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
波斯灣,阿瓦士前線。
大羅斯帝國的前線總指揮部。
掩體外,偶爾傳來沉悶的炮聲,雙方在進行例行的炮火襲擾。
阿瓦士周邊軍事地圖上畫滿了線條,雙色線條正緊緊地交織在一起。
參謀長莫羅佐夫手裡拿著剛剛送到的電報,從掩體的入口處走了進來。
莫羅佐夫的臉色有點古怪。
「公爵閣下。」
莫羅佐夫停下了腳步。
「國內又催促我們進攻了嗎?」
阿爾喬姆公爵頭也沒抬,目光依然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那些藍色線條。
「不,不是關於進攻的命令。」
阿爾喬姆公爵這才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參謀長。
「那是什麼?」
「是關於皇室的通報。」
莫羅佐夫將手裡的電報遞了過去。
「一份非常……讓人難以理解的通報。」
阿爾喬姆公爵接過電報,目光落在紙面上。
電報的內容並不長,但上面說,之前被認為已經死去的皇儲阿列克謝殿下,重新回到了冬宮。
至正教的牧首親自宣布,皇儲殿下是蒙受了神跡,從致命的詛咒中復活了。
現在,皇儲已經重新出席了御前會議。
阿爾喬姆公爵看完後,臉上的表情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
兩人對皇儲復活的事情,都表示迷惑。
但是,他們驚訝的程度完全不同。
對於阿爾喬姆公爵來說,這件事雖然聽起來像是神話故事,但他覺這也就是那麼一回事。
在他的觀念里,皇室內部的事情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謊言和陰謀。
他知道皇儲以前有一些精神上的問題,也聽說過那些關於皇儲喜歡穿女裝的難堪傳聞。
後來皇儲被宣布死亡,阿爾喬姆公爵當時也沒有多問。
現在,聖彼堡又宣布皇儲復活了,還加上了教會的背書……
在阿爾喬姆公爵想來,只要皇儲不再犯病,願意一直穿上男人的軍裝,站在皇帝的身邊,那他就是大羅斯帝國合法的皇儲。
至於他是怎麼「復活」的,這不重要。
反正這只是冬宮裡的老爺們為了掩蓋醜聞而編造的藉口罷了。
「公爵閣下,您不覺這太荒謬了嗎?」
莫羅佐夫看著平靜的阿爾喬姆公爵,忍不住開口問道。
「有什麼荒謬的?」
阿爾喬姆公爵反問。
「死人怎麼可能復活?這分明是謊言!」
莫羅佐夫的情緒開始翻湧。
他對大羅斯帝國的未來感到深深憂慮,也無法做到阿爾喬姆公爵那樣無所謂。
在莫羅佐夫心裡,他關心國家政治走向。
莫羅佐夫覺,國家現在正在波斯灣流血,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士兵死去。
而國內的經濟一團糟,到處都是反對皇帝的亂黨。
在這麼關鍵的時刻,聖彼堡的最高權力層不僅沒有想辦法解決前線的危機,反而在這裡上演一出「死人復活」的鬧劇……
說句不好聽的,這恐怕說明皇帝已經需要依靠虛假的神跡來維持統治了,聖彼堡的政局已經脆弱到了極點。
「這就是謊言,莫羅佐夫。」
阿爾喬姆公爵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既然是謊言,為什麼所有的內閣大臣都接受了?」
莫羅佐夫很不理解。
「因為帝國需要一個繼承人。」
「但這會讓全世界看我們的笑話。」
「我們現在在阿瓦士泥潭裡爬不出來,已經是全世界的笑話了。」
阿爾喬姆公爵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圖。
莫羅佐夫沉默了。
大羅斯帝國正在走向深淵……
這個想法在莫羅佐夫心中滋生。
一個依靠謊言和神棍來維繫政權的國家,是打不贏這場現代工業戰爭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掩體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通訊軍官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新的電報。
「總指揮閣下,又有一份急電。」
通訊軍官將電報遞給阿爾喬姆公爵,然後迅速退了出去。
阿爾喬姆公爵展開電報。
莫羅佐夫站在一旁,發現公爵原本平靜的眼神,突然變凝重起來。
公爵看完了電報,然後一言不發地將電報遞給了莫羅佐夫。
莫羅佐夫接過來一看。
發件人不是軍部,也不是皇帝陛下。
而是……
皇儲阿列克謝。
電報的內容極其簡短,只有一句話。
【致阿爾喬姆公爵:你如何看待現在的阿瓦士戰役?我需要你最真實的評估。——阿列克謝。】
莫羅佐夫拿著電報的手微抖。
這個信號給到兩人後,他們立刻意識到,情況變了。
剛才那份通報皇儲復活的電報,只是一個通知。
而這份電報,是實質性的政治動作。
皇儲一「復活」,沒有去過問國內的政治清洗,也沒有去過問財政,而是直接把手伸向了阿瓦士前線,並且直接越過了軍部,向前線總指揮發問。
「公爵閣下,這……」
莫羅佐夫抬頭看向阿爾喬姆公爵。
「我們的皇儲殿下,想要知道阿瓦士的真相。」
「他難道不知道軍部的戰報嗎?」
「軍部的戰報上寫著我們每天都在推進,寫著我們即將把合眾國人趕下海……」
阿爾喬姆公爵搖頭冷笑。
「……騙人的鬼話!」
莫羅佐夫毫不客氣地說。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此時此刻,他們不不對之後的大方向有一些想法了。
皇儲直接發問,是一個機會,也可能是個危險的陷阱。
如果他們繼續順著軍部的謊言匯報,說阿瓦士很快就能拿下,那麼一旦皇儲知道了真相,他們就是欺君之罪。
可如果他們說實話,說阿瓦士根本打不下來,那麼這有可能會激怒皇帝,也有可能會讓皇儲抓住把柄。
但是……
未來大方向到底是什麼?
是繼續在這片泥潭裡消耗下去?
還是想辦法擺脫這場災難?
「我們該怎麼回復?」
莫羅佐夫問道。
「……商量出一個決議吧。」
「如果我們說實話,可能會被撤職。」
莫羅佐夫提醒道。
「可如果我們不說實話,我們的軍隊就會全部死在這裡。」
阿爾喬姆公爵的語氣嚴肅。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莫羅佐夫也意識到,這是真的中肯之言了。
阿爾喬姆公爵作為國內響噹噹的鷹派,連他都對阿瓦士戰役充滿憂慮,就已經能夠說明事態的嚴重性了。
同一時刻,兩人的大腦里都在快速地計算著失。
「……皇儲殿下既然單獨發密電詢問,說明他不相信聖彼堡的那些報告!」
莫羅佐夫分析道。
「是的,他想要一個可以直接作為政治籌碼的真實情況……」
阿爾喬姆公爵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給他籌碼!」
莫羅佐夫咬咬牙,下定了決心。
「實話實說嗎?」
「實話實說!」
莫羅佐夫語氣堅定。
阿爾喬姆公爵深吸一口氣,沒有多做猶豫,直接點頭同意了參謀長的意見。
兩人決議實話實說。
「那麼,讓我們來總結一下阿瓦士的現狀吧。」
阿爾喬姆公爵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張地圖。
現在的阿瓦士,對於大羅斯帝國來說,就是一個無底洞。
合眾國的防禦縱深太大了!
莫羅佐夫此時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根木製指揮棒,點在了地圖上藍線的後方。
「合眾國人在這裡修建了三道極其堅固的防線。」
莫羅佐夫開始說明。
「第一道防線是大量的鐵絲網和交通壕,第二道防線是混凝土澆築的機槍暗堡,第三道防線是密集的榴彈炮兵陣地。」
合眾國人就像是不會疲倦的土撥鼠,在阿瓦士的土地上挖出了無數的坑道。
「大羅斯帝國想打下阿瓦士,過於困難。」
阿爾喬姆公爵直白講道。
「不是困難,是幾乎不可能!」莫羅佐夫糾正道。「我的步兵要是發起衝鋒,一次至少要付出上萬人的傷亡代價!合眾國人的炮火太猛烈了。」
「而且他們背後就是波斯灣,他們的運輸船每天都在卸載彈藥。」
合眾國人只需要把船靠岸,就能把彈藥送到大炮的旁邊。
「現在每天的戰事是什麼樣的?」
阿爾喬姆公爵問道,他需要莫羅佐夫用最精確的語言描述出來,以便寫進電報里。
「每天的戰事,就是幾十米幾十米地爭奪。」
莫羅佐夫用木棍在兩軍交界的地方畫了一個小圈。
耗材用生命填平了合眾國人的鐵絲網,步兵衝進了他們的第一道戰壕,占領了前沿陣地。
可然後呢?
然後就是無休無止的塹壕肉搏。
這已經是阿瓦士的日常。
「除了這些,剩下的就是土工作業了。」
莫羅佐夫嘆了口氣。
因為在地面上衝鋒就是送死,大羅斯帝國的軍隊只能採用最原始的辦法。
他們像螞蟻一樣,在晚上拚命地往前挖戰壕,試圖通過挖掘地下通道的方式,靠近合眾國人的防線。
「我們的士兵每天都在泥水裡挖土,很多人沒有死在敵人的槍下,而是死在了塌陷的泥土裡,或者死於傷口感染和疾病。」
莫羅佐夫如實敘述著。
這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
幾十米幾十米地爭奪,亦或者是無休止的土工作業。
這就是大羅斯帝國這支龐大軍隊現在的全部處境。
「我們沒有能力突破這種防禦縱深……」
阿爾喬姆公爵不甘心地說道。
然後他拿過一張空白的電報紙,拿起一支鋼筆。
「致皇儲阿列克謝殿下……」
阿爾喬姆公爵一邊念,一邊在紙上寫下這些文字。
「阿瓦士戰役已陷入絕對的僵局。
「合眾國軍隊在此地構建了超乎想像的防禦縱深。
「他們的防線由多層鐵絲網、混凝土碉堡群以及後方密集的大口徑火炮陣地組成。
「我軍要突破防禦縱深,需要付出巨大傷亡,且後勤補給線過於依賴奧斯特提供的東方穀物貿易運輸線……」
阿爾喬姆公爵寫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莫羅佐夫。
莫羅佐夫點了點頭,表示沒有問題,可以繼續寫下去。
「目前前線每天的戰事,僅僅局限於幾十米幾十米地爭奪。
「在無法發起有效衝鋒的情況下,我軍只能依賴極其緩慢的土工作業試圖靠近敵軍,但此舉收效甚微,且非戰鬥減員極其嚴重。
「基於以上事實。
「大羅斯帝國想打下阿瓦士,過於困難。
「從純粹的軍事角度來看,我們無法在此地取決定性的勝利。
「繼續維持當前的攻勢,只會白白消耗帝國寶貴的兵力與資源。
「請殿下明察。」
寫完最後一個字,阿爾喬姆公爵放下了鋼筆。
他將這份起草好的電報遞給了莫羅佐夫。
「你看看,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嗎?」
莫羅佐夫接過電報紙,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字裡行間沒有任何修飾,全是客觀事實。
沒有抱怨,沒有推卸責任,只有對戰場現狀的描述。
莫羅佐夫認為這份電報寫非常好。
「沒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公爵閣下。」
莫羅佐夫把電報紙放回桌面上。
「你害怕嗎,莫羅佐夫?」
阿爾喬姆公爵突然問了一句。
「害怕什麼?」
「害怕聖彼堡的那些內閣大臣看到這份電報後,把我們送上軍事法庭。」
聞言,莫羅佐夫苦笑了一下。
「公爵閣下,和外面那些每天在爛泥里等死的士兵相比,上軍事法庭算不上什麼可怕的事情。」
兩人再次達成了共識。
阿爾喬姆公爵拿起筆,在電報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莫羅佐夫也在旁邊簽名。
「發出去吧。」
阿爾喬姆公爵將電報遞給莫羅佐夫。
「直接發給皇儲殿下嗎?」
「是的,直接發給他!既然他問了,我們就回答他!」
莫羅佐夫拿著電報,轉身走向了掩體的通訊室。
阿爾喬姆公爵獨自坐在椅子上,再次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張地圖。
藍色的線條依然堅不可摧。
阿爾喬姆公爵的心裡其實也產生了一絲波瀾。
皇儲的這封電報,證明聖彼堡內部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他想要了解真實的戰況,絕對不是為了好玩。
皇儲想要介入阿瓦士的決策,就是說說明大羅斯有可能想辦法擺脫這場戰爭了。
阿爾喬姆公爵認為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不管皇儲是用什麼「神跡」復活的,只要他能把大羅斯帝國的軍隊從這個見鬼的波斯灣泥潭裡拔出去,阿爾喬姆公爵就願意向他宣誓效忠。
掩體外,大炮再次轟鳴起來。
炮彈落在遠處的陣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阿爾喬姆公爵閉上眼睛。
他希望聖彼堡的那個復活的皇儲,真的能做點什麼。
幾分鐘後,莫羅佐夫回到了指揮室。
「電報已經發出了,公爵閣下。」
莫羅佐夫報告。
「很好。」
「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
「繼續進行土工作業。」阿爾喬姆公爵睜開眼睛。「在接到新的命令之前,我們必須把戲演下去。」
「哪怕每天都要死人?」
「哪怕每天都要死人。」
莫羅佐夫點了點,理解公爵的決定。
戰場上就是這樣,即使你心裡已經想要逃跑,但在表面上,你依然要裝出拚命進攻的樣子。
否則,敵人就會像狼一樣撲上來,把撤退變成一場大屠殺。
「讓前線的部隊繼續挖吧。」
阿爾喬姆公爵下達了命令。
「我會去安排的。」
莫羅佐夫轉身離開了指揮室。
阿爾喬姆公爵重新拿起了桌子上的鉛筆,開始在地圖上標註今天土工作業的進度。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進度。
他們只是在原地不斷地翻新泥土而已。
但這已經足夠了。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熬時間。
熬到聖彼堡做出最後的決定。
……
皇儲復活的消息,開始在阿瓦士前線迅速蔓延。
最先行動起來的,是那些隨軍神父。
他們穿著黑色的長袍,在各個陣地之間來回穿梭。
神父們的手裡高高舉著至正教的十字架,胸前掛著裝滿聖水的瓶子。
「神跡降臨了!」
一名隨軍神父站在一段剛被炮火翻新過的戰壕上,對著下方休息的士兵們大聲呼喊。
「阿列克謝皇儲殿下沒有死!他從致命的邪惡詛咒中復活了!」
神父狂熱的聲音在空曠的陣地上迴蕩。
「這是神明的旨意!神明在庇佑我們大羅斯帝國!庇佑皇帝陛下!」
神父一邊呼喊,一邊用手從瓶子裡沾出聖水,灑向周圍的泥土和士兵。
戰壕里的士兵們,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從農村強征來的農奴。
作為大羅斯帝國最底層的耗材,被稱為灰色牲口。
這些士兵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泥水裡挖土,以及在塹壕里跟合眾國人玩命。
他們的神經早就被隆隆的炮聲震麻木了。
但是,當「神跡」和「復活」這兩個詞鑽進他們的耳朵里時,人群中開始出現反應。
幾個年紀大一點的信徒士兵,最先做出了動作。
他們毫不猶豫地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骯髒的泥水裡。
「讚美神……」
一個滿臉污垢的老兵雙手緊緊合十,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在泥巴上衝出兩條印記。
這個老兵堅信神父說的話全是真的。
因為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說明神明並沒有拋棄他們這些在阿瓦士吃沙子、等死的人。
越來越多的虔誠信徒跟著跪了下來。
他們在胸前用力地畫著十字,嘴裡大聲念誦著禱告詞。
有人甚至不顧一切地爬上前,去親吻隨軍神父那沾滿黑泥和鮮血的長袍下擺。
對於這些沒有受過教育的耗材來說,皇儲復活不僅是帝國政治上的大事,更是宗教狂歡。
既然神明擁有如此巨大的法力,能夠讓死去的皇儲殿下復活,那麼神明一定也能保佑他們在戰場上活下來。
在絕望里,強行生出來了這種瘋狂寄託。
而在信徒之外,那些原本已經對生死徹底麻木的士兵,此時也出現了一些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們沒有下跪,只是坐在沙袋上,呆呆地看著神父和那些狂熱的信徒。
一個失去了一條胳膊、傷口正在發炎的傷兵靠在用來支撐防炮洞的木板上。
他原本已經準備好靜靜地等死了。
但聽到皇儲復活的消息後,他那渙散的眼睛裡多了點光亮。
這個傷兵的腦子裡開始在想,皇儲殿下既然蒙受了神跡,那是不是代表著這場該死的戰爭就要結束了?
是不是會有神明派出的大軍,來幫他們把對面的合眾國人全部趕下海?
或者更直接一點,他們是不是終於可以拿到退役證明,回家去種麥子了?
麻木的士兵不懂什麼是帝國政治,不懂什麼叫權力交接。
他本能地覺,既然發生了「神跡」這種匪夷所思的大事,那前線的現狀肯定會發生改變。
他們完全不怕改變。
因為對他們來說,現在的日子已經是最差的了,任何改變都比爛在阿瓦士的戰壕里要好。
一時間,整條戰壕里到處都充斥著祈禱聲、壓抑的哭泣聲,以及竊竊私語聲。
距離士兵聚集地不遠處的一處堅固掩體旁邊,幾名基層的軍官正站在一起。
他們看著外面的景象,沒有跪下,也沒有跟著畫十字。
軍官們的表現,和那些灰色牲口截然不同,顯非常微妙。
一名上尉從乾淨的軍服口袋裡掏出香菸,叼在嘴裡。
旁邊的中尉立刻劃了一根火柴,雙手湊過去,替上尉點燃了香菸。
「你信這個消息嗎?」
上尉深深地吐出一口煙圈,壓低了聲音問道。
「神父們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吧。」
中尉給出了一個極其模稜兩可的回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些軍官都是讀過正規軍校的貴族子弟,或者富商家庭出身。
傳說中有各種能復活的秘法,但他們現實里並未真正見識過。
有人猜想,這應該是聖彼堡的那些內閣大臣和皇帝陛下搞出來的政治謊言。
至於冬宮為什麼要搞出這麼一個拙劣的把戲,他們猜不到全部,但能猜到一部分原因。
肯定是國內的局勢已經糟糕到了極點,快要徹底壓不住了。
而為了穩定人心,讓前線軍隊有一點指望,他們必須弄出個巨大的謊言出來。
就在這時,一名少校從指揮部的方向走了過來。
「聽說皇儲殿下不僅復活了,還重新出席了御前會議。」
少校停在他們身邊,聲音壓很低。
「那前線的補給會變多嗎?」
上尉直接問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不知道。」少校搖了搖頭。「但聖彼堡的風向也許要變了。」
三名軍官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此時真正在思考的,是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安全。
如果皇儲真的重新掌握了權力,現在的總指揮部會不會迎來大換血?
阿瓦士戰役打這麼難看,之前的戰敗責任會不會最終被推到他們這些軍官的頭上當替罪羊?
軍官們一點也不關心神跡的真假。
他們只想知道接下來大羅斯帝國是繼續進攻,還是選擇撤退止損。
「去告訴你們手下的人,跟著神父祈禱就行了,絕對不許亂說話。」
少校嚴肅地下達了命令。
「明白。」
上尉和中尉同時點頭。
軍官們繼續保持著沉默。
他們用冷眼旁觀的姿態,看著那些在泥里禱告的灰色牲口。
在大羅斯軍隊內生存,他們必須和最高層的口徑保持一致。
哪怕心裡明知道這是一個無比可笑的謊言,在表面上也必須表現出對神跡的敬畏。
因為在大羅斯帝國,公開質疑神明和皇帝的決定,是會被秘密警察和憲兵直接送上絞刑架的。
前沿戰壕的最深處。
距離合眾國人防線最近的地方,也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尤利安正疲憊地靠在堆滿泥巴的沙袋上。
扎伊采夫坐在尤利安的對面,正專注地擦拭步槍零件。
一名隨軍神父剛剛從他們所在的地方走過去。
神父高聲宣揚神跡、宣布皇儲復活的聲音,他們兩個人聽清清楚楚。
戰壕的另一頭,已經傳來了其他士兵祈禱的呢喃聲。
扎伊采夫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
劃開火柴,吞雲吐霧。
「死人復活?」
扎伊采夫發出嘲笑聲。
「這群高高在上的老爺們,現在連編瞎話都不願意找個像樣點的理由了!」
扎伊采夫看向對面的尤利安譏笑著。
「如果是真的有神跡,讓那個皇儲來阿瓦士的前線走一圈!讓他站到掩體外面,讓合眾國人的榴彈炮正面炸一下試試看!
「看看他被炸成一灘辨認不出形狀的肉泥之後,聖彼堡那個至正教的牧首,還能不能再用神跡把他重新拚成一個完整的人!」
在扎伊采夫看來,這種謊言極具侮辱。
他們每天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死去。
生命被子彈打穿,變成腐爛的肉塊。
現在,後方的首都卻發來通報,理直氣壯地告訴他們死人是可以復活的。
這難道不可笑嗎?
尤利安坐在沙袋上,一開始沒有說話。
他的牙齒死死地咬著,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胸腔里湧起怒火!
聽著遠處神父宣揚神跡的聲音,尤利安的腦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了那個十八歲新兵的臉。
那個叫克里琴科的切爾諾維亞男孩。
那個男孩那晚在戰壕里絕望地哭泣,擔心家鄉的母親和妹妹,擔心她們會被殘暴的村社管事用皮鞭打死。
然後第二天清晨,那個男孩就要去爭奪交通壕。
怎麼沒有任何神明降下神跡在這裡?
怎麼也沒有任何神父來告訴克里琴科回去看他的母親?
「哈哈……」
尤利安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一開始聲音很小,但很快就變成了響亮的怒笑。
「你笑什麼?」
扎伊采夫看著舉動反常的尤利安。
「我笑我們像一群白痴!」
尤利安直接被氣笑了,他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眼眶微微發紅。
「大傢伙在前線被炸成了碎肉,連完整的屍體都拚湊不起來!後方的聖彼堡,卻在舒舒服服的宮殿裡上演這種可笑的死人復活的戲劇!」
尤利安雙手用力抓著自己滿是泥垢的頭髮,眼神變異常兇狠。
「他們到底把我們當成什麼了?!」
尤利安質問著空氣。
「他們是不是覺,只要隨便指使教會編造一個神跡,我們這群灰色牲口就會感動痛哭流涕,然後繼續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裡給他們送死?!」
他一直知道大羅斯是一個不講道理的國家,但他絕對沒有想到,上層的老爺們會不講道理到這種公然侮辱人智商的地步。
皇帝和內閣大臣們根本不在乎阿瓦士前線死了多少個像克里琴科那樣的農奴。
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扯下一個彌天大謊,去欺騙整個國家。
「這本來就是一場騙局。」
扎伊采夫吐出一口煙霧,語氣依然非常平淡。
「你現在才真正看明白嗎,尤利安?」
扎伊采夫伸出手,指了指掩體外面遠處的屍體堆。
「死在這裡的人,是不配擁有名字的。
「沒有人會記他們,也沒有神明會拯救他們。
「這個國家所有的平民,只會記那個光芒萬丈、死而復生的皇儲殿下。」
聞言,尤利安緊緊地攥著拳頭。
那個重新出席御前會議、高高在上的阿列克謝皇儲,真的知道阿瓦士前線每天都在發生什麼事嗎?
他知道這裡的泥水混合著血水是什麼味道嗎?
他知道那些被強制徵召來的農奴,在臨死前到底有多麼絕望和無助嗎?
「老爺們在宮殿裡表演神跡!」
尤利安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
「我們卻在爛泥里變成蛆蟲的食物!」
扎伊采夫把抽完的菸頭彈進旁邊的泥坑裡,菸頭嘶的一聲,瞬間熄滅。
「……收起你的憤怒,別去管什麼皇儲復不復活了。」
扎伊采夫伸手拍了拍槍。
「那些政治通報,那是他們大人物之間的遊戲,跟我們這種隨時會死的耗材沒有任何關係。」
扎伊采夫看著尤利安充滿怒火的眼睛,非常認地告誡他。
「你現在只要記住一件事就夠了。」
「什麼事?」
「對面的合眾國人的子彈不認神跡,當子彈打穿你的腦袋時,你也是個死人,而且你絕對活不過來。」
尤利安徹底沉默了。
扎伊采夫說的話是對的。
不管有多麼憤怒,憤怒都改變不了他們此刻身處地獄的現狀。
聖彼堡離他們太遠了,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上發生的事情。
他們所處的真實世界,沒有神明,只有冰冷的泥水、四處亂竄的老鼠、咬人的虱子,和隨時會從天而降的榴霰彈。
尤利安強迫自己將那些毫無意義的憤怒壓制下去。
他轉過頭,看著戰壕外灰濛濛的天空。
耳邊依然不斷傳來神父的宣講聲,以及信徒們狂熱的祈禱聲。
「讚美神……」
「感謝神跡降臨……」
這些嘈雜的聲音交織在戰壕上空。
尤利安搖了搖頭,嘴角依然掛著嘲諷。
他要活下去……
不是為了效忠那個裝神弄鬼的大羅斯帝國,也不是為了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神跡皇儲。
他只是單純地想活下去,想撐到戰爭結束,想活著離開這個充滿謊言和死亡的地方。
「你說對……」
尤利安轉頭對扎伊采夫說。
「合眾國人的子彈,確實不認神跡。」
扎伊采夫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把你的槍擦亮一點。」
扎伊采夫低著頭,繼續自己手裡的工作。
「在這個鬼地方,手裡的槍比任何祈禱都管用。」
……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大區,雙王城火車站。
專列火車的蒸汽引擎已經開始預熱,白色的蒸汽在站台的上方瀰漫。
威廉皇太子站在車廂的登車踏板前,神色中帶著明顯的遺憾。
昨天的私人訂婚儀式非常完美,沒有那些貴族之間的虛偽客套,也沒有樞密院裡讓人頭疼的政治算計。
只有最純粹的友誼和祝賀。
威廉原本想在金平原多待幾天,好好享受一下這種難的輕鬆氛圍。
但他不能。
帝都貝羅利納那邊還有堆積如山的公務在等著他。
樞密院的許多重要決策都需要他親自簽字。
尤其是在七月份那個面向全世界列強的「公開訂婚儀式」即將到來的節骨眼上,阿爾比恩、合眾國、大羅斯,法蘭克的代表都要齊聚帝都。
同時作為帝國的皇太子,他確實不適合在金平原久留。
威廉轉過身,看向前來送行的李維和希爾薇婭。
「李維,希爾薇婭……」
威廉皇太子開口,語氣中充滿了由衷的感慨。
「看著這座城市,心裡有很多想法。」
他指了指遠處的工廠區,又指了指繁忙的火車站台。
「當初的金平原,跟現在確實大不一樣了。」
威廉的思緒回到了過去。
那時候的金平原,雖然也是產糧大區,但官僚腐敗,效率低下,地方派系林立。
而現在,群山公路網二期建設火熱當中,大區鐵路線擴建,工業化進程開始邁進。
農業發展公司,基層改革……
變化太多了,威廉皇太子殿下都有些數不過來。
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從那份任命開始的。
「派李維過來,然後著手重啟執政官公署……現在看來,真是個好選擇!」
「這都是帝國工業化的必然結果,殿下。執政官公署只是在履行它的職責。」
威廉笑了笑,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
站台上的風吹過,在一陣簡短而溫和的寒暄中,送別的氣氛變輕鬆起來。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上車了。」
威廉皇太子踏上了車廂,轉過身,看著兩人。
最後,他的表情變認真了一些,提起了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我會在帝都等你們。」
威廉看著李維說道。
「我很期待,下個月在帝都,我們一起商討《勞工保障法案》的事情。」
這是一項極其重要的法案。
威廉很清楚,在戰爭陰雲密布的今天,帝國必須保證後方工人的絕對穩定。
提起這個話題,站在一旁的希爾薇婭挑了挑眉毛。
「六月底我們又回去一趟了。」
希爾薇婭談道,語氣隨意。
「為了七月份那個給全世界看的訂婚儀式,我們總提前回去準備。」
她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調侃的笑容。
「只是暫別幾天而已,你就不必想我咯。」
聽到希爾薇婭這毫不客氣的話語,威廉皇太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威廉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向李維,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某種託付。
「好好管管她吧,李維!」
威廉丟下這句話,轉身走進了專列的車廂。
李維站在原地,臉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心裡卻是一陣無奈。
管住這頭銀龍?
這恐怕是整個奧斯特帝國最艱難的任務。
嗚——!!!
火車的汽笛聲再次響起,車輪在鐵軌上摩擦,緩緩啟動。
李維和希爾薇婭站在站台上,目送著皇太子的專列逐漸消失在鐵路的盡頭。
……
回到金穗宮。
剛剛走進生活區,他們就聽到了花園裡傳來的吵鬧聲。
路易小王儲和法蘭克劍聖維爾納夫自然是還在的。
作為代表法蘭克王國前來參加私人訂婚儀式的貴賓,他們不需要像威廉那樣匆忙趕回去。
此時,路易小王儲正像一頭脫韁的小野馬,在花園裡瘋狂亂跑。
他穿著短馬褲和白襯衫,完全不顧及儀態,一邊跑一邊發出毫無意義的開心大叫。
維爾納夫穿著一身便服,站在一旁看著,臉上帶著些許無奈。
看到李維和希爾薇婭走過來,維爾納夫迎了上去。
「送走皇太子殿下了?」
維爾納夫問道。
李維點了點頭。
看了眼在草坪上撒歡的路易,維爾納夫轉過頭,有些抱歉地講道:「還再叨擾你們一陣子了。」
作為客人,在主人的訂婚儀式結束後繼續留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但這又是不可避免的。
希爾薇婭隨意地擺了擺手,毫不在意。
「沒事,畢竟已經說好的。」希爾薇婭回復。
按照之前的計劃,維爾納夫和路易小王儲,會一直留在金平原。
他們會待到六月底,然後跟李維、希爾薇婭一起出發去貝羅利納。
七月份的公開訂婚儀式,法蘭克王國也需要最高級別的代表出面,路易小王儲以及貝拉公主就是最好的象徵。
這能向全大陸展示奧斯特與法蘭克之間堅不可摧的盟友關係。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不遠處的路易小王儲突然改變了方向。
他似乎對草坪邊緣那片剛剛修剪過的花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邁開兩條小腿,咯咯笑著,眼看就要一頭扎進帶刺的花叢里去搞破壞。
希爾薇婭的目光一沉。
她轉過頭,深吸了一口氣。
「路易!不准亂跑!」
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大吼直接在花園裡炸響。
這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感,仿佛巨龍在向幼崽發出警告。
正準備往花叢里撲的路易小王儲瞬間僵住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停在原地,轉過頭,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臉色不善的希爾薇婭。
對於這位能降服巨龍的姐姐,路易有著天然的敬畏。
他知道希爾薇婭是真敢動手揍他的。
路易小王儲只能委屈地吐著舌頭,用手摸著自己的腦袋,灰溜溜地轉過身。
他邁著小碎步,老老實實地朝著他們這邊走過來。
維爾納夫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能用一句話就把這位調皮的小王儲管服服帖帖,除了貝拉公主,也就是這位希爾薇婭殿下了。
……
遙遠的北方。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冬宮的內部走廊里,阿納斯塔西婭穿著大羅斯男式軍服,推開了一扇雙開門。
這裡是他在冬宮的書房。
也是他曾經作為「阿列克謝皇儲」處理政務的地方。
自從被帝國官方宣布死亡之後,這間書房就被徹底封存了。
阿納斯塔西婭走到書房的中央,停下了腳步,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辦公桌上,文件甚至還保持著他死的前一晚的擺放角度。
牆上的油畫,也都跟那時候一樣。
除了空氣中多了因為長期不通風而產生的霉味,這裡的一切都仿佛時間靜止了。
待在書房裡,看著被宣布死亡後,也仍舊沒有改變多少布局的地方,阿納斯塔西婭連連感慨。
「真是一點沒變啊……」
他在嘴裡低聲念叨著。
這句話裡帶著諷刺,也帶著無奈。
他的父親,尼古拉三世,在自己「死」後,既沒有讓人清理這間書房,也沒有讓人動這裡的一草一木。
是出於愧疚?
還是出於一位暴君對子嗣的懷念?
阿納斯塔西婭不想去深究。
這些天他一直以男裝的身份待在冬宮裡,參加御前會議,父親和群臣接受了他死而復生的現實。
但此時此刻,站在這裡,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回到自己的書房……
回到權力的起點。
感慨完,阿納斯塔西婭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地跟在身後的那個男人。
拉斯普欽。
他現在是大羅斯帝國里最炙手可熱的人物,不僅因為之前因為阿納斯塔西婭用他名字的那些文章。
更因為他是教會和官方公認的,見證了皇儲「神跡復活」的關鍵人物。
阿納斯塔西婭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現在不是懷舊的時候。
大羅斯在波斯灣的阿瓦士戰場上,每天都在流血。
成千上萬的灰色牲口被炸成碎肉。
帝國財政瀕臨崩潰。
要解決這個死局,靠聖彼堡里的這些老朽官僚是沒用的。
必須找到外部的突破口。
「怎麼樣,合眾國那邊回覆你了嗎?」
阿納斯塔西婭直接開口問道。
他需要情報。
而拉斯普欽的作用就在這裡。
之前讓拉斯普欽重新跟聖殿騎士聯絡上,他如今在暗世界的地位可不一般。
聖殿騎士團於大羅斯帝國最高負責人。
遠在新大陸的聖殿騎士團總部,親口承諾,給予拉斯普欽高支持!
現在,阿納斯塔西婭完全可以越過帝國外交系統,直接從合眾國的聖殿騎士們口中去獲取真正的一手信息。
拉斯普欽將通過他如今在聖殿騎士里的關係網,確實途徑接觸到合眾國那邊的情況。
「那邊的整體輿論,到底是如何看待波斯灣,以及費倫群島的?」
阿納斯塔西婭繼續追問。
合眾國不是大羅斯。
總統需要看選票,需要看國內的輿論。
合眾國在費倫群島被南洋反抗軍弄頭疼,現在又在阿瓦士和強大的大羅斯陸軍死磕。
他們雖然用大炮擋住了大羅斯的衝鋒,但他們同樣承受著巨大的傷亡和經濟消耗。
阿納斯塔西婭打算了解合眾國的一手信息的原因很簡單。
如果合眾國國內的民眾已經開始厭倦戰爭,合眾國的報紙上全是反戰的聲浪……
那合眾國總統摩根就一定有談判的意願。
只要摩根想談,大羅斯就能在不徹底丟掉面子的情況下,從波斯灣體面地抽身。
所以,合眾國的真實輿論,就是阿納斯塔西婭現在最需要的籌碼之一。
拉斯普欽站微微低下,眼睛裡閃過一絲歉意。
「……抱歉,殿下。可能今晚了。」
聽到這個回答,阿納斯塔西婭並不介意。
「沒事,我也不著急,但是……
「留給我的時間恐怕也不多。」
阿納斯塔西婭用手指繞著頭髮,微微一笑,看向拉斯普欽的目光又意味深長了起來。
「說起來,你在貴婦圈還挺有名氣的?」
「……是。」
拉斯普欽瞬間汗流浹背了。
「能跟財政大臣的夫人接觸上嗎?」
「啊?!」
「嗯?」
「能!能能能能!聖彼堡的貴婦小圈子多離譜,但大圈子裡都在一起!時常找我禱告的一位夫人,就是財政大臣夫人的閨中蜜友!只要殿下您想,我馬上就能連上線!」
別的不敢說,跟貴婦人打交道,拉斯普欽表示一定行!
看著拉斯普欽這會兒的模樣,阿納斯塔西婭一陣好笑。
不過這個神棍,能用到的地方還真不少!
尤其是還能背鍋!
至於為什麼要提起財政大臣的夫人。
財政大臣想拿他的復活發行新債券,講一個新的金融故事,那作為當事人總不能不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