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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霧裡點燈

2026-10-04 01:45:24 作者: 樂山小李

  第687章 霧裡點燈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

  希爾薇婭站在走廊里,看著路德維希皇帝把李維和威廉叫走,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也要去!」

  「不行。」

  「為什麼不行?我穿禮服又不比他們慢。」

  路德維希皇帝頭也沒回:「今天是伯蒂那邊的私人晚宴,我帶他們兩個過去,你在住處陪可露麗和安妮莉絲。」

  「那憑什麼李維能去?他是波希米亞大公,我還是皇女呢!」

  路德維希把帽子扣到頭上,轉身看她:「憑他現在是我帶在身邊的波希米亞大公,而你現在是我留在住處的皇女。」

  希爾薇婭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李維朝她笑了笑:「我回來給你帶點心。

  「不要!我要一起去!」

  路德維希皇帝沒再理她,已經邁步往門外走了。

  威廉跟在後面,經過妹妹身邊時低聲說:「你就在家好好陪安妮莉絲和可露吧————」

  「————不公平!」

  威廉笑了笑,快步追上了皇帝。

  李維最後看了眼希爾薇婭,用嘴型說了句「等我回來」,然後也跟了出去。

  希爾薇婭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頭就對可露麗說:「我要偷偷跟過去————」

  「你別又惹陛下生氣。」

  「我什麼時候怕過他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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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露麗把溫好的蜂蜜水塞到她手裡:「先把水喝了,今晚還有別的事做,貝拉不是約了我們去河岸邊看划艇嗎?」

  「天都黑了一半,看什麼划艇?」

  「燈火划艇,說是今晚有當地人的活動,河上會有很多小船。」

  希爾薇婭喝了一口,問:「有吃的嗎?」

  「有,河岸下面有烤魚攤,貝拉說他請。」

  「那還差不多————」

  希爾薇婭這才不追了,拉著可露麗去換衣服。

  另一邊,李維和威廉上了同一輛車,皇帝坐前面一輛。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走,街邊煤氣燈已經在黃昏里亮起來。

  威廉靠在后座里,問李維:「你想過沒有,今晚的晚宴到底要談什麼?」

  「陛下不是說了嗎?他和其他君主單獨碰,我們在下面自己聊。」

  「按昨天的架勢,今晚人會更多,合眾國那位大使、大羅斯的皇儲、法蘭克的人,估計全在。」

  「那不是挺好,熱鬧。」

  「我是怕又來幾個加利亞代表,拉著我聊什麼室內樂團和獵狐協會,我昨天已經聽夠了。」

  李維笑出來:「你昨晚到底聽了多少這種話?」

  「加利亞一個下午來了兩撥,塞拉維亞一撥,瑪尼亞一撥,話題不是音樂節就是葡萄園,我差點以為他們是來參加什麼大陸文藝大會的。」

  「特殊時期嘛,正經事不能明著談,就只能繞著圈子講點安全的。」

  「所以今晚我要坐遠一點,能少應付就少應付。」

  李維搖搖頭:「你是皇太子,坐遠了更奇怪。」

  「我可以在你旁邊裝我是來喝悶酒的。」

  「殿下,您這主意還不如不裝。」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車已經慢慢駛進一條燈影稀疏的長街。

  沿路每隔一段就有皇家衛兵站崗,越往裡走,關卡越嚴。

  到了地方,李維先下車,看見幾排黑色穹頂的馬車整整齊齊停在廣場上,車夫和隨從都在外圈候著。

  大廳入口的燈已經全亮了,門口站著一排穿深色衣服的禮賓官,一個個臉色莊重,連報名字都壓著嗓子。

  路德維希陛下下了車後,就先一個人先走了,看樣子是要跟誰匯合。

  威廉走在李維旁邊,低聲說:「這哪像晚宴,跟守靈一樣————」

  「本來就是守靈期間的晚宴,能有多熱鬧。」


  「我昨晚做夢都夢到自己在簽字簿前面排隊。」

  「那今晚還有簽字簿嗎?」

  「有,別急著進去,先看看誰來。」

  威廉拉著李維往旁邊站了一點,兩人就在入口附近的廊柱邊看人進場。

  來的人確實多,塞拉維亞公使團先到,七八個人都穿得極正式,領頭的還在門口和禮賓官輕聲說著什麼。

  接著是加利亞的代表,果然又跟昨天一樣,見到誰都要停下來打兩聲招呼。

  瑪尼亞的人來了一小隊,步伐很齊,像剛從什麼軍禮部放出來的。

  有人提著黑傘,有人把帽子夾在腋下,誰都不太敢大聲說話。

  李維看了一會兒,對威廉說:「要不我們先進去,站在外面太顯眼了。」

  「怕什麼,本來你就顯眼。」

  「我怎麼了?我今天衣服都沒換新的。」

  「你站在誰旁邊都顯,這跟衣服沒關係。」

  兩人正說著,一輛馬車停穩,車夫把門打開,阿列克謝從裡面下來。

  深灰色常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收得很利索,身後跟著兩個武官,沒有多帶人。

  阿列克謝一眼就看見了李維和威廉,徑直朝他們走過來。

  「威廉殿下,圖南閣下,你們怎麼不進去?」

  「在等你嘛!」

  李維這句話說得半真半假,聽得阿列克謝忍不住笑道:「圖南閣下真會說話,那我們就一起進去吧!」

  三人往大廳入口走。

  禮賓官提前認出了他們,側身讓開。

  一進大廳,李維就聞到了很重的燭油味和花香味。

  白色山花一排排擺著,從兩側一直堆到裡面。

  吊頂下面整整齊齊鋪著黑色長簾,把整個空間都壓低了一截。

  「都是白玫瑰和百合。」

  威廉低聲說。

  「太香了————」

  阿列克謝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手帕,輕輕掩了下鼻子。

  「你不喜歡這味道?」

  李維好奇問了嘴。

  「喜歡,但一次擺這麼多,胸口發悶————」

  「這還只是晚宴廳,到葬禮那天,能比這多出十倍!」

  「————幸好我今天帶了手帕。」

  阿列克謝一臉悻悻地撇了撇嘴。

  大廳里已經站了不少人。

  李維一進去,就先看見了伯蒂身邊的事務官正跟幾個阿爾比恩大臣在窗邊對名單。

  合眾國大使也已經到了,正被兩三個舊大陸的小國使節圍著,表情很認真,不知道在聽什麼。

  李維對威廉說:「我們的人怎麼還沒到?」

  「克勞塞維茨之前是到了的,但剛才有人說他又回使館街換件外套了。」

  「換衣服?怎麼回事?」

  「被酒水碰了一下,袖口濕了一塊。」

  「這人平時也不像這麼倒霉的。」

  「他跟我說,是加利亞那位公使出場時太急,手肘撞的。」

  李維笑出了聲:「那等會兒可要拿這事笑話他。」

  幾人正聊著,克勞塞維茨從側門進來了。

  他還真換了件外套,顏色和早上那件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怎麼樣,路上沒再被人撞上去吧?」

  李維打趣道。

  「嗨,這回我一路貼著牆走!」

  「好辦法。」

  跟著,克勞塞維茨向威廉和阿列克謝分別點了點頭,然後站到了李維旁邊。

  李維壓低聲音:「今晚有什麼要特別注意的人嗎?」

  克勞塞維茨也把聲音放低:「合眾國駐倫底紐姆大使,另外就是大羅斯的彼得羅夫————」

  「彼得羅夫人呢?」

  「沒看見,可能在外面抽菸,或者根本沒進來。」


  「合眾國大使怎麼還沒去跟阿列克謝打招呼?」

  「太顯眼了,他不能第一個找大羅斯的人,他得先在幾個小國身邊走一圈,再順理成章地轉到我們和大羅斯這邊來。」

  「又是這套————」

  威廉在旁邊哼了一聲。

  「殿下,今晚所有人都在用這套。」

  就在這時候,伯蒂和路德維希皇帝從大廳側門走了出來。

  尼古拉三世跟在他們後面,再後頭是菲利貝爾二世。

  幾位君主臉色都還算放鬆,伯蒂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慢,像已經慢慢適應了現在的身

  份。

  四周的交談聲一下低了下去。

  李維看見昨晚那幾個加利亞代表又朝這邊靠了過來,下意識往克勞塞維茨那邊移了半步。

  然而加利亞的代表沒找他,直接朝威廉去了。

  「殿下,昨晚說的事情,我們國王陛下非常感興趣,還專門提了。」

  威廉笑得很得體:「是嗎?那請替我向貴國國王表示謝意,等有空了,我們找個時間再細說。」

  「一定,一定!另外,我聽說法蘭克的路易殿下一直很喜歡我們的軍鼓隊,所以我們帶了份譜子,想看看我們能不能跟那邊————」

  「那真是太好了,譜子會轉交給公主殿下。」

  威廉嘴上應付著,目光已經在找李維了。

  李維沒去救他,反而拉上克勞塞維茨,往旁邊人少的地方走。

  「就這麼把皇太子扔在那裡?」

  克勞塞維茨好笑地看著李維。

  「他能解決,而且加利亞那人也不會一直纏著,他看到合眾國大使動了就會自己走開」

  o

  克勞塞維茨扭頭往那邊一看,果然,加利亞代表已經主動往邊上讓了讓,給後面走來的合眾國大使留了位置。

  「還真是這樣————」

  李維和克勞塞維茨走到盡頭處的一排圓窗邊。

  窗外天色已經黑透,遠處能看見泰晤士河上的船燈。

  就在這時,李維提醒道:「一會兒合眾國大使如果過來,你別先提南大陸的事,今晚不適合。」

  「我本來也不打算提————」

  另外一頭,威廉正和合眾國大使說著什麼,李維本想再觀察一下,卻看見阿列克謝已經繞開人群,獨自站在一扇窗邊。

  這次他沒有去找任何人說話,就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偶爾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李維猶豫了一下,朝阿列克謝那邊走了過去。

  「你該不會不習慣這種場合吧?」

  李維站到他旁邊,也往窗外的方向看了過去。

  「哼哼哼,我發覺你的幽默,真是與生俱來的!」

  阿列克謝搖搖頭,反倒是開始調侃起了李維。

  不過眼看李維那副表情又有些鬱悶後,阿列克謝就趕緊講道:「是這些人都太冷了。」

  「嗯?」

  「大家都是憑本事活著的人,可到了這兒,突然全變成一群不敢喘氣的孩子。」

  「算了,別聊這些了,你來倫底紐姆這些日子遇到過什麼好玩的事情嗎?」

  「硬要說這些的話,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晚,第一晚我住在使館裡,半夜聽見有人唱歌,去陽台看了眼,是幾個剛下船的皇家海軍,在碼頭上送別他們那快要退役的老艦長,他們唱著女皇加冕那時的舊軍歌,我在陽台上站了好一會兒,覺得那時候的阿爾比恩,可能真值得人給他賣命。」

  李維默默點了點頭。

  阿列克謝偏過頭,笑了笑:「圖南閣下別把我這些話當回事,我只是待得有些悶了。」

  「還好吧,其實我昨晚也沒睡好。」

  「那今晚你準備怎麼過?」

  「等他們來。」

  「等誰?」

  「等我們那位合眾國朋友,他眼下來看,已經跟皇太子殿下聊完了。」

  阿列克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合眾國大使已經離開了威廉,正朝這邊走來。


  見狀,阿列克謝把袖口往上提了提,稍微站直了些,直接換了一張臉。

  與此同時,克勞塞維茨也來到了李維旁邊,低聲道:「今晚的重頭戲要來了。」

  李維輕輕「嗯」了一聲。

  合眾國大使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體型中等,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走路帶風,看著就不是那種喜歡在走廊里磨蹭的人。

  他先對阿列克謝點頭,又朝李維伸出手。

  「圖南先生,久仰了,我是西奧多·懷特蘭。」

  「懷特蘭先生,請多關照。」

  李維和他握了握手。

  「這位是斯托克·尤因,我的副手。」

  他身旁那個高個子男人也伸出了手,李維一一握過去。

  斯托克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懷特蘭看了眼克勞塞維茨,顯然也認識他。

  「克勞塞維茨先生,今晚可真冷。」

  「是啊,河上的風吹得人發涼。」

  「倫底紐姆總是這樣,我在新鄉時,朋友們總說這裡一年到頭只有雨和霧。」

  「那今晚您多喝兩杯暖一暖。」

  「正有此意。」

  幾人都站在原地,誰也沒有先動。

  懷特蘭忽然說:「舊大陸以後的日子,怕是要不一樣了。」

  李維沒搭話,阿列克謝也沒馬上接。

  隔了幾秒,克勞塞維茨開了口:「懷特蘭先生,你們在新大陸,倒是總能看到一些我們這邊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什麼呢?」

  「比如一條船很久才回港一次,它再回港的時候,碼頭上的人已經換了一群,而我在聖律大陸待得久,老覺得很多事都像這條船。」

  「這個比喻好,我應該記下來————說到日子,確實要變一變了————不過放心,我們今晚不談正事,畢竟這地方也不合適,等葬禮結束,該談的時候自然會談。」

  阿列克謝很快接過去:「那再好不過了,今晚我也不想談鐵路和油港,這些東西已經追了我一整年,就聊點船、碼頭以及這裡的霧多好?」

  懷特蘭聽了,發出今晚第一聲比較實的笑:「皇儲殿下要聊霧什麼的,那這裡的霧可比我們合眾國西部那些暴風雪還麻煩,暴風雪好歹有邊,這裡的霧可沒有————」

  「所以我才說後面日子難測。」

  說著,阿列克謝看向李維。

  「圖南閣下覺得呢?」

  「我覺得霧和暴風雪都一樣,該來的都會來,但麻煩的是,有人能看得很遠,有人連

  自己的手杖都看不見,就比如我們今晚站在這兒,至少還能看到窗外幾盞船燈。」

  「圖南先生,會有人在霧裡點燈嗎?」

  「會,而且不少,只不過有人點燈是為了讓別人撞上去。」

  懷特蘭笑了一聲,沒有再接。

  他又與幾人客氣了幾句,說有幾位朋友在等他,便先走了。

  他們一走,克勞塞維茨就嘆了口氣:「這人的話沒一句是白說的。」

  李維點點頭。

  阿列克謝則是:「他最後那個問題,有點像是在試探你們現在對合眾國的態度是點燈還是看船。」

  「那你怎麼看?」

  「我嗎?如果是大羅斯的話,那隻要把燈穩穩端在手上,就不用跟他解釋照的是哪裡。」

  克勞塞維茨注意到這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就都沒有了繼續往下說的打算了。

  就在這時,路德維希皇帝從裡間出來,正朝他們這個方向揮了下手。

  李維和克勞塞維茨對了下眼神,一起朝皇帝那邊走過去。

  「抱歉,我也先失陪了。」

  「請便。」

  過去後,威廉也正好走了過來。

  「陛下,怎麼了?」

  李維到了路德維希陛下面前後,便馬上問道。

  「過來,幫我認兩個人。」

  路德維希指了指離他們不遠處的幾個貴族。


  威廉一看就忍不住笑道:「這些不是都不用你親自記的嗎?」

  「現在不一樣,這是以前來跟我提過親的那些見鬼遠房親戚————還有那個——那個是誰來著?」

  「那個是撒丁來的旁系王親,叫埃馬努埃爾什麼的後代,跟我們算是繞了三道彎的親戚。」

  「嘖,叫不上來名字也無所謂了!跟我過去。」

  路德維希帶著他們朝那幾個舊貴族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看了李維一眼。

  「李維,一會兒要是有個叫安提戈納的老女人來套話,你替我擋了,她嘴巴太厲害,你知道的東西別往外說。」

  「是,陛下。」

  威廉在一旁小聲嘀咕:「所以這才是你叫我來的真正原因吧。」

  「閉嘴。」

  看著這對父子在這裡拌嘴,李維頓時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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