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芒山脈,風雪呼嘯。
紫凌真人一襲青衣,在蒼茫雪色中獵獵翻飛。
她步履看似從容,實則刻意放緩了速度,好讓身後緊跟著的姜有容能夠跟上。
姜有容默不作聲地跟在師父身後,足尖點踩在積雪中,心思卻早已飄遠。
聽師父說,她對季青下的毒,附上了一縷特殊氣味,能在沿途留下痕跡。
因此,雖然季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風雪深處,但紫凌真人依舊能輕易追尋到季青逃跑的方向。
前方,紫凌真人指節微屈,暗自掐算,眉頭微微蹙起。
這個時辰,季青體內的極樂引應當已經發作到了極致。
她必須趕在那小子與那狐妖行苟且之事前,帶著有容「恰好」趕到。
姜有容這邊,抬眼看著師父略顯急促的背影,唇瓣微動,終究還是將到了嘴邊的問話咽了回去。
她一路都在思忖,該如何從師父口中套出季青所中何毒,又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為他尋來解藥。
正凝神間,忽見前方的師父猛地停下腳步,朝她打了個手勢。
「到了。」
姜有容一怔,環顧四周。
除了皚皚白雪與嶙峋怪石,並無半個人影。
也不知師父為何在這裡停下?
只見紫凌真人伸出食指,擋在唇前,示意她噤聲。
隨即指向不遠處一塊幾乎被白雪淹沒的巨大岩石。
姜有容會意,順著師父的視線瞭望去。
只見兩座雪岩交錯,形成一處勉強抵禦風雪的狹小縫隙。
隙間內的景象,若隱若現。
依稀能看見兩道身影緊密交疊,臥於一張鋪開的血紅色衣袍之上。
下方那具身軀雪白豐腴,曲線驚心動魄,柔若無骨,分明是個玲瓏女子。
......
因此,雖相隔一段距離,但只消一眼,她便立刻明白了那二人在做什麼。
一絲荒謬感浮上心頭。
這冰天雪地,怎會有人在此行這等事?
不怕事後一身火熱散去,被凍僵了麼?
而且,師父不是要追擊季青麼,怎麼有閒情逸緻,偷看起人家情侶交好?
這毛病……倒是和師姐的有點相似。
然而下一刻,一個冰冷的念頭忽然竄入腦海,讓她瞬間手腳冰涼。
不對,這雪山之巔,除了她們與季青和那紅衣女子,哪裡還有過旁人?
那麼縫隙中的那對人是……
姜有容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立刻凝神,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目光死死鎖住那男子的側臉輪廓。
漫山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那張沉浸在情慾之中、帶著幾分陌生狂放的臉,不是季青又是誰?
而他身下那具雪白妖嬈,眉眼間帶著幾分熟悉媚態的女子,正是之前與師姐交手過的紅衣小狐狸。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姜有容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四肢百骸都透出刺骨的寒意。
她眼前一陣發黑,扶住雪岩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
怎麼會……
怎麼會是在這個時候?
明明前一刻,她滿心憂慮的都是季青身中何毒,性命有無大礙。
自己可以說是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救他。
誰能想到,轉眼之間,竟看到他和其他女子上演這般不堪入目的場景?
要知道,他們可還處在被追殺,生死一線的危機中呢。
就這種情況下,還有這等閒情逸緻?
真真是會挑時候啊!
他能在此刻與那小狐狸纏綿悱惻,想必是愛極了那狐媚子吧?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心頭。
姜有容只覺得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令她幾乎無法呼吸。
緊接著,那股痛楚迅速發酵、變質,化為熊熊燃燒的妒火,灼燒著她的心智。
紫凌真人將徒弟眼中瞬間迸發的震驚、痛苦,以及那迅速蔓延開的妒恨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她冷哼一聲,語重心長,聲音似乎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道:
「有容,現在你親眼所見,總該信了為師的話吧?自打第一眼看見季青,為師便看出這廝絕非良配,天生一副招蜂引蝶的相貌,骨子裡又是風流浪蕩。
即便今日沒有這小狐狸,他日也難保不會有其他露水姻緣。枉費你在他身上耗費了這麼多心思,你如今可看清楚了?」
姜有容怔怔地看著那片岩隙,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快咬破嘴唇。
她只覺自己和師父之間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說的話模糊不清地傳過來,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那滾燙的親吻似乎猶在唇邊,仍然有溫度。
她又不自覺回想起對季青許下的承諾。
「下次再見……我便將自己……清清白白地交給你。」
結果呢?
一日不到,僅僅一日不到!
他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與別的女子顛鸞倒鳳!
那自己算什麼?
昨日的深情款款又算什麼?
一場隨時可以拋諸腦後的玩笑嗎?
季青又把自己置於何地?
無盡的委屈和背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想起自己是妙音門高徒,身份尊崇,容貌身段,也是上佳之選,內心何嘗不存著一份傲氣?
雖然平日裡雖與師姐玩笑不羈,說自己喜好貌美男子,可何曾真正對誰動過心?
真正能讓她放下驕傲、敞開心扉的,也只不過只有季青一人而已。
二人間經歷那麼多,季青或霸道或奮不顧身的種種,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叩開了她的心門,讓她悄然許下心意。
本以為找到了可攜手同修的道侶,期盼著未來二人攜手共進,卻不料一切竟是鏡花水月,換來如此不堪的當頭棒喝。
好好好!
既然你季青如此糟蹋自己的真心,將一片情意踐踏至此,那我也絕不會讓你這麼好過。
姜有容心念一動,暗自發狠。
體內真元下意識地開始流轉涌動,周身氣息為之一變。
紫凌真人何等警覺,立刻察覺到徒弟體內那躁動不安的氣息。
她出手如電,看似輕描淡寫地搭上姜有容的手腕,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間湧入,將她剛剛提起的真元悄然按捺下去。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