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年輕真好！
李維坐在床邊，看了一眼掛在衣架上的禮服，確認扣子和腰線都沒有問題，才起身去洗漱。
「你居然起得比我還早。」
忽然，威廉走了進來。
「我根本沒怎麼睡————」
李維用冷水抹了把臉，接過威廉遞來的賓客名單和儀式順序表。
「都到齊了嗎？」
「差不多，艾略特和莫林昨晚就確認了，貝拉、路易、安妮莉絲在莊園那邊，現在應該也起來了。」
「哈珀施塔特呢？」
「我讓人去敲了門，他說再睡十分鐘。」
威廉把名單折好塞回口袋。
「理察，還有那位勞爾昨晚住一起，兩個人聊天聊到後半夜，據說還比劃了兩下，今天早上應該不會太有精神。」
「那很不錯了！」
李維套上襯衣，開始扣扣子。
「我讓廚房準備了麵包和熱湯，你吃點再走。」
「你呢？」
「我吃過了。」
李維繼續穿禮服。
威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是不是有點緊張？」
「沒有。」
「————那就把口子扣好！」
李維低頭一看，確實有兩顆扣子沒對準，他索性全部解開，重新扣了一遍。
威廉沒再逗他，走過去幫他把領子整理好。
李維抬頭看了他一眼，很認真地講道：「今天只做一件事。」
「哪件事？」
「結婚。」
威廉哈哈大笑：「這還差不多！」
兩人出門時，碰見哈珀施塔特正被赫爾曼拽著往餐廳走，安帕魯跟在旁邊，一見到他，就滿臉堆笑，抬手打了個招呼。
哈珀施塔特頭髮還是亂的，嘴裡叼著半塊麵包，看見李維就抬起手，含含糊糊地打了聲招呼：「你今天沒穿反衣服，我很欣慰！」
「我昨晚專門把衣服掛在床頭，就是為了今天不讓大伙兒看笑話。」
理察從餐廳那頭走過來，一身利落的禮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和平時完全不同，他身後跟著的勞爾，其實精神還不錯。
李維掃了一眼時間。
「走吧，去莊園。」
希爾薇婭坐在梳妝檯前，銀髮已經挽起一半，幾個女官圍著她忙碌。
可露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讓安妮莉絲幫她整理後腰的紗。
貝拉靠在門邊，沒有進去，只安安靜靜看了一會兒。
可露麗先發現了她。
於是，貝拉笑著走到了她身後，幫她把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你今天很漂亮。」
「難道我平時不漂亮？」
「今天特別漂亮！」
可露麗的耳尖有點紅。
另一頭的希爾薇婭嘿嘿笑了笑。
兩人都差不多了，淺金色婚紗鋪在椅子上，像一汪輕輕晃動的光。
「還有多少時間？」
「一個多小時吧。」
貝拉看了眼牆上的鐘。
「先用點東西，不然一會兒沒力氣。」
「我不餓。」
「吃！」
安妮莉絲端著托盤過來，把切好的麵包和熱水放在小桌上。
「吃點吧，今天要站很久。」
可露麗先拿了一片麵包，慢慢嚼起來。
希爾薇婭這才從椅子上起來，接過安妮莉絲遞來的杯子。
「緊張嗎？」
可露麗低聲問。
「不緊張————」
「說實話。」
「————可露麗，你的捧花呢？」
「在外面，女官拿去灑水了。」
「今天天氣不錯，應該能撐到儀式結束！」
「嗯。」
天完全亮起來後，整個莊園都動了起來。
男僕們把最後幾排椅子抬到草坪上，按提前標好的位置擺正。
兩名花匠蹲在通道兩側，把散落的花瓣包重新固定住，又往裡面補了些新鮮的白玫瑰。
廚房那邊最熱鬧。
廚娘們把一筐筐洗好的菜往案板上送，負責糕點的師傅已經完成了三層蛋糕的最後裝飾，正指揮兩個學徒把糖霜做的花擺上去。
一個管事的女官從後門跑過來，朝花園那邊喊：「誰把桌布放錯地方了？備用的在左手第三間，不是第一間！」
「知道了！」
兩個年輕女僕急急忙忙跑去抱桌布。
貝拉從主樓里出來，站在台階上看了一圈。
「椅子都布置好了，桌花還在弄？」
「馬上，花匠說再有一刻鐘。」
安妮莉絲跟出來，手裡拿著寫好的座次表。
「我把賓客名字又核對了一遍。」
「有錯嗎？」
「沒有，和邀請函一致。」
貝拉往大門方向望了一眼，又轉回身。
「走，回去再看看新娘們。」
同一時間，李維的車隊出發李維和威廉坐前面一輛車，後面跟著理察、安帕魯和勞爾，再往後是哈珀施塔特和赫爾曼，還有隨行的尤利烏斯。
車隊拐出金穗宮，穿過雙王城西側的石橋。
「今天這路怎麼這麼順？」
哈珀施塔特從車窗探出半個頭。
「出發時間早，人又不多。」
赫爾曼在旁邊看表。
「照這個速度，再過三刻鐘就能到莊園。」
「差不多。」
哈珀施塔特靠回座位，忽然嘆了口氣。
「你怎麼了？」
赫爾曼問。
「沒怎麼，就是覺得今天特別不真實。」
「哪裡不真實？」
「你看啊，我們現在要去參加的，是李維的婚禮，李維當年在拉法喬特那會兒，成天不是泡圖書館，就是跟皇女殿下鬼混，我問他以後想幹什麼，他說好好上班————結果現在，他成了大公，還要結婚了。」
「羨慕了？」
哈珀施塔特擺了擺手。
「我是想說，這一天居然真的到了！」
赫爾曼笑了笑：「你當年是不是也這麼感慨過？」
「不一樣————不過今天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跟你吵。」
前面車上，威廉：「我父親這次的禮物，你還沒看吧？」
「沒有。」
「我昨晚讓人送到莊園了，等儀式結束，你拆的時候別太驚訝。」
「怎麼，很貴重？」
「重不重不知道，但你一定喜歡。」
「那會是什麼？」
「晚上你就知道了。」
李維沒再問。
他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道，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以前的畫面，但每一幅都很快就
過去了。
「你緊張嗎？」
威廉忽然問。
「有一點————」
「才一點？」
「這點今天夠用了！」
車隊駛上莊園前的緩坡，已經能看見遠處草坪上擺好的白色椅子。
「到了。」
威廉話音剛落，前面開路的衛兵已經朝大門方向揮了揮手。
車輪碾過碎石路，慢慢停穩。
李維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沒有著急，沒有猶豫。
他聽見身後幾輛車陸續停下的聲音，夥伴們下車，腳步聲從後面聚過來。
哈珀施塔特低聲說了句什麼，被赫爾曼拉了一把。
理察整了整領口，沒說話。
安帕魯在後面和勞爾並肩站著，兩人同時向草坪方向望了一眼。
「看起來，都準備好了。」
李維嘀咕了一聲。
威廉走到他身旁，看向莊園深處。
「就差你了。」
艾略特把帽子摘下來，抬頭看了看莊園前面的白椅子，臉上帶著點很淡的笑意。
「這地方選得挺好，不遠不近，也不會被城裡的人吵到。」
「當然好，李維那人辦大事，從來不會選錯地方。」
莫林背著手，左看看，右看看。
「你說，這草坪上會不會有蟲子？今天可來了不少穿裙子的女士！」
「我是沒看見，你擔心的話，可以坐第一排，蟲子肯定也喜歡法師袍。」
「我謝謝你！」
有個侍從過來引路，把他們帶到靠前的位置。
莫林坐下，看見不遠處的女官正往台階上鋪花。
「他們幾個是真不上心，還是太放心？外面一點都看不出有人要結婚————」
「一會兒就能看出來了。」
莫林一扭頭，顯然對這個話題沒興趣了。
艾略特這時候看過來：「你當年結婚的時候，我還有印象————」
「我不記得了！」
「那次婚禮，你一大早就跑到教堂後頭餵鴿子，把教袍都弄髒了，最後還是我幫你去跟人家借了件合身的禮服。」
「你少說兩句，我們今天不是來憶苦思甜的！」
莫林翻了個白眼。
過了一秒，莫林又忍不住嘀咕：「我當時怎麼都沒想到，一轉眼，自己會跟著你坐在這兒，看奧斯特的波希米亞大公結婚————」
「我也沒想到，你會越過越精神。」
「那當然！」
就在他們兩個你一句我一句時，大門那邊有了動靜。
李維來了，後面跟著威廉，再之後是一群年輕人。
哈珀施塔特站在車邊，跟赫爾曼指指點點，理察和勞爾一起走，安帕魯從後車下來，還朝莊園方向揮了揮手。
「來了。」
艾略特看向門口那群人。
「還真別說，李維今天這身挺像那麼回事！」
「這倒是。」
李維他們走近，威廉先朝莫林和艾略特打了招呼。
「公爵，莫林大師，你們到得真早！」
「老人家的習慣！」
莫林拍拍身旁的空位，又看了看李維。
「李維，紅光滿面啊！」
「還好啦~！」
「有沒有想好，等會兒要說什麼？」
「想好了，一共沒幾句。」
「那最好，說多了，後面太陽曬起來，我們就得替你站到散席！」
艾略特笑著點頭，讓侍從去給新郎一行人拿水。
幾人正說笑著，旁邊的樂手開始調音。
貝拉從主樓那邊走出來，朝這邊比了個手勢。
威廉看見了，便對李維道：「差不多到時間了，裡面已經準備好，你們先過去，我讓賓客都坐攏來。」
「好。」
李維轉身，對哈珀施塔特他們幾個招了招手。
「你們幾個，別站在路中間，擋著別人進場。」
「我們這不是給你組個人牆嗎！」
哈珀施塔特嘴硬，身體倒是很快挪到了邊上。
賓客們紛紛往草坪中央走。
很快，草坪中央的座位就差不多坐滿了。
人不多，都圍著中間留出的通道坐成幾排。
正前方的台子不大，用白色和淺金色的花藤簡單纏了幾圈，兩側各擺著幾盞裝飾用的玻璃燈。
莫林站在台邊，由威廉示意後，便走到了台上。
「諸位，今天的儀式很簡單，也不打算講太多讓人打瞌睡的東西。」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在座的人聽見。
下面有人笑了一聲。
「不過有些話，還是得說。」
莫林看向站在通道盡頭的李維。
「我們今天是來見證，李維·圖南，和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還有可露麗·洛林，共同定下婚約。」
他緩緩地換了一口氣，神情放鬆。
「請新郎先上前。」
李維從人群中走出來，走過那段鋪滿花瓣的通道，站在台前。
「還有些緊張？」
莫林低聲問。
「有一點————」
「沒事，等會兒更緊張！」
李維笑了一下。
接著，樂手重新奏起了曲子。
貝拉和安妮莉絲先出現在通道口。
兩個人並排走來，手裡各抱著一小束淺色花束。
貝拉走在左邊，安妮莉絲走在右邊。
她們走到前方後，分別站到台子兩側。
然後，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一起出現了。
她走到通道左邊，可露麗走到右邊，中間隔著半臂距離。
兩道淺金色的裙擺，被風輕輕掀起邊角。
有人在台下小聲說了一句什麼，又很快安靜下去。
兩人走到李維面前。
李維先看向希爾薇婭，又看向可露麗。
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可真正到了這一刻，腦子裡反而一片空白。
莫林在一旁笑了笑，沒有追問，只等三人都站定後，重新看向來賓。
「在交換誓言之前，我想先請三位在此，對彼此說出心裡的話。」
他往後退了半步。
「新郎，請。」
李維看著面前兩個人。
他以為自己會先開個玩笑。
「我本來準備了很多話。」
他頓了頓。
「但昨晚一個人在房間裡想了一遍，最後只剩兩句，一句是謝謝你們選擇我，另一句是，從今天開始，我會和你們一起，把剩下的路走完————」
草坪上很靜，連樂手都停了下來。
希爾薇婭吸了吸鼻子。
可露麗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希爾薇婭，到你了。」
「李維，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很厲害，誰也管不住，可後來發現，能在你身邊胡鬧，還能讓可露麗幫我記著所有事，是件特別好的事！」
她看了眼可露麗。
「所以今天，我也只說一句，我不需要你替我擋住所有東西，但只要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我就什麼都不怕。」
「可露麗。」
可露麗輕輕點了點頭，看向李維。
「李維，我總想替你安排好所有事，急的時候，也會忘了問你要不要————但今天我想告訴你，我願意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你，你只要一直在，我就不會先走開！」
風從後面吹來，把幾片花瓣卷到三人腳邊。
台下的人仍很安靜。
貝拉站在旁邊，已經悄悄別過臉去。
安妮莉絲攥著手裡的花，低下了頭。
莫林從懷裡取出戒指，用白色的小盒托著。
「交換戒指吧。」
李維先接過第一枚，握住可露麗的手，輕輕戴進她的手指。
第二枚，他轉向希爾薇婭，同樣輕輕戴了進去。
然後，可露麗從貝拉手中取來一枚戒指，和希爾薇婭一起，把它推上李維的無名指。
三隻手交疊在一起。
李維低下頭，先親了親可露麗的唇，然後側過臉，和希爾薇婭碰了碰唇。
可露麗和希爾薇婭相視一笑，也輕輕吻了對方一下。
「禮成！！」
莫林笑眯眯地宣布。
「現在，你們可以接受祝福了！」
貝拉第一個拍起手來，安妮莉絲跟著把花拋向空中。
哈珀施塔特和赫爾曼從椅子上站起來，拼命鼓掌，半條過道的花瓣都是他們手筆。
理察笑得合不攏嘴，把勞爾的肩膀拍得啪啪響。
安帕魯擠到最前面，把一個早準備好的花瓣籃翻過來，直接又朝三人頭上倒下去。
李維沒躲，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也被倒了一頭花瓣。
「李維，你真好命！」
哈珀施塔特喊了一嗓子。
李維朝他那邊看了一眼，抬手指了指，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威廉和艾略特站在旁邊，都笑而不語。
「年輕真好！」
艾略特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