」
阿爾喬姆補充道。
「不能讓合眾國人察覺到我們的防線在換防。
「讓輪換休息的老兵留下所有的重武器和彈藥,只帶隨身物品撤離。
「新兵進入戰壕後,嚴禁大聲喧譁。軍官必須死死地盯住他們。」
莫羅佐夫記錄下了命令:「明白,閣下。我會立刻向各軍下達具體的換防時間表。」
「去吧。」
阿爾喬姆揮了揮手。
莫羅佐夫拿著文件,轉身走出了指揮部帳篷。
帳篷里再次剩下阿爾喬姆一個人。
他重新走到沙盤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敵我態勢標誌。
他知道,今晚的換防將會是一場混亂。
明天天亮之後,合眾國人的炮彈會再次落下來。
那三萬名剛剛從高加索來到這裡的年輕新兵和死囚,很快就會在阿瓦士的泥水裡,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血液還會繼續流淌。
然後,他重新戴上軍帽,大步走出了指揮部。
他要去前沿陣地看看。
去看看那些即將被送進地獄的士兵。
然後……
「怎麼感覺我跟莫羅佐夫的心態置換了?」
真怪!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也變這麼婦人心腸了?
……
二十九日,中午。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皇宮。
凱末爾自從強行把青年黨激進派首領耶爾德勒姆和沙瑪聖盟的大祭司叫到這裡,並用手槍和蘇丹的手諭強行鎮壓了他們之後,他一整夜都沒有休息。
他一直在處理防務交接和人員篩查。
桌子上堆滿了禁衛軍的人員名單。
現在的伊斯坦堡,表面上看起來恢復了平靜,槍聲也停了。
青年黨的人退回了他們的街壘里,教團的教士們按照他的命令去醫院救治傷員。
皇家禁衛軍也被他帶來的八百名老兵徹底混編,剝奪了實際的指揮權。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但是,凱末爾心裡非常清楚,這種控制是非常脆弱的。
這只是一種基於虛假威懾的臨時平衡。
所有人都在等他所謂的「安納托利亞大軍」進城。
可是他根本沒有大軍。
他只有八百人。
他必須在謊言被戳穿之前,徹底把土斯曼的國家機器重新運轉起來,掌握絕對的實權。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凱末爾放下手裡的名單。
近衛營營長卡齊姆推開門,快步走了進來。
卡齊姆的臉色非常難看,步伐很急促,非常焦躁。
「將軍,出事了。」
卡齊姆走到辦公桌前,壓低了聲音。
「什麼事?」
凱末爾抬起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阿爾比恩帝國的大使來了。」
「他來幹什麼?」
「他沒有直接說。但是,我們的情報人員剛剛從外面截獲了一個極其糟糕的消息。」
卡齊姆咽了一口唾沫。
「阿爾比恩帝國,在今天早上,正式宣布凍結了土斯曼皇室在倫底紐姆的所有海外資產。並且停止了對我國的一切商業貸款。」
聽到這句話,凱末爾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資產被凍結了……
凱末爾靠在椅背上,在心裡快速地分析著這個情報。
「又是這種手段……」
凱末爾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對於阿爾比恩的這種經濟制裁手段,他一點都不陌生。
就在今年年初的時候。
那個時候,克里特島危機爆發。
大羅斯帝國想要在克里特島點火,阿爾比恩帝國和奧斯特帝國為了阻止大羅斯,就聯手演了一齣戲。
當時,阿爾比恩就是用凍結資金和切斷貸款的方式,配合奧斯特的軍事威懾,硬生生地逼迫七山半島諸國妥協,解決了克里特島的危機。
現在,這招又用在土斯曼身上了。
不怪……
阿爾比恩人最擅長的就是這種不用死人的金融絞殺。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卡齊姆非常緊張。
「皇室在海外的資產是一筆天文數字。如果這筆錢被阿爾比恩人扣住,蘇丹肯定會發瘋的。而且我們現在也極度缺乏資金。沒有錢,我們就買不到奧斯特的武器,也發不出軍費。」
卡齊姆非常清楚現在的困境。
威信能鎮住一時,但不能鎮住一世。
要想讓軍隊效忠,就必須有真金白銀。
凱末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海里推演著阿爾比恩大使這次前來的真實目的。
「阿爾比恩人凍結資產,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凱末爾在心裡想著。
「他們想要什麼?
「土斯曼繼續亂下去,我們和奧斯特帝國開戰?
「他們凍結資產,然後大使親自上門……這就說明,他們是帶著條件來的。」
想明白了這些,他的思路就越發清晰了。
「只要阿爾比恩有所求,就說明他們有弱點!他們現在不想在海上直接開炮,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來逼迫我!」
凱末爾覺,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利用列強之間矛盾的機會。
他現在在伊斯坦堡的局勢並不算真正穩定。
而外部的壓力,完全可以來進一步鞏固自己的權力!
這件事可以讓蘇丹徹底絕望,從而完全依賴他。
同時,他也確實需要那筆錢。
「將軍?」
卡齊姆看著沉默的凱末爾,再次出聲詢問。
「大使現在在哪裡?」
凱末爾站了起來。
「在皇宮外面的會客廳等候。」
「帶我去見他。」
凱末爾整理了下軍服。
幾分鐘後。
凱末爾來到了會客廳。
阿爾比恩大使穿著筆挺的燕尾服,正坐在沙發上喝著紅茶。
他的表情非常悠閒,而看到凱末爾走進來,大使也並沒有站起來。
他只是微微放下了茶杯。
「凱末爾將軍。」
大使開口了,語氣平淡。
「聽說您接管了伊斯坦堡的防務,恭喜您。」
「大使閣下,我們不需要客套。」
凱末爾直接走到大使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您今天來,是為了皇室資產被凍結的事情吧?」
凱末爾直接切入正題。
大使笑了笑。
「將軍是個痛快人!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大使看著凱末爾的眼睛。
「阿爾比恩帝國確實凍結了你們皇室的資產。不僅如此,我們在南方的動作,想必將軍也很清楚。如果我們願意,起義軍隨時可以建立一個新的流亡政府。」
經濟凍結,加上國家分裂。
大使這是在進行赤裸裸的威脅。
「你們想要什麼?」
凱末爾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冷冷地問。
「我們要土斯曼帝國,公開譴責奧斯特帝國的入侵行為。並且斷絕與奧斯特的一切聯繫。」
大使提出了阿爾比恩的條件。
「只要您做到這一點。皇室的資產會立刻解凍。同時,我們還會提供一筆五百萬鎊的無條件貸款,幫助您穩固政權。」
大使用金錢作為誘餌。
凱末爾在心裡把大使的話重複了一遍。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
阿爾比恩想讓他當對抗奧斯特的炮灰。
如果他答應了,奧斯特的裝甲列車就會立刻掉頭打進伊斯坦堡。
如果不答應,土斯曼就會失去所有的資金,並且南方會徹底分裂。
這是一個死局……
但是,凱末爾知道怎麼破局!
「大使閣下,關於您的建議,土斯曼會給出你們想要的答案。」
凱末爾看著大使,語氣平靜地說道。
大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沒想到凱末爾這麼容易就屈服了。
「不過……」
凱末爾話鋒一轉。
「這筆錢,是屬於土斯曼皇室的。凍結的是蘇丹的私人帳戶。這件事情,我不能一個人做主。」
一邊說,凱末爾一邊站了起來。
「請您跟我來,我們去見蘇丹陛下。您需要當著蘇丹的面,把您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大使皺了皺眉頭。
他知道蘇丹現在被凱末爾「保護」了起來。
現在去見蘇丹沒有任何意義,在所有人眼裡,現在伊斯坦堡皇宮實際掌權的是凱末爾。
但是,既然凱末爾提出了這個要求,他也不介意去看看那個懦弱的蘇丹現在的慘狀。
「如您所願,將軍。」
大使站起身。
凱末爾帶著大使,穿過皇宮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邊,全都是荷槍實彈的近衛營老兵。
大使一邊走,一邊觀察著這些士兵。
他發現,這些士兵只聽從凱末爾的命令。
「凱末爾對這裡的控制力非常強。」
大使在心裡出了結論。
「他是一個真正的獨裁者。只要搞定他,就能搞定土斯曼。」
很快,他們來到了地下掩體的防爆鐵門前。
凱末爾揮了揮手。
衛兵打開了鐵鏈,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地下室里。
蘇丹正煩躁地在沙發上走來走去。
大維齊爾站在旁邊,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們也剛剛收到了皇室海外資產被凍結的消息。
聽到鐵門打開的聲音,蘇丹猛地轉過頭。
他看到了走進來的凱末爾,以及跟在後面的阿爾比恩大使。
蘇丹的眼睛瞬間變通紅。
「你這個強盜!」
蘇丹指著阿爾比恩大使,直接破口大罵。
他完全沒有了平時那種虛偽的外交禮儀。
因為阿爾比恩凍結的是他的命根子。
「你們竟然敢凍結我的錢!那是我的私人財產!你們這是公然的搶劫!」
蘇丹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整個地下室里都是他尖銳的回音。
阿爾比恩大使皺了皺眉頭,非常討厭蘇丹這種粗魯的表現。
他用手帕擦了擦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蘇丹陛下,請注意您的言辭。」
大使冷冷地說。
「阿爾比恩帝國是一個講法律的國家。我們凍結資產,是因為土斯曼帝國目前的局勢極不穩定。我們是為了保護這些資產不被叛軍濫用。」
大使說出了官方的藉口。
「放屁!」
蘇丹根本不聽。
「你們就是想用我的錢來要挾我!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快把錢還給我!」
蘇丹在心裡在滴血。
那些存在倫底紐姆銀行里的黃金,是他一點點攢下來的。
甚至可以說,還是他犧牲了部分土斯曼帝國的利益換來的。
「陛下,您現在生氣沒有任何作用。」
大使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蘇丹。
「我今天來,是給你們帶來解決方案的。」
大使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凱末爾。
然後,他對著蘇丹和大維齊爾,把剛才對凱末爾說過的條件,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遍。
「公開譴責奧斯特。斷絕關係。解凍資產。提供五百萬鎊貸款。」
大使慢條斯理地說著。
「否則,你們一分錢也拿不到。而且,南方的親王明天就會宣布成立新的土斯曼政府。你們將徹底失去南方。」
聽完大使的話,地下室里陷入了死寂。
蘇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色由白變紅,又由紅變白。
「你們……你們這是在逼我去死!」
蘇丹大口地喘著氣。
如果譴責奧斯特,奧斯特的軍隊就會打過來。
如果不譴責,錢就沒了,國家就分裂了。
大維齊爾站在一旁,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必須站出來說話!
「大使閣下,您的這種行為,完全違背了國際法!」
大維齊爾憤怒地反駁。
「阿爾比恩帝國可是一直標榜自己是自由貿易的捍衛者!你們怎麼能隨意凍結一個主權國家君主的私人財產?!」
大維齊爾試圖用外交規則來壓制對方。
「這筆錢是蘇丹陛下的私人帳戶!在沒有宣戰的情況下,你們沒有任何法律依據扣押這筆資金!
「而且,您剛才提出的條件,是赤裸裸的政治訛詐。你們這是在干涉土斯曼的內政!如果你們真的這麼做,我們在國際上是絕對不會屈服的!」
大維齊爾還想繼續說下去。
但是,阿爾比恩大使直接笑了出聲。
他的笑聲里充滿了輕蔑。
「大維齊爾閣下。您是在跟我談國際法嗎?」
大使搖了搖頭,看大維齊爾就像在看一個天真的孩子。
「國際法,是用來約束弱者的。對於阿爾比恩帝國來說,皇家海軍的艦炮,就是國際法。」
大使用極其傲慢的語氣說出了這句殘酷的話。
「至於私人財產?當你們的國家都快要不存在的時候,討論私人財產還有什麼意義?」
大使看著氣渾身發抖的大維齊爾。
「你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合作,要麼毀滅。沒有第三條路!法律救不了你們!」
大維齊爾啞口無言。
他知道大使說的是實話。
在這個強權即公理的時代,弱國沒有外交。
蘇丹聽到大使的話,徹底崩潰了。
他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開始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的錢……我的黃金……」
蘇丹哭非常傷心。
他抬起頭,看著大維齊爾,又看看凱末爾。
「我以前為了這個國家,為了給軍隊買武器,我多次拿出了我自己的私庫來補貼國庫!我為土斯曼付出了那麼多!」
蘇丹開始抱怨。
「現在,國家亂了,我的私有財產卻要被他們搶走!這不公平!這是我的錢啊!」
蘇丹在心裡覺非常委屈。
他認為自己是一個慷慨的君主,曾經多次用自己的錢補貼過軍隊,所以這些海外的資產完全是他應的回報。
他不能失去這些錢!
凱末爾站在旁邊,冷眼看著蘇丹的這副醜態。
他聽到蘇丹說「拿私庫補貼國庫」的時候,心裡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和厭惡。
「補貼國庫?」
凱末爾在心裡冷冷地想道。
「你所謂的私庫,哪一個銅板不是從土斯曼人民的身上搜刮來的?你對農民徵收重稅,你出賣國家的關稅主權,你把整個國家的血液抽乾,裝進你自己的口袋……」
凱末爾的心中變極其冰冷。
如果蘇丹不主動提還好,他自然會念及蘇丹過去的這點貢獻。
可是……
「然後你在國家快要滅亡的時候,拿出一點點零頭來給軍隊買幾條破槍,你就覺自己很偉大了?你就覺那是你的恩賜了?」
凱末爾在心裡覺這種想法極其可笑。
「那些黃金,根本不是你的!那是土斯曼的國庫!那是屬於這個國家的!」
凱末爾在心裡做出了決斷。
他絕對不會讓這筆錢落入阿爾比恩人的手裡,他也絕對不會讓這筆錢繼續留在蘇丹的私人帳戶里供他揮霍。
這筆錢,必須拿回來!
用來武裝真正的土斯曼國民軍。
用來贏土斯曼這個國家,她的重生!
所以,不能因為蘇丹曾經拿過一點錢出來,就同情他。
他這種趴在國家身上吸血的寄生蟲,不值任何同情!
凱末爾知道,現在該他出場了。
他必須藉此機會,完成他的計劃。
「夠了!」
凱末爾突然大喝一聲。
他的聲音在地下室里炸響,直接壓過了蘇丹的哭聲。
蘇丹嚇了一跳,趕緊閉上了嘴。
大維齊爾也轉過頭,看著凱末爾。
凱末爾大步走到阿爾比恩大使的面前。
他的氣勢非常強硬,完全沒有大維齊爾那種無奈。
「大使閣下,關於您的建議,土斯曼會給出你們想要的答案。」
凱末爾再次說出了這句話。
蘇丹聽到這句話,眼睛猛地睜大。
「凱末爾!你答應他了?!你要向奧斯特宣戰?!你瘋了嗎?!」
蘇丹以為凱末爾要為了錢去打奧斯特,嚇尖叫起來。
「陛下,請您稍等。」
凱末爾回頭,故作安慰地看了蘇丹一眼。
蘇丹想說什麼,但發覺他的大維齊爾也在用眼神暗示,於是瞬間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凱末爾重新看向阿爾比恩大使。
「我會公開譴責奧斯特。我也會和他們斷絕關係。我會滿足阿爾比恩的一切政治訴求。」
凱末爾的語氣非常堅定。
大使滿意地笑了。
「將軍果然是一個識時務的人,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大使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但是……」
凱末爾並沒有說完。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大使。
「你們必須先展示出一部分誠意。」
大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誠意?將軍,阿爾比恩帝國的承諾就是最大的誠意。只要您的通電一發出去,錢立刻就會到帳。」
大使試圖用空頭支票來敷衍。
「我不相信空頭支票。」
凱末爾毫不退讓。
「大使閣下,您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嗎?」
凱末爾開始把一切都擺在桌面上。
「如果我今天發了通電,譴責了奧斯特。奧斯特的第七集團軍明天就會掉頭打進伊斯坦堡。
「而你們阿爾比恩的艦隊和合眾國的艦隊,只會停在海上看著我們死。
「我將獨自面對奧斯特的怒火!
「這個時候,如果你們反悔了,不給錢。我拿什麼去給士兵發軍費?我拿什麼去買彈藥抵抗奧斯特人?」
凱末爾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大使。
「我是在拿土斯曼的國運在陪你們玩!我必須看到真金白銀!」
大使皺了皺眉頭。
他發現凱末爾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麼好對付。
這個人雖然是個軍人,但頭腦比那些所謂的政客還要清醒。
「將軍,您想要什麼樣的誠意?」大使問道。
凱末爾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
他知道不能要求全部解凍,那樣阿爾比恩人絕對不會答應。
所以,他必須給出一個對方能夠接受,同時又能拿到實際利益的條件。
「很簡單。」
凱末爾說出了他的條件。
「第一,立刻解凍皇室資產中的五十萬鎊。
「第二,你們承諾的五百萬鎊貸款,我要看到第一筆一百萬鎊的首期款。
「這兩筆錢,總共一百五十萬鎊。必須在今天日落之前,通過電匯,轉移到法蘭克王國的中立銀行帳戶里。」
凱末爾提出了具體的數字和路徑。
他選擇法蘭克銀行,是因為法蘭克現在雖然在鏡海上和奧斯特站在一起,但在金融上相對中立,阿爾比恩無法輕易凍結法蘭克銀行的帳戶。
「只有當我確認這筆錢已經到了安全帳戶里,我才會發布全國通電,譴責奧斯特。」
凱末爾看著大使。
「不見錢,不發報!這就是我的底線!」
大使陷入了沉思。
他在評估這個條件的可行性。
一百五十萬鎊。
這筆錢對於阿爾比恩帝國來說,不算什麼大數目。
但是,這確實是一筆真金白銀。
如果在給了錢之後,凱末爾反悔了怎麼辦?
大使看著凱末爾那張冷酷的臉。
「凱末爾現在需要錢來穩固地位。
「他罪了青年黨,又軟禁了蘇丹。
「如果他不拿我們的錢,他的軍隊就會譁變。
「他是一個實用的獨裁者,他會被金錢收買的!」
大使心裡分析了一下,凱末爾沒有反悔的資本。
只要把錢打過去,凱末爾就必須徹底倒向阿爾比恩。
因為一旦他拿了錢不辦事,阿爾比恩就會立刻在南方扶持親王,到時候凱末爾兩頭不落好。
「將軍,您的這個要求有些苛刻,我不能立刻答應您。」
大使使用了外交上的拖延戰術。
「沒關係,我給您時間。」
凱末爾一點都不著急。
「您可以現在就去發海底電報,請示倫底紐姆。我可以在這裡等。」
凱末爾知道,阿爾比恩一定會答應的。
因為他們太想把局勢攪渾了。
「好!我會向國內轉達您的條件!」
大使站了起來。
「我也希望國內能同意您的要求……畢竟,大家都是為了和平。」
大使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走出了地下室。
鐵門再次關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了凱末爾、大維齊爾和蘇丹三個人。
確認大使走遠後。
蘇丹立刻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衝到凱末爾的面前。
他一把抓住凱末爾的軍服袖子。
「凱末爾!你真的能把我的錢要回來?!」
蘇丹的眼睛裡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他剛才聽到了凱末爾和大使的談判。
凱末爾可是要求阿爾比恩人先打一百五十萬鎊過來啊!
「凱末爾真厲害!他居然能逼著阿爾比恩人掏錢!只要錢到了法蘭克銀行,那就是我的了!」
蘇丹心裡這麼念叨著,現在把凱末爾當成了幫他追債的忠誠獵犬。
「只要能把錢要回來,我重重有賞!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蘇丹激動地說著。
凱末爾看著蘇丹那副貪婪的嘴臉,在心裡覺噁心。
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非常恭敬。
「陛下請放心……」
凱末爾微微低頭。
「臣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陛下的私有財產。阿爾比恩人如果不拿錢出來,臣下絕對不會發布任何對陛下不利的通電。」
凱末爾用謊言安撫著蘇丹。
他必須讓蘇丹產生一種錯覺……
也就是他是在為了蘇丹的利益在和列強周旋。
只有這樣,蘇丹才會完全配合他,交出所有的財務權限。
「好!好!」
蘇丹高興手舞足蹈。
「那筆錢到了之後,你立刻安排人去取出來!把它運回皇宮!放在我的地庫里我才安心!」
蘇丹在腦子裡幻想著金幣堆滿地下室的場景。
大維齊爾站在旁邊,看著凱末爾。
他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將軍……如果阿爾比恩人真的給了錢。您真的要發通電譴責奧斯特嗎?」
大維齊爾擔憂地問。
「如果罪了奧斯特,我們的麻煩就大了。他們的裝甲列車可不是鬧著玩的。」
凱末爾轉過頭,看著大維齊爾。
「大維齊爾閣下,政治就是騙術。」
凱末爾的聲音很低。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錢。至於通電怎麼發,什麼時候發,用什麼措辭發。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凱末爾沒有把話說明白。
但他心裡早就有了完整的計劃。
他會在拿到錢的第一時間,把這筆錢全部轉移到軍方的秘密帳戶里。
蘇丹一個銅板也別想看到!
至於通電……
他會發!
但他會在通電里玩文字遊戲。
他會譴責「外國勢力在土斯曼領土上的非法活動」,但他絕對不會直接點名奧斯特帝國,更不會宣布斷交。
他要用這種模稜兩可的外交辭令,去應付阿爾比恩人,同時也不徹底激怒奧斯特人。
如此就要在鋼絲上跳舞……
用阿爾比恩人的錢,來武裝自己的軍隊。
然後用這支軍隊,去把阿爾比恩人在南方的代理人全部消滅掉。
當然,這些還不夠,但又不不做。
很多事情,需要細化,同時跟奧斯特,還有其他列強達成默契。
「陛下,臣下要去安排財務交接的事宜。請您把在法蘭克銀行的授權密碼交給我。」
凱末爾對著蘇丹伸出了手。
蘇丹現在滿腦子都是把錢拿回來,沒有任何懷疑。
「好!我給你!你一定要把錢安全帶回來!」
蘇丹跑到保險柜前,拿出一張寫著密碼的紙條,遞給了凱末爾。
凱末爾接過紙條。
他的手指緊緊地捏著這張輕飄飄的紙。
這就是土斯曼國家復興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臣下告退!」
凱末爾轉身,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走出防爆鐵門。
卡齊姆迎了上來。
「將軍,怎麼樣了?」
「去安排可靠的財務人員。一旦法蘭克銀行的資金到帳,立刻全部轉入第二軍團的戰備帳戶。」
凱末爾一邊走一邊下令。
「記住,是全部!蘇丹的私人帳戶一分錢也不要留!」
卡齊姆愣了一下。
「將軍,那蘇丹那邊怎麼交代?」
「他不需要交代了。」
凱末爾的眼神看著走廊盡頭的光亮。
「那些錢,是土斯曼人民的血汗!現在,我要用這些血汗,去買子彈!去打贏這場屬於土斯曼自己的戰爭!」
凱末爾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