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
對斯特萊公司展開調查程序的第四天。
李維特地準時下班了。
「你要去哪兒?」
皇家指導室里,眼見李維要準時下班,希爾薇婭直接拉住了他。
一向喜歡加班的李維,視工作為伴侶的傢伙,竟然會準時下班?
這件事值得懷疑啊!
「我要去談判。」
李維像是要去赴死一般,身上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希爾薇婭一怔,這會兒滿頭問號。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這傢伙,這模樣,怕不是去赴什麼約吧?
「你有事不告訴我!」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希爾薇婭。」
李維難繃地看著她。
別說一個四肢健全、生理健康活生生的人了,就算是一個紙片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好吧!
希爾薇婭得給他一點空間。
「不…不是,我就是驚訝你居然不加班了!」
她臉有些發燙,意識到是失態了。
而且說不好聽的,剛才那麼急,管得那麼寬像什麼樣子?
太不矜持了!也太不禮貌了!
她希爾薇婭是那種刁蠻任性、胡攪蠻纏的壞女人嗎?
「那你好好休息!」希爾薇婭大手一揮,示意李維隨時可以走。
她還巴不得李維天天準時下班,好好休息呢!
可…
希爾薇婭還是忍不住對之後李維要去哪裡,要去幹什麼感到好奇。
她身上像是有螞蟻在身上爬!
李維注意到了希爾薇婭的小心思後,忍俊不禁地看了過去。
兩人的視線一碰上,她就下意識地要不好意思避開。
可就在這時——
「18751212!」
「呃——」
希爾薇婭瞪大眼睛,身體比大腦還快做出反應。
拉法喬特皇家學院實操課最快通關記錄保持者,在這個時候證明她的含金量!
一剎那,雙眼變為線狀,空氣中的魔力性質開始產生變化。
她的出手速度,根本讓人無從察覺。
「添加一條新的潛意識,不要對李維·圖南這個人的私生活感到好奇。」
不是?!
可來不及多想,希爾薇婭必須得抉擇了。
是該將這條催眠指令當做是無法接受的東西,表現出強烈反抗意識,以及精神的反噬,還是該直接應下稱「是」。
於是,她的表情開始痛苦了,就像是催眠要添加新的潛意識已經超出了原有的範圍。
「噫~!居然讓你沉睡的主人格如此難以接受嗎?!」
李維的驚嘆,讓希爾薇婭想死的心都有了。
「唉,算了……」
就在這時,李維放棄地嘆了口氣——
「7355608。」
希爾薇婭也跟著散開魔力,然後裝作有點困的模樣趴在了桌上。
「我先走了,希爾薇婭。」
「嗯…你慢點…」
她的聲音聽著極其軟綿。
但準確地來說,應該是將聲調壓低到了極致。
在李維走後,希爾薇婭臉上掛起了十分無奈的笑。
他的突然襲擊,讓希爾薇婭差點暴露。
要是被那傢伙知道了催眠是假的,她都不敢想會被怎麼嘲笑。
與此同時,希爾薇婭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不對啊,都沒《心控寶典》這玩意兒了啊!」
她想起來了,那偽造的禁忌神器,早被她扔垃圾桶里了。
就這玩意兒都不在現場,按理來說她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對暗語直接表示奇怪啊!
「欸,也不對。也沒設定好後續需不需要……」
可轉念一想,她也確實沒有怎麼嚴格設定催眠的條件和規則。
李維這是加設定了,而她由於第一時間腦子沒反應過來,身子反應過來後就已經晚了。
加設定不重要,重要的是剛才的行為,將這個設定給坐實了!
所以更大的問題來了——
「一旦接受這種設定,那豈不是我要被他吃一輩子了?!」
希爾薇婭閉上眼睛,很快便沒了任何反應,看上去已經死了有一會兒了。
「誒嘿~!」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笑出了聲。
希爾薇婭並沒有想到什麼解決的辦法,她是屬實沒招了。
……
「你怎麼做起中間人來了?」
弗里希德區,在距離黑塔俱樂部不遠的一家被包場的咖啡館內,李維對安帕魯打趣了起來。
後者有些尷尬,只能簡單解釋:「主要有點不好拒絕。」
安帕魯當時的信上,只說拜託讓李維來跟某人見一面,並沒有透露其真實身份。
而能夠讓一個在中央政府辦公廳的公務員露出為難的表情,其身份確實令人浮想聯翩啊。
「只需要見一面對吧?」
「對,跟信上說的一樣。收下我的感激,你只要願意來一趟,其它任何的東西,你一概不需要保證。」
李維也確實是給了他面子。
看著眼前的李維,安帕魯逐漸放鬆,隨口問道:「我聽說了你那邊的工作?進展還順利?」
「有點點小阻礙,但大體上也還算順利。」
只是小阻礙嗎?
安帕魯聽說的可不一樣。
因為要跨部門協調,因此有些事情是瞞不過的。
比如市政廳以「斯特萊資質審批符合當時條例」為由,拒絕提供違規授予資質的內部會議記錄。
負責殖民地事務的相關部門拖延簽發檔案,稱「需樞密院特批才能調閱」,在變相阻礙調查進度。
「不對,確實是小阻礙。都急著讓我這個只跟他在俱樂部見過一面的人來當中間人牽線了,這確實是急了!」
忽然,安帕魯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被人找過去的時候,他當時其實也是懵的。
在大伙兒還在觀望,維持著看戲姿態的時候,憲兵那邊的動作看上去也不過是在處理他們自己內部的問題。
可突然被人給找到被拜託要跟李維見面,這種作為多少是有些心虛了。
「人在最裡面,我就不跟你一起了。」
「那我先失陪。」
李維順著安帕魯指的方向看去,在遠處發現了一個背影。
那人斜倚在鍍金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一枚嵌琺瑯的懷表鏈。
他饒有興趣地看了過去,步伐啟動,不急不緩走向那頭。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對方回頭起身。
「李維·圖南。」
留著一頭金色長髮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對上了李維的視線。
垂著眼瞼,一股睥睨之氣仍從微抬的眉骨間彌散開來。
他微微低頭,視線從上而下,打量一番後,很快伸出手,似乎是賞賜一般的要與李維握手。
「還挺傲!」
李維心裡嘀咕。
出於禮貌,他同樣伸出了手。
原以為只會是裝模作樣,隨便碰碰就送了。
可當握上的那一刻,李維就發現對方的力氣在逐漸變大。
這個下馬威讓李維臉上那禮貌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眯起眼睛:
「我是李維·圖南,你又是哪位?」
一身貴氣的男人皺眉,正要開口,卻臉色陡然一變。
他眼眸震顫,瞬間滿是驚怒和…苦痛!
咔咔咔——
手骨要裂開了!
冷知識,拉法喬特皇家學院的學子們有必學的三項——
「你不舒服嗎,先生?」
迎著對方的吃人的視線,李維一臉關切。
在男人要發飆的時候,他鬆開了手。
被李維鬆開後,對方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感受著手部傳來的火辣辣的痛楚,怒火在蔓延。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誰呢?這位先生。」
李維抓起桌上乾淨的手帕,慢慢地擦著手,依舊笑眯眯。
「……戴維·霍伯特·貝侖海姆。」
戴維咬牙說出名字,等著李維道歉。
然而他迎來的是一抹饒有興趣的眼神。
「哦,你跟我們的宰相大人一個姓啊。」
就這?
戴維讀出了李維含笑眼神中深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