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雙凶戾的獸瞳,在昏暗的叢林中亮起。
牢牢鎖定季青二人,將他們圍在了這片湖畔。
「一、二、三……」
季青的略微數了數,發現靠近的妖獸,足有十餘頭。
黃衫老猿、青鱗蛇妖、狼妖、虎妖……
雖然種類不一,但氣息卻都強橫無比,光是結丹期的大妖便足有四五頭。
剩下的,也都是聚靈後期,半步結丹的巨型妖獸。
這群大妖無不雙目赤紅,目眥欲裂,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洶湧而至。
季青有些頭疼。
一個失了智的青兕獸已然讓他手段盡出,才勉強擊殺。
如今同時面對這麼多頭結丹期大妖,這簡直是十死無生。
小狐狸也感受到了這令人絕望的恐怖氛圍,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抓住了季青的衣袖。
看著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妖獸,季青心中一陣發寒。
他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但已退無可退。
此時兩人的腳跟都已抵在湖邊的濕泥上。
在後面,便是那片深不見底的湖泊,水色幽暗,一眼望不到對岸。
眼下除了投身入湖,似乎再無退路。
雖然憑藉當前的修為,能做到屏氣斂息,在水中支撐一段時間。
但時間久了,不上岸,必然體力不支,還是死路一條。
何況紫凌真人也不傻,誰知道她有沒有用鎮魂符控制水中的妖獸?
正發愁如何應對,季青一抬頭,忽然又發現那十餘頭來勢洶洶的妖獸,竟在數丈之外齊刷刷停下逼近的腳步。
這群大妖似乎收到了統一的指令,只沉默地圍成半圓,如同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
季青正自驚疑這群大妖為何突然止步,目光倏地凝固。
就在那片黑壓壓的妖群後方,一道青色身影正凌空踏來。
那人每一步都踩在虛空之中,衣袂翻飛。
那熟悉的道袍制式,還有那周身縈繞的凌厲氣息,讓季青心頭一沉。
果然就是紫凌真人!
原來,前日她被季青猝不及防的暗算後,隱匿於懸崖之上。
經過一日休整,逼出了鎖龍釘與寒冰鎖脈之氣,隨後一路追蹤而來。
她已深知季青和小狐狸兩人心眼子多,詭計百出。
若是尋常手段,總會出些紕漏,難以擒拿。
於是她取出了黑袍人交付的「鎮魂符」。
這符籙能控制結丹期及以下妖魔,一旦施法貼上,妖獸便會化作自己的傀儡,任其驅使。
這一路追蹤,她每遇妖獸,便對其使用這鎮魂符。
到得此刻,已足足控制了十餘頭妖獸,聚靈期的更是不計其數。
如今這妖群列陣如牆,她篤定這一次季青插翅難飛,絕無逃脫可能。
季青看著烏泱泱的妖群,狠狠啐了一口。
想想自己從風家堡到安陽城邊界,再從安陽城邊界逃到雪山之巔,翻越無芒山脈,奔波千里。
一路到達這片妖域,卻終究還是落入羅網。
自己若真被紫凌真人帶迴風家堡,成為那四象煉魔陣的材料,也不知是生是死。
季青吐了口氣,低聲對身旁的小狐狸道:
「待會兒動手,我和這老賊婆好好耍耍,你尋個空隙,看看能不能逃回天山去吧。」
小狐狸聞言,卻是微微不悅,決然搖頭道:
「這是什麼話?季哥哥在危難之間,奴家怎麼會棄你而去,奴家死也要陪著季哥哥。」
「這局面,九死一生,你留著也沒什麼意義,反而讓我顧忌。」
小狐狸倔道:「奴家不管,難不成姜家姐姐能和季哥哥同生共死,難道奴家就不行麼。」
見她目光堅決,語氣堅定,季青心頭一熱,有點感動,於是不再強求。
罷了罷了,隨她吧。
對面,紫凌真人踏過匍匐的獸群頭頂,廣袖迎風,步伐從容不迫。
她踩在一條蛇身弓起的聚靈後期的蛇妖身上,居高臨下。
凝著寒霜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俯視著季青冷笑道:
「小畜生,這次看你還能往哪兒逃?」
「一對一打不過,就改行當馴獸師了?怎麼,打算開個動物園?」
紫凌真人不與他逞口舌,直截了當道:
「給你兩條路:一是自廢修為,束手就擒,隨我回馮家堡;二是被這群妖獸撕的遍體鱗傷,像條野狗一樣被我拖回去。哪條路好走,你自己選。」
季青抬頭迎上紫凌真人的視線,揚聲道:「抱歉,你給的兩條路,我一條也不選。」
季青不是那種一到逆風局就雙手離開鍵盤的人。
眼下局面雖然已經算得上絕境,但他話音鏗鏘,毫無懼怕之意。
反倒因為這是背水一戰,心中湧起一股悲壯的豪邁意境。
他橫舉龍牙刀,周身真元暴動,已經想好待會兒無論那些妖獸如何兇殘,自己都只盯著紫凌真人砍。
而他身旁的小狐狸也是美眸冷然,手捏法訣,紅袍衣袂獵獵,與季青抵背而立。
就在兩人已經準備好殊死一搏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意自天空落下。
天地驟寒,冰冷的空氣片刻間漫過周身。
季青甚至不由打了個冷戰。
這寒意透骨而入,他竟然覺得有幾分熟悉?
這不是烏芒山巔的那種極端天氣散發的寒意,僅僅只是沁透身體。
而是幾乎能夠侵入人的心神,從而產生出一股驚懼之意。
季青抬頭望去,方才還明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陰霾密布。
有細碎的雪花無聲飄落,空氣中的迫人威壓愈來愈重。
對面,紫凌真人正欲催動鎮魂符,準備號令妖群一擁而上,卻也被這驟變的天地異象所懾。
只覺一股熟悉且令她忌憚的氣息悄然降臨。
見狀,她立即收回真元,全神戒備起來,警惕地望向四周。
隨即,她猛地轉頭看向東方。
與此同時,季青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見紛紛揚揚的雪花中,一道纖白窈窕的身影逐漸清晰。
足尖輕點雪花,凌空而來。
素白廣袖隨風輕揚,衣袂翻飛,飄飄如煙。
加上風雪漫捲,襯的來人宛如畫中仙人,清逸出塵。
隨著風雪落下,這白衣女子緩緩落定在季青和紫凌真人中間。
她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寒氣,紛揚的雪花在她身畔自動分開,仿佛不敢沾染那襲皎潔白衣。
青絲如墨,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綰起。
面上覆著一層輕紗,僅露出的前額光潔飽滿,如初雪覆蓋的暖玉。
一雙清冷的眸子,清冽澄澈,目光所及之處,連呼嘯的風都靜了三分。
看到這對冷冰冰的眸子,季青立刻認出了這女子的身份。
便是與自己有過半面之緣的飄渺宗聖女,楚雲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