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一人多高的深草如墨綠色的海洋,密密層層,覆蓋四野。
風過時,草浪翻滾,層層涌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人置身其中,視線完全被遮蔽,只能憑藉聽覺與直覺感知方位。
季青策馬狂奔,馬蹄踏過及腰的深草,濺起碎葉與泥土。
草葉鋒利如刀,一次次划過他的面龐,留下細微的血痕。
但他渾然不覺,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只緊緊盯著前方。
若是從高空俯瞰,便會發現他的身影如同一頭迅捷的豹子,在草海中破開一道急促的軌跡。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另一道身影如影隨形,速度絲毫不遜於奔馬。
這一前一後的身影,正是季青與解慶安。
解慶安則縱躍如飛,腳尖輕點草尖,如同鬼魅般緊追不捨。
季青縱馬狂奔,只覺四面八方瀰漫的磅礴劍意比草葉更鋒利,刺得他背心發寒。
「解兄,這麼緊追不捨,莫不是看上在下了?」
季青一邊奔逃,一邊開著玩笑,仿佛這場生死追逐只是遊戲。
解慶安並未回應,隨即而來的,只是一道冷冷劍意。
嗤——
疾馳中,季青忽覺右側一道凌厲無匹的寒意襲來。
他猛地側頭,只見草海中忽有一道青色劍芒如水中漣漪般盪開。
所過之處,草木無聲斷折。
季青目光陡然一震,立即俯身貼緊馬背。
「唰!」
劍意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又將他左側十數丈內的草叢齊腰削平。
季青心頭一凜。
難怪剛入風家堡時,姜有容曾囑咐自己,若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可招惹解慶安。
此刻見識到解慶安這等凌厲無儔的劍法,果然只覺驚世駭俗。
那劍意中的殺戮之意,幾乎凝成實質,令季心中警兆驟升。
如若非必要,他絕不願被這人纏上。
雖然解慶安和梁子徐同為三脈境,但季青深深感覺出來,這解慶安的實力,遠在梁子徐等人之上。
季青曾和梁子徐交過手。
彼時他雖只有一脈境,但仗著軟甲神兵,以及一腔血勇,尚能從其手下周旋。
如今季青習得風雷真解,已臻二脈,修為不可同日而語。
但此時面對解慶安,所帶來的壓迫感,竟一點不比當時面對梁子徐的少。
由此可見,解慶安與梁子徐二人的實力,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但儘管如此,季青卻絲毫感覺不到恐懼。
明明是生死一線的處境,面對這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反而有一股灼熱的戰意自心底湧起,傳遍全身,令血液都沸騰起來。
季青仿佛覺得每一寸肌肉皮膚都在吶喊,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振奮著。
戰意奔涌間,他毫未鬆懈,抽出片刻神識,用玄鑒復刻出解慶安的劍法底細。
【混元分光劍】
【分光化影、浮光掠空、裂影千重、歸元合一】
「這劍法,妙哉!」季青呼喝道。
和這樣的高手交鋒,才有意思!
他眼中閃過厲芒,豪氣頓生。
那鍾向鵬和劉明松之流,也配稱對手?
他忽地反手抽出龍牙,刀身映著天光,劃出一道煊赫弧光,向解慶安所在的右後方猛地一斬!
轟——!
刀意浩蕩奔涌,竟絲毫不遜於先前混元分光劍的劍芒,將右側草海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痕。
季青知道這一刀傷不了解慶安。
但他也並非意在如此,這一刀,更多的是為了回敬解慶安。
「解兄!」
季青朗聲長喝,聲音穿透草浪。
「可還記得初入風家堡時,我說過的話?」
密林中,疾馳的解慶安聞言,眉頭一皺。
他回憶片刻,便想起季青出初入風家堡時的景象。
當日他以劍脅迫季青,季青曾冷冷道:「他日若有了修為,定向解兄討教!」
當時在他眼中,季青只是一個靠兩個女人苟以活命的廢物。
對於一個廢物的戲謔,不必回應其叫囂。
但想不到,當日不屑一顧的螻蟻,如今竟真有了與他一戰之力。
尤其是方才在破廟中,瞬間解決鍾向鵬、劉明松二人的場景,更令他心生忌憚。
這等詭辯莫測的手段,必須儘早將其拿下他。
念及至此,解慶安眼中殺機更盛。
身形驟然加速,劍意如潮水般向前壓去!
又是一道劍波破空襲來。
這一次,竟直斬季青胯下坐騎。
季青猛勒韁繩,駿馬驟然長嘶,人立而起。
只不過為時已完,解慶安的劍鋒何其之快。
劍光掠過,霎時間血光迸濺,馬匹雙後蹄應聲而斷,銳如切脂。
悲鳴聲中,健馬轟然倒地,在草林間翻滾掙扎了幾圈。
季青見馬屁不堪再用,早已借勢躍起,施展游風決,如一片輕葉般點草疾行,繼續向山頂掠去。
見其靈動身法,解慶安微微一愕。
這小子,什麼時候練會的這等奇絕輕功法?
若是不全力奔襲,甚至都不一定追得上。
當即腳下發力,不多時,便追上前去,與季青齊頭並進。
手中長劍再振,一道混元劍光直刺季青後心。
季青側身,身位移動間,他朝解慶安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龍牙刀倏然盪開,天合刀·朔天式迎上。
「鐺——!」
刀劍第一次正面相交!金鐵交鳴聲震四野。
兩股勁氣轟然對撞,周遭數十丈內的草木盡數化為齏粉。
季青眉頭一擰,只覺虎口劇痛,整條手臂都被解慶安的這一劍震得發麻。
「真不愧是三脈境的巔峰!」季青笑贊道。
他不再戀戰,借這對擊之力向後飄退,以更快地速度,向山頂掠去。
季青眯著眼睛,看著前方被黑雲籠罩,山雨欲來的懸崖之頂。
那裡,才是他想要的戰場。
……
不遠處,謝文時與謝婉柔遠遠觀望。
看著他們同時往往懸崖奔去,謝婉柔忍不住低聲問道:
「那小子瘋了嗎?明知山頂雷雨大作,兩人還都拿著金屬兵器,不怕遭天雷?」
謝文時神色凝重,豎指示意她噤聲:「噓……這二人皆是高手,生死交鋒之際靈覺敏銳至極,莫要出聲被他們察覺。」
謝婉柔訥訥點頭,壓低聲音:「哦哦,好!」
忽然反應過來,露出疑惑的表情:「那季青不是二脈境麼,也算高手麼?」
見女兒對武學之道認知如此淺顯,謝文時解釋道:
「每個人的靈竅、經脈有所不同,境界也只是代表著開了幾脈。如果不是上中下這種跨了大境界的差距,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
他看向遠處季青飄逸縱橫,刀意狂烈的身影,繼續道:「這季青雖說修為是二脈,但展現出這等應戰實力,其戰力早已不是其境界能評定的。」
「原來是這樣……」
解婉柔訥訥點頭,對那道身形長立,瀟灑狂傲的青年更感興趣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