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大區,雙王城。
「這是凱末爾又在向我們討飯嗎?」
李維看著可露麗送來的電報,開口問道。
「不是。」
可露麗搖了搖頭。
「那是關於什麼的?」
「是國內的教會發來的消息。」
「……教會找我幹什麼?」
「是聖約歸正教的克萊門斯主教親自發來的。」
他先是一愣,然後馬上想起了這位。
奧斯特的聖約教神職人員,因為克萊門斯主教的懂事,現在很多人都在婆羅多內陸幹事兒。
所以……
「是婆羅多的事情?」
李維拿起桌上的電報,拆開封條。
電報的內容很長,克萊門斯主教的措辭非常客氣,帶著討好。
但主教的目的卻讓他瞪大了眼睛。
主教首先在電報里大篇幅地提到了婆羅多的事情。
為了配合李維在婆羅多製造混亂的計劃,聖約歸正教出了很大的力氣。
那些牧師聽從了李維的安排,乖乖地配合帝國的情報人員。
他們深入婆羅多最危險的地區,去接觸那些最底層的達利特賤民。
牧師們給賤民發放食物,教導賤民認字,甚至協助走私武器。
他們告訴達利特賤民,只要拿起槍反抗高種姓,死後就能上天堂。
這套說辭極大地解放了達利特人的戰鬥力,給婆羅多豬王盟的王公統治造成了相當大的麻煩。
教會在這件事上可以說是勞苦功高。
現在,克萊門斯主教在電報里把這些功勞全都擺了出來。
然後,主教提出了他的要求。
他希望看在教會乖乖配合解放達利特的份上,李維能夠給予教會一個回報。
而這個回報的地點在土斯曼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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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個事兒?」
剛剛處理完大區的一些政務的希爾薇婭推開門,走進了辦公室,然後就注意到了李維的表情。
「他們想要耶路撒冷……」
李維把電報放在桌子上,好笑地看向希爾薇婭。
「耶路撒冷?」
希爾薇婭皺起了眉頭。
「是的……克萊門斯主教希望,借著土斯曼帝國馬上要組建大國民議會的機會,讓我們在南方施加壓力,為教會爭取一下聖城耶路撒冷的控制權。」
李維在心裡感到有些犯難。
他明白為什麼克萊門斯主教會直接找上他。
因為他是婆羅多計劃的全權特使,手裡掌握著巨大的資源調配權。
更重要的是,他是土斯曼南方奧斯特部隊的直接負責人之一。
第七集團軍的後勤物流,全部由他負責。
在土斯曼南方沙漠裡橫衝直撞的裝甲列車,也聽從大區聯合參謀部的指令。
他在土斯曼南方擁有極大的話語權,甚至比帝都的外交部還要好用。
所以,教會認為只要李維點頭,奧斯特的軍隊就能開進耶路撒冷,把教堂建在聖城的中心。
「……這些信教的胃口真大!」
希爾薇婭先是無語,然後翻了個白眼講道。
「不僅是我們國內的聖約歸正教。」
可露麗在這時插了一句話。
「還有其他人盯上了那裡?」
李維看向可露麗。
「是的。」
可露麗從自己的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情報。
「我們的情報網顯示,撒丁王國的聖儀大公教廷,這些天也有動作。」
「撒丁王國想幹什麼?」
希爾薇婭好問。
「聖儀大公教廷一直在向我們帝都的外交部旁敲側擊……
「他們希望奧斯特帝國能在談判桌上,對耶路撒冷進行一些有利於他們的影響。」
李維聽完,也是對這些信上帝的人,感到無奈了。
「他們想有點太多了!」
當前的真實地緣格局,在李維看來,完全不支持他們這麼做。
那些坐在大教堂里的主教和教皇,根本不了解土斯曼南方的真實情況。
他們只看到了宗教書上的神聖,卻無視了現實中的槍炮。
「那裡畢竟是沙瑪聖盟直接控制的地方。」
李維對兩人說道。
土斯曼帝國南方的那些阿拉伯人,在信仰上,他們絕對只認沙瑪聖盟。
「如果在那裡惹事,會非常麻煩。」
如果奧斯特帝國的軍隊,為了國內教會的利益,貿然去弄什麼恢復正統的宗教事情……
那結果是可以預見的。
雖然這確實能讓奧斯特和法蘭克等國的信徒陷入瘋狂的歡呼。
可是……
「這會引爆一個能炸穿天的矛盾!」
李維嚴肅地指出了後果。
「……全面失控的宗教聖戰?」
可露麗努努嘴,想到了這個結果。
一旦觸碰了耶路撒冷這個逆鱗,沙瑪聖盟的信徒會瘋掉,然後直接開啟聖戰令。
到那時候,土斯曼帝國南方那些原本已經安分下來的阿拉伯部落,會瞬間暴走。
他們不再關心大國民議會的選票,也不關心阿爾比恩的金鎊。
甚至整個土斯曼的信徒會為了保衛聖城,和奧斯特帝國的護路軍隊死戰到底。
「我們的裝甲列車再強,也無法在茫茫沙漠裡面對幾百萬不要命的狂熱信徒。」
李維搖頭嘆道。
而且這還會導致奧斯特帝國在土斯曼南方的所有投資崩潰。
「愚蠢至極的想法!」
話說到這裡,希爾薇婭此刻對教會的要求已經是嗤之以鼻。
與此同時,李維想到了另外一個老牌列強。
「我們看看阿爾比恩是怎麼做的,就知道教會的想法有多不切實際了。」
李維說道。
「他們現在在南方擁有極其穩定的影響力。」
阿爾比恩的商人和特工在南方活動自如。
「但是,你們有看到阿爾比恩的國教對耶路撒冷的事宜指手畫腳嗎?」
希爾薇婭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有,阿爾比恩的國教非常安靜。」
「這就是艾略特公爵的精明之處。」
李維在心裡對艾略特的戰略定力表示認可。
之前爆雷東方穀物貿易,奧斯特帝國被迫加大了對土斯曼南方的投入。
三個師團在南方的行動,每天都是支出。
土斯曼沒有分裂,但現在土斯曼南方的市場、政治影響力,阿爾比恩是拿穩了的。
他們絕對不會讓國內的宗教情緒,去干涉帝國在南方的地緣利益。
如果阿爾比恩的國教對耶路撒冷的事宜指手畫腳,南方阿爾比恩支持的親王就會立刻失去所有阿拉伯人的支持。
阿爾比恩的投資也會打水漂。
「阿爾比恩人都沒讓國教去碰耶路撒冷,我們更不可能去踩這個地雷。」
李維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他絕對不會同意克萊門斯主教的瘋狂提議。
但是,李維也沒有完全否定耶路撒冷這個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城市的周圍。
「不過,耶路撒冷的地理價值確實還不錯。」
李維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你想要那裡?」
希爾薇婭走過來,看著地圖。
「我不要教堂,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李維指著耶路撒冷周邊的區域。
「你們看,這裡有優良的港口,還有連接內陸的陸路走廊。」
李維在心裡計算著物流的價值。
如果能確切控制這些港口和陸路走廊,奧斯特帝國的物資就可以直接從境海卸貨,通過陸路直接運往南方沙漠。
這可以極大地縮短運輸時間,降低物流成本。
「這比在城裡插個十字架有價值多。」
信仰?
李維壓根不關心。
耶路撒冷的宗教屬性確實不能忽略,但大陸橋的地緣屬性,和控制東方貿易的咽喉位置。
「你打算怎麼跟帝都寫建議書?」
可露麗問。
「反正不能用軍隊去搶,那樣還是會惹怒沙瑪聖盟……」
李維聳了聳肩。
然後轉過身,看著兩人。
「我們要通過凱末爾進行滲透干預。」
李維給出了他的計劃。
「凱末爾現在不是要組建大國民議會嗎?他急需外國的投資來穩定國內的經濟,以此來換取民眾對他的支持。
「我們可以給土斯曼帝國提供貸款,幫助他們建設工業。」
李維打算在接下來的外交談判中,把這個作為條件提出來。
「作為交換,凱末爾必須把耶路撒冷周邊港口的運營權,以及陸路走廊的鐵路修築權,承包給奧斯特帝國的企業。」
這種商業上的開發,是合情合理的。
沙瑪聖盟雖然狂熱,但他們也不會拒絕能帶來工作和金錢的商業投資,只要奧斯特的企業不干涉他們的信仰就行。
「這樣一來,我們就兵不血刃地控制了那片區域的經濟命脈!」
希爾薇婭明白了李維的意圖。
「是的,這才是最穩妥的方法。」
李維點點頭。
「不過這件事還有個麻煩的點,我們要跟阿爾比恩競爭!」
「……那克萊門斯主教那邊怎麼回復?」
可露麗回到了這個棘手的問題上。
畢竟主教在婆羅多確實幫了大忙,直接拒絕面子上說不過去。
「回復他,直接拒絕他對聖城控制權的幻想。」
李維的語氣很堅決。
「不過,我們可以給他一點小小的補償。」
「給他們什麼補償?」
可露麗手肘撐在桌上,雙手捧著下頜,好地望著李維。
「告訴主教,我們會在耶路撒冷周邊的港口,建立奧斯特專屬的商業區。
「且要是能談的話,我們會爭取在商業區內部,劃出一塊地,允許教會修建一座屬於他們自己的大教堂。
「並且,允許他們向港口商業區內的奧斯特工人和雇員進行傳教。」
這相當於給了教會在聖城周邊一個合法的立足點。
「但必須嚴厲警告他們!
「絕對不允許任何傳教士離開商業區,去向當地的阿拉伯人傳教。
「誰要是敢惹怒沙瑪聖盟,破壞了帝國的計劃,我就直接把他的腦袋砍下來掛在港口上。」
聽到李維這話,希爾薇婭笑了出來。
他只在乎帝國的利益和後勤的穩定。
「這已經是我能給他們的最大讓步了。」
「如果他們不滿意呢?」
希爾薇婭饒有興趣地問道。
「那就讓他們自己去沙漠裡和沙瑪聖盟拚命吧,奧斯特的軍隊一發子彈都不會支援他們。」
「我這就去起草回電。」
可露麗點了點頭,她非常贊同李維的處理方式。
「凱末爾的大國民議會,應該快要熱鬧起來了吧。」
希爾薇婭挽起李維的胳膊,看著窗外說道。
「是啊,南方的那些政客,帶著阿爾比恩的錢,肯定會在議會裡掀起一場風暴。」
李維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他並不害怕土斯曼的議會變混亂。
議會越混亂,凱末爾就越需要奧斯特帝國的支持。
奧斯特帝國就能在談判桌上拿到更多便宜的石油資源,以及更多港口的控制權。
……
阿爾比恩帝國,首都倫底紐姆。
樞密院,首席特別顧問辦公室。
氣氛顯有些劍拔弩張。
阿爾比恩國教的紅衣大主教坐在沙發上,臉色漲通紅。
「艾略特公爵,您、還有內閣必須給予國教實質性的支持!」
大主教的聲音很激動。
「我們到底要在什麼時候,才能把代表國教的十字架插在耶路撒冷的城頭上?」
大主教緊緊盯著辦公桌對面的老人。
艾略特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當這位憤怒的大主教,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大主教閣下,我上周就已經解釋過了。」
艾略特的語氣平淡,公事公辦地敷衍。
「關於土斯曼南方的宗教事務,帝國需要進行更全面的評估。」
「你們還在評估什麼?」
大主教用力地敲了一下權杖。
「阿爾比恩的商人和特工已經在土斯曼南方建立起絕對的影響力了!」
大主教指著辦公室牆上的地圖。
「我們在那裡有錢,有槍,還有聽話的親王!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國教需要介入!我們需要在耶路撒冷擁有我們的教區,我們需要重新確立信仰的榮光!」
艾略特輕輕嘆了口氣。
這種對話真是浪費時間……
「我們必須尊重當地阿拉伯盟友的傳統信仰。」
艾略特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沙瑪聖盟的信徒絕對不會允許你們在耶路撒冷修建大教堂。」
「我們可以用政治施壓!」
大主教毫不退讓。
「只要阿爾比恩的內閣和軍方願意出面,那些阿拉伯人不敢拒絕我們!他們拿了我們的金鎊,就必須付出代價!」
可艾略特搖了搖頭。
「這會讓我們的投資徹底打水漂,女皇,我,內閣都不會同意這種冒險的行為。」
大主教聽到這裡,憤怒地站了起來。
「艾略特!你根本不明白耶路撒冷對國教的意義!」
大主教連公爵的尊稱都不用了。
「這個時代變了!平民都在談論工廠、機器和選票!
「教會的影響力正在下降,我們需要一場偉大的勝利來重新凝聚信徒!」
大主教開始講述他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只要我們能進入耶路撒冷……只要我們能在地下挖掘出初代聖徒留下的聖遺物!」
大主教的眼神變化著。
「如果能找到真正的聖槍碎片,或者是真十字架的殘骸……
「這能向全世界證明,神聖依然存在!」
大主教揮舞著雙手。
教會迫切需要這些傳說中的聖遺物,作為維持權威的最後底牌。
拿到這些東西,他們就能告訴信徒,神依然在注視著這個世界。
艾略特聽著這些話,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眼前大主教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
就在艾略特準備直接下達逐客令的時候。
「大主教閣下,您的想法真是讓人感到遺憾。」
坐在辦公室角落另一張單人沙發上的男人開口了。
莫林。
阿爾比恩白袍大巫師,法師協會主席,世界頂級強者。
他今天正好來找艾略特商量一些事情。
大主教轉過頭,怒視著莫林。
「莫林主席,這是國教和帝國之間的事情,與法師協會無關!」
莫林沒有理會大主教的憤怒。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都這個年代了,怎麼還有人相信這種哄騙小孩子的故事?」
莫林毫不留情地開始嘲諷。
「耶路撒冷地下埋藏著初代聖徒留下的聖遺物?」
莫林輕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就算那裡真的埋著幾塊爛木頭,或者生鏽的鐵片,那又有什麼用呢?」
「那是神聖的象徵!」
大主教大聲反駁。
莫林搖了搖頭,看大主教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大主教閣下,您是不是在教堂里待太久,連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都不知道了?」
莫林站了起來,走到大主教的面前。
他雖然穿著法師袍,但身上散發出來的頂級強者的壓迫感,讓大主教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您知道大羅斯帝國在波斯灣死了多少人嗎?」
莫林盯著大主教的眼睛。
「您知道合眾國的榴霰彈在戰壕里能把多少人撕成碎片嗎?」
大主教沒有說話,臉色變有些蒼白。
「奧斯特帝國的裝甲列車已經在土斯曼的沙漠裡橫衝直撞了!」
莫林繼續說道,語氣越來越冷。
「大炮,機槍,鋼鐵,還有數以千萬計的工業產能……
「這才是現在的世界規則。
「就算您真的挖出了真正的聖槍碎片……
「您覺,那個生鏽的碎片,能擋住奧斯特帝國的一發重炮轟擊嗎?」
大主教愣住了。
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來維護信仰的尊嚴。
可是他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駁。
「您拿著幾塊爛木頭,就想去維持教廷的神聖神秘感?」
莫林最後給出了致命的一擊。
「別做夢了,時代已經把你們拋棄了。」
大主教的臉從蒼白變成了鐵青。
太侮辱人了!
可是面對莫林這個世界頂級強者,他又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
「你們會後悔的!」
大主教咬著牙,惡狠狠地留下一句話。
然後,他轉身,邁著僵硬的步伐,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砰!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艾略特坐在辦公椅上,看著莫林,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說話總是這麼直接,莫林。」
艾略特嘆了口氣。
「對付這些腦子裡只有神話故事的蠢貨,直接一點最有效。」
莫林重新走回沙發坐下,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紅茶。
「如果我不把他罵走,他今天能在你的辦公室里糾纏到天黑!」
艾略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沒有否認。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奧斯特帝國。」
艾略特突然說出了一句讓莫林感到意外,又情理之中的話。
「羨慕他們什麼?」莫林好地問道,「羨慕他們的裝甲列車?」
「不。」
艾略特搖了搖頭。
「我羨慕他們對國內教會的絕對控制力。」
艾略特想到了情報局送來的關於婆羅多內陸的報告。
「奧斯特的聖約歸正教,那些牧師和主教,他們就沒有向國家要求什麼虛無縹緲的聖城……」
艾略特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感慨。
「如果阿爾比恩的國教也能像奧斯特教會那麼聽話就好了。」
莫林聽懂了艾略特的意思。
「說起來,奧斯特的教會現在在婆羅多干可是非常起勁啊!」
莫林順著話題說了下去。
藉由這個由頭,兩人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移到了婆羅多內陸的現狀上。
婆羅多,那片龐大的次大陸,現在已經變成了血肉沼澤。
「現在婆羅多的情況怎麼樣了?」
莫林問道。
「極其糟糕,但也極其符合我們的利益預期。」
艾略特給出了一個矛盾的評價。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地圖前,手指在婆羅多次大陸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如今的婆羅多內陸,泰米爾人已經徹底殺紅了眼。」
情報局每天送回來的報告,上面都沾著血腥味。
奧斯特帝國通過走私渠道,把成千上萬的步槍和彈藥送到了那些最底層的達利特賤民手裡。
奧斯特的牧師們在叢林裡教導他們如何開槍,如何組織起來。
那些被壓迫了幾百年的賤民,一旦拿到了武器,爆發出來的破壞力是驚人的。
「他們不再滿足於搶奪糧食,他們現在是要殺光所有能看到的高種姓。」
艾略特描述著那裡的慘狀。
「村莊被燒毀,神廟被砸爛……」
莫林聽著,微微皺起了眉頭。
「那婆羅多原本的統治階層呢?他們不會就是一群廢物吧?」
「當然不是。」
艾略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了一下,指向了婆羅多的幾個核心邦國。
「金蓮教派現在也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金蓮教派,婆羅多當地最大的本土宗教勢力,代表著最高種姓的利益。
「他們宣布了最嚴厲的宗教法令,任何敢於同情賤民的人都會被處死。」
「那些王公們呢?」
在過去,婆羅多的那些王公們為了爭奪地盤和財富,經常互相背叛,互相攻伐。
阿爾比恩帝國正是利用了他們之間的矛盾,才能用極少的兵力統治這片廣袤的土地。
「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
艾略特轉過身,看著莫林。
「為了維持搖搖欲墜的種姓制度,這些王公們,經過幾輪殘酷的養蠱淘汰後……」
艾略特的語氣饒有興趣。
「他們現在已經心連心了。」
死亡的恐懼讓他們放下了彼此的仇恨。
面對達利特賤民要將他們徹底毀滅的狂潮,王公們空前地團結了起來。
他們拿出地窖里所有的黃金,向阿爾比恩瘋狂地購買機槍和火炮。
然後組建了龐大的高種姓聯軍,發誓要把所有的叛亂者殺乾乾淨淨。
「這聽起來,已經不是簡單的動亂了呀……」
莫林眨了眨眼,這可比費倫群島的笑話厲害多了。
「是的,這已經要演變成全面內戰了。」
艾略特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情報文件。
「夾在次大陸西北方向,還有我們在婆羅多的核心區之間,這片廣闊的地域,已經變了樣。」
阿爾比恩帝國在婆羅多的核心區,主要集中在旁遮普地區以及沿海的重要港口。
這些地方是阿爾比恩榨取婆羅多財富的生命線。
目前,這些核心區還在阿爾比恩的牢牢控制之中。
「婆羅多的這口蠱盅,情況已經發生了質變。」
艾略特把文件扔在桌子上。
「饑荒開始後,我們和奧斯特帝國之間,為了互相牽制而進行的代理人干預,直接變成了養蠱……」
艾略特回想著幾個月前,奧斯特開始武裝達利特命令的時候。
那時候,很多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場地緣政治上的互相放血。
「但現在,養蠱的性質變了。」
艾略特看著莫林,表情嚴肅。
「這已經變成了一場能喊出『殺光王公,打碎種姓制』的大變革運動。」
那些達利特賤民不再滿足於做奧斯特帝國的棋子。
他們在這場血腥的殺戮中,覺醒了屬於自己的政治訴求。
「而且,我們的情報網捕捉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新信號!」
艾略特抽出一張只有寥寥幾行字的情報紙。
「出現了一個新的領導者。」
「除了叫阿克巴·汗的土匪…還有高手?」
莫林隨口問道。
他只知道這個土匪頭子出身的人,這個人奧斯特帝國最初在婆羅多扶持的代理人。
也是婆羅多爆雷的開端。
「是的,生與死之間,總能爆發出強烈的力量……」
艾略特感嘆道。
「阿克巴·汗只是一個貪婪的土匪出身!他拿了奧斯特的槍,只知道搶地盤和搶黃金……他沒有政治頭腦,成不了真正的氣候。」
艾略特指著手裡的情報。
「現在有一面新的旗幟,一個婆羅多本地人。
「這個人,是在泰米爾人遭受殘酷屠殺的過程中站出來的。」
艾略特詳細說明了這個人與阿克巴·汗的區別。
情報顯示,血海中站出來的這個人,具有極強的演講能力和組織能力。
「他最危險的地方在於,這個人宣誓要建立一個屬於婆羅多人自己的國家。」
艾略特把情報紙放下。
「他不要種姓制度,也不要列強的施捨……他要建立一個平等的現代國家!」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純粹的民族主義者……」
莫林評價道。
「是的,這種人比一百個阿克巴·汗都要難對付。」
艾略特並不掩飾自己對這個新出現的敵人的忌憚。
「畢竟他有信仰,有政治綱領,能把那些一盤散沙的賤民真正地捏合成一支軍隊。」
說到這裡,艾略特嘆了口氣。
「真是亂糟糟……。」
他揉了揉眉心,這種大規模的地緣混亂極其消耗精力。
「不過……」
艾略特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格雷斯頓控制還不錯。」
格雷斯頓是目前婆羅多事務的實際負責人。
他並沒有待在婆羅多的總督府,而是留在了阿爾比恩國內,就在樞密院裡,協助艾略特進行該地區的大局調度。
「怎麼說?」
莫林聽到這個名字,立刻好地問道。
當初正是莫林向艾略特極力推薦了格雷斯頓。
現在聽到艾略特又給出這樣不錯的評價,莫林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他做很聰明。」
艾略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在這種全面內戰的情況下,最愚蠢的做法就是阿爾比恩親自下場去幫王公平叛。」
那樣只會讓阿爾比恩陷入戰爭泥潭,不停地消耗國力。
「格雷斯頓沒有這麼做。」
艾略特轉過身。
「他精準地控制了賣給王公聯軍的軍火數量。
「他讓王公聯軍能夠勉強擋住達利特叛軍的進攻,但又無法徹底消滅叛軍。
「格雷斯頓把戰爭的烈度,死死地控制在了我們的核心港口和旁遮普地區之外。」
莫林聽懂了。
「也就是說,他在維持著這場養蠱的運轉。」
「沒錯。」
艾略特點了點頭。
「至少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跟奧斯特雙方都需要穩定的投入。」
這才是艾略特最看重的一點。
奧斯特帝國為了維持達利特叛軍的戰鬥力,必須源源不斷地通過走私渠道輸送武器和物資。
而阿爾比恩,則通過向王公出售軍火,賺取高額的利潤。
「好在這是一場互相放血的消耗戰,而不是阿爾比恩一味地單方面出血。」
只要阿爾比恩不是單方面虧損,這場代理人戰爭就可以一直打下去。
說完婆羅多的事情。
辦公室里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
艾略特重新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他的身體向後靠,有些疲憊。
剛才的鋒芒慢慢從他眼中褪去。
他的話題,重新回到了那個被莫林罵走的大主教,以及整個阿爾比恩國教身上。
「莫林。」
艾略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你說。」
莫林看著這位老朋友。
「如果……」
艾略特停頓了一下,斟酌用詞。
「如果我想要在死前,閹割一次國教……」
艾略特直直地看著莫林。
「法師協會,是否能提供支持?」
莫林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沉吟了片刻。
這片刻的沉默,並不是因為他覺對付國教很麻煩。
作為法師協會主席,他其實很樂意看到那些神棍失去權力。
他沉默,是因為他不喜歡艾略特嘴裡說出的那個「死」字。
他們都老了,但莫林不願意承認這個現實。
「……其實,除了國教。」
莫林嘆息了一聲,目光深邃。
他太了解眼前這個掌控著阿爾比恩帝國陰影的男人了。
「你也想對法師們下手,對吧?」
莫林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艾略特隱藏在深處的計劃。
艾略特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你想讓法師們,跟奧斯特帝國的那些法師一樣……」
莫林的腦海里浮現出奧斯特的景象。
在那邊,法師是被奧托宰相和弗里德里希皇帝打碎過脊背的。
「你想讓阿爾比恩的法師也放下身段,更深層次地加入到帝國的工業建設中去……」
莫林把艾略特的最終目的完整地說了出來。
艾略特看著莫林,眼神非常複雜。
他沒有否認。
因為這確實是他思考了很久的帝國未來之路。
如果阿爾比恩要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時代中活下去。
國教這種只消耗不產出的寄生蟲必須被清理。
而法師這種掌握著巨大力量卻游離於工業體系之外的群體,也必須被徹底收編。
可是……
「我不知道……」
艾略特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那雙總是充滿算計和自信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不確定。
這是個大事情。
閹割國教,收編法師協會。
這等於是在重塑阿爾比恩帝國幾百年來的社會結構。
阻力之大,難以想像……
他搖頭的含義,並非是對這個計劃的正確性產生懷疑。
他指的是不確定……
他不確定,憑藉自己這具日益衰老的身體,能否在活著的時候,強行推開這扇沉重的大門,給帝國開一個好頭。
他更不確定,在自己死後,未來是否有後來人,能有足夠的手段和魄力,去徹底做成這件罪所有舊貴族和利益集團的事情。
莫林皺起眉頭。
他看著眼前的好友。
那個曾經在國際上叱吒風雲,隨手就能決定小國生死的老狐狸。
此刻,看著更像一個憂國憂民卻無能為力的普通老人。
莫林的心裡有些發堵。
「我不能替整個法師協會向你保證什麼。」
莫林給出了他的回答。
法師協會內部也是派系林立,很多人絕對不願意去放下身段。
「我只能答應你……」
莫林看著艾略特的眼睛,語氣非常鄭重。
「我個人,以及我能控制的力量,絕對不會支持國教。」
如果艾略特真的決定對國教動手,法師協會這股最強大的超自然力量,至少會保持中立,不會成為艾略特的敵人。
艾略特聽到這個回答,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知道,這已經是莫林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艾略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有些疲憊的微笑。
「這就足夠了。」
……
二十日。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冬宮。
阿納斯塔西婭,或者說現在已經恢復了身份的阿列克謝皇儲,正坐在偏殿的書房裡。
拉斯普欽走了進來。
「殿下。」
拉斯普欽走到辦公桌前,微微低頭。
「合眾國那邊的回覆到了嗎?」
阿納斯塔西婭直接開口問道。
「到了,殿下。合眾國的聖殿騎士團給出了明確的答覆。」
「他們答應了?」
拉斯普欽點了點頭,開始匯報具體的內容。
「聖殿騎士團承諾,他們會立刻投入大量的資金。」
「嗯哼?準備怎麼做?」
「他們會去華盛頓和新鄉購買報紙的版面,收買那些主編和記者。然後會大肆渲染阿瓦士前線的殘酷,把大羅斯的抵抗描述成沒有意義的死撐。
「跟著,他們會煽動合眾國國內的母親和妻子,讓她們走上街頭去抗議,在合眾國國內製造出輿論聲浪。」
阿納斯塔西婭聞言,勾起嘴角:「是我希望的那種嗎?」
「是的,母親和妻子們會要求合眾國政府見好就收,發出讓摩根總統立刻把合眾國的小伙子們帶回家的聲浪。」
聽到這裡,阿納斯塔西婭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希望接下來,這個籌碼能對我們有用吧……」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自信到,只靠這個就能解決大羅斯的外部死局。
還有很多條件,必須一點點製造出來。
「但是,殿下……」
拉斯普欽的話鋒一轉。
「聖殿騎士團的人並不是做慈善的,他們提出了條件。」
「什麼條件?」
阿納斯塔西婭並不意外。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政治交換都需要付出代價。
「他們要求殿下和我,必須對他們做出明確的承諾。」
「說具體點。」
「這關係到土斯曼帝國。」
拉斯普欽看了一眼手裡的另一份備忘錄。
「聖殿騎士團要求,在土斯曼帝國的大國民議會正式成立之後,大羅斯帝國必須在外交上配合他們。」
「哦?配合他們幹什麼?」
「配合撒丁王國的聖儀大公教廷,一起對耶路撒冷進行干預。」
聽到耶路撒冷,阿納斯塔西婭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們想要聖城?」
「是的!」
拉斯普欽點了點頭。
「與那些為了土地、港口和選票的世俗國家完全不同……」
此時此刻,拉斯普欽的語氣里不由帶上了些許嘲弄。
「聖殿騎士團對土斯曼的石油沒有任何興趣,也不在乎大國民議會裡能拿到幾個席位…只對聖城有執著的需求。」
「那裡的什麼?」
阿納斯塔西婭問。
「他們想要耶路撒冷的地下迷宮,還有聖殿山。」
拉斯普欽回答道。
「他們堅信那裡埋藏著古代的聖物,是他們騎士團幾百年來的終極目標。」
阿納斯塔西婭聽完,直接被逗笑了。
一群腦子裡只有神話故事的瘋子……
但是,這群瘋子現在手裡有錢,而且能影響合眾國的輿論。
「還有其他的條件嗎?」
「有。」
拉斯普欽看著電報的最後一段。
「聖殿騎士內部,還有另外一位大人物,向我傳達了指示。」
「哪位大人物?」
「電報里沒有明說,但肯定是華爾街或者白房子的核心人物。」
「有意思……說說看!」
阿納斯塔西婭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
「他要求我們在干預耶路撒冷的時候,是必須配合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步調來干……也就是說,我們要適時配合阿爾比恩在土斯曼南方的政治影響力。」
那這就是跟阿爾比恩在南方扶持的,現在正準備在議會裡大展拳腳的親王有關了。
「這位大人物希望,我們能和阿爾比恩人站在一邊,在這個過程中一起賺錢。」
這下阿納斯塔西婭聽懂了。
「這個人想利用聖殿騎士團內部的宗教訴求做掩護,在土斯曼南方分一杯羹?所以他們需要大羅斯在外交桌暗地裡上給他們當幫手……」
有意思!
看來聖殿騎士團內部,也不全是宗教瘋子。
聖殿騎士團要宗教聖物。
內部又有人要藉助阿爾比恩的影響力,以及此刻合眾國是其盟友,且也打算干預大國民議會的關係賺錢。
他們都把大羅斯當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
「殿下,我們該怎麼回復?如果在土斯曼南方強行干預耶路撒冷,事情會非常麻煩。」
拉斯普欽作為一個苦修徒,對宗教上的事情還是門清的。
「土斯曼南方是沙瑪聖盟的地盤,那些南方人雖然現在安靜下來了,準備去大國民議會裡混日子……
「但是,一旦有外部勢力敢觸碰耶路撒冷,敢去挖他們的聖山。
「沙瑪聖盟會立刻宣布聖戰,狂熱信徒立馬就會拿起武器!」
阿納斯塔西婭當然清楚這一點。
他對宗教狂熱的破壞力有認知,大羅斯國內的至正教信徒瘋狂起來也是一樣可怕。
「我當然知道不能去惹沙瑪聖盟,大羅斯在阿瓦士流的血已經夠多了,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復!為了合眾國的一群宗教瘋子,去引爆另一場宗教戰爭,如果大羅斯捲入土斯曼南方的聖戰,那我們就是真正的蠢貨……」
「那我們要拒絕他們嗎?」
如果拒絕,合眾國那邊的輿論施壓計劃就會泡湯。
「不,我們不拒絕。」
阿納斯塔西婭的嘴角換上狡猾的笑容。
「我們不僅不拒絕,還要非常熱情地答應他們。」
拉斯普欽愣了一下。
「可是您剛才說……」
「我說的是不能去惹沙瑪聖盟,但我沒說不能騙聖殿騎士團。」
阿納斯塔西婭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在政治上,答應是一回事,怎麼做是另一回事……我們只需要在紙面上給他們承諾。
「等土斯曼的大國民議會成立之後,如果聖殿騎士團真的要求我們配合……我們就讓外交部發幾份聲明,在報紙上喊幾句口號,裝作非常支持,評價一下耶路撒冷就行了!
「演一演而已,這又不花錢。」
外交部談幾句聖城,又不掉一層肉。
關於這個地方的口嗨,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宗教事務上,各種罵戰一點都不稀。
大羅斯帝國也絕對不會為了聖城,進行什麼軍事威脅。
至於出錢去資助他們在聖城的挖掘?
更是一個盧布沒有!
甚至於,聖殿騎士團為了在大羅斯帝國的影響力,該給他們錢才對!
「我們只負責在口頭上聲援,所有的實質性風險,讓他們自己去承擔。」
只要能騙聖殿騎士團現在就掏錢去影響合眾國的輿論,未來的承諾隨時都可以變成廢紙。
「我明白了,殿下。」
拉斯普欽點了點頭,對皇儲的厚顏無恥感到十分敬佩。
「我會用最虔誠的語氣給聖殿騎士團回電,向他們保證大羅斯皇室的堅定支持!」
拉斯普欽笑著說道。
「去辦吧。」
解決完合眾國的事情,現在,該處理大羅斯內部的爛攤子了。
「我之前讓你去辦的另一件事,有結果了嗎?」
阿納斯塔西婭眯起眼睛看著拉斯普欽。
「你跟財政大臣的夫人接觸怎麼樣了?」
大羅斯帝國現在的財政越看越爛。
但是,阿納斯塔西婭知道,這個帝國里並不是真的沒有錢。
只是有很多錢不在國庫里而已。
所以,他讓拉斯普欽利用在貴族圈子裡的身份,去接近財政大臣的夫人,試圖挖出一些有用的情報。
拉斯普欽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搖了搖頭,顯有些無奈。
「那位夫人非常難對付,殿下。」
拉斯普欽如實匯報。
「她的警惕性非常高,我去了她的沙龍好幾次,也用我的一些能力幫她緩解了頭痛的毛病。
「她表面上對我非常客氣,把我當成座上賓……
「但是,只要我試圖把話題引向財政部的內部事務,或者問起財政大臣的日常工作。
「她就會立刻轉移話題,滴水不漏!」
說到這裡,拉斯普欽嘆了口氣。
「我完全無法打入她的核心圈子,沒有拿到直接的證據。」
「財政大臣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久,他的夫人自然不可能是個傻瓜。」
阿納斯塔西婭聽完,並沒有生氣。
「不過,你既然回來了,肯定不會是一無所獲吧?」
拉斯普欽應該沒那麼廢,這傢伙應該能在貴族女人的嘴裡摳出點東西吧?
「殿下英明!」
拉斯普欽重新露出了笑容。
「雖然沒有從財政大臣夫人那裡拿到確鑿的證據……但是我從她身邊的一些閨蜜,以及其他幾位貴族夫人的閒聊中,聽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傳言。」
「說。」
「是關於財政大臣的一些小趣事。」
拉斯普欽壓低了聲音。
「倒不是什麼明面上的大罪名,比如直接貪污軍費之類的……
「但是,如果這些傳言是真的,並且被我們利用當的話……
「這絕對能嚴重影響到財政大臣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地位!」
阿納斯塔西婭瞬間來了興趣。
「具體是什麼傳言?」
「跟帝國的財政虧損有關。」
拉斯普欽向前湊了湊,聲音更低了。
「而且,這事兒跟皇帝陛下,也就是您父親的私庫有關係。」
還有私庫的事情?!
阿納斯塔西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大羅斯帝國的國庫名義是國家的。
但是,尼古拉三世一直都有一個只屬於皇室,確切地說,只屬於皇帝本人的私人小金庫。
「繼續說。」
「殿下,您還記之前爆發的那場婆羅多危機嗎?」
拉斯普欽提醒道。
「當然記,奧斯特帝國、法蘭克王國、合眾國一起出手,導致婆羅多大亂。
「阿爾比恩從婆羅多運往本土的棉花供應鏈被徹底切斷了。
「當時倫底紐姆的金融市場因為棉花斷供,爆發了巨大的恐慌。」
地緣政治災難引發了金融海嘯。
「沒錯。」
拉斯普欽點了點頭。
「當時,包括我們大羅斯帝國在內,所有的列強都在搞事情!
「大羅斯的金融機構,在財政大臣的授意下,拿著大筆的資金衝進了倫底紐姆。
「我們跟著奧斯特和法蘭克的資本一起,在倫底紐姆的金融市場裡進行了一場圍獵。」
當年,當日,真是資本的狂歡!
「那次圍獵,大羅斯帝國其實賺到了很多!
「可是,殿下……」
拉斯普欽語氣玩味了起來。
「這筆錢最後去哪了?」
阿納斯塔西婭眯起了眼睛。
是啊,這筆錢去哪了?
如果這筆錢進入了國庫,大羅斯帝國現在的財政,估計會好受很多。
「傳言是怎麼說的?」
「貴族夫人圈子裡的傳言說……」
拉斯普欽一字一頓地說道。
「財政大臣在賺到這筆巨款之後,並沒有把錢填補進國庫的虧空里……
「他把這筆錢分成了兩部分!
「一小部分,被他自己和手下的那些金融官僚們秘密瓜分了!
「而最大的一部分……」
拉斯普欽深吸了一口氣。
「被財政大臣秘密地、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尼古拉三世陛下的私人金庫里!」
書房裡一下安靜了許多。
阿納斯塔西婭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消息。
前線在死人,國庫在流血,這筆救命錢居然進了皇帝的腰包!
但這似乎還不足以徹底拿捏財政大臣,畢竟這是在替皇帝辦事。
就在這時,拉斯普欽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壓低聲音繼續爆料:「殿下,如果只是替陛下辦事,財政大臣頂多是個忠犬……但真正要命的玩意兒在後面!」
「哦?繼續說。」
「那位財政大臣的夫人,在沙龍里可不僅僅是喝茶聊天。她拉攏了一大批貴婦人,打著財政大臣內部消息的幌子,帶著她們一起去投資了國內和海外的項目。」
「什麼項目?」
「國內是烏拉爾山脈的新型煉鋼廠和重型軍工企業,海外則是跨國海運航線,嘿嘿~!」
拉斯普欽說著嘿嘿一笑。
「聽起來都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對吧?可問題是……全虧了!」
阿納斯塔西婭眨了眨眼睛:「虧了?」
「虧血本無歸!
「海外航線因為阿爾比恩的封鎖和費倫群島的戰亂受了很大影響,還有海運船隻被扣押……
「至於國內的煉鋼廠,更是被那群腦滿腸肥的官僚貪污成了爛尾工程。
「那些貴婦人們投進去的巨額私房錢,甚至有一部分是抵押了家族莊園換來的,全打了水漂!」
拉斯普欽攤開雙手。
「殿下,貴族女人們的怒火可是很可怕的……財政大臣現在正拚命捂著這個蓋子,要是這顆雷爆了,不僅那些虧了錢的貴族老爺們會生撕了他,皇帝陛下也會震怒於他竟然引發了這麼大的內部怨恨!」
「這非常不錯啊~!」
阿納斯塔西婭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意味不明,但拉斯普欽聽有點頭皮發麻。
「這件事也不知道能不能立刻把財政大臣送上絞刑架……但是,它肯定觸及到了我父親最敏感的神經!」
尼古拉三世是個死要面子的人。
他可以容忍國家破產,前線死十萬人。
但是他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竊取國家救命錢」的醜聞被揭露,讓別人知道他的私庫里竟然藏著這麼大一筆錢。
且更不能容忍他的財政大臣又在背後惹出了這麼大的投資虧損爛攤子。
「這能觸怒到我父親,這就夠了……」
他不需要確鑿的證據。
在政治鬥爭中,只需要有足夠殺傷力的籌碼就夠了。
「我們要好好利用這個傳言。」
阿納斯塔西婭做出了決定。
「用它來換點在財政上的話語權。」
他現在頂著「神跡復活」的光環。
但是光環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發給士兵當軍餉。
他要真正掌握權力,就必須手裡有錢。
「我打算做的事情很簡單……」
阿納斯塔西婭對拉斯普欽說出了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財政部現在正在搞復活債券……」
「復活債券?」
「是的,以我死而復生、神明庇佑大羅斯的名義,要向全國發行一種特別債券!不管是貴族、商人還是平民,只要他們相信神跡,只要他們想表達對皇室的忠誠,他們就會買……」
這能籌集到一大筆錢。
「但是,按照帝國的規矩,發行債券籌集到的錢,必須全部進入國庫,由財政大臣統一調配。
「如果錢進了國庫,那就不屬於我了。
「它會被拿去填阿瓦士的無底洞,或者又被悄悄塞進我父親的私庫!
「這絕對不行!
「這筆復活債券的錢,必須有一部分,直接留在我的手裡!我要用這筆錢在國內擴大我的基本盤……
「我不要把錢再砸進那些沒用的無底洞裡!我要親自去物色、去扶持一些真正適合大羅斯現狀的工業建設項目!
「鋼鐵、槍炮、鐵路、甚至是那種新式運輸車工廠!
「大羅斯不能只靠灰色牲口去填戰壕,必須要有自己的現代工業血液!誰掌握了這些新工業的命脈,誰就真正掌握了帝國未來的基本盤!」
拉斯普欽張了張嘴,有些憂慮。
「但是財政大臣絕對不會同意把錢單獨劃給您。」
「他會同意的!因為我有婆羅多棉花利潤的秘密,還有他夫人帶著貴族虧錢的把柄……
「只要我暗示財政大臣,我知道那筆錢進了父親的私庫。
「威脅他一下,如果不把復活債券的控制權交給我,我就把這些爛帳全捅給前線的將軍們和被坑了的貴族們……
「他就會乖乖就範!」
拉斯普欽聽完後,眼裡又滿是佩服了:
「既能拿到錢,又能抓住財政大臣的把柄!您的智慧真是千古無二呀!!」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理會拉斯普欽的馬屁。
「走吧。」
阿納斯塔西婭大步走向書房的門。
「去哪裡,殿下?」
「跟我去見一趟我的父親。」
已經走出書房的阿納斯塔西婭,他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我已經復活這麼多天了,是時候和他好好談一談了!
「談一談國內的錢。
「談一談財政大臣帶著貴族們虧掉的錢。
「談一談這兩年,大羅斯帝國的錢到底是個什麼爛透了的情況。」
錢,對於現在大羅斯帝國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