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登臉上的驚愕轉瞬即逝。
反而變得十分冷靜。
他看了一眼身旁花容失色的貂蟬,心中瞬間瞭然。
好個曹孟德!
好個郭奉孝!
這分明是算準了自己身邊女人不多,後院不穩……
所以想用此等毒計在自己的心腹之地安插一根釘子!
「主公……」
胡車兒看著陳登,不知該如何是好。
「知道了。」
陳登微微一笑。
「傳我將令,命陳宮、賈詡二位先生於州牧府等我。」
「再命人大開城門,將天使使團恭迎至驛館歇息。」
「諾!」
胡車兒領命,轉身疾步而去。
庭院之內,只剩下了陳登與貂蟬二人。
方才那旖旎曖昧的氣氛蕩然無存。
貂蟬看著陳登,那雙眸中滿是複雜。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陳登看著她,長嘆一聲。
「紅昌,你看連曹司空都給我送妻子來了……」
「這曹司空太為我著想了,我先去處理一下,改日再跟你去看望呂布。」
說罷,他便朝著州牧府的方向趕去。
……
州牧府,參謀處。
氣氛凝重。
陳登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在他的面前擺著一個東西。
是那份賜婚的聖旨!
陳宮與賈詡二人立於他的身側,臉色皆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前者開口道。
「主公!」
「曹阿瞞此計……當真是歹毒至極!」
「他先是以高官厚祿收買子龍將軍之心。又以天子之名賜下婚約,要將他曹氏族女嫁與主公為正妻!此女名為聯姻實為枷鎖!」
賈詡亦是嘿嘿冷笑一聲。
「不錯。主公送他一美人為的是羞辱,是交易。他卻回贈主公一位正妻!一位由天子賜婚、代表著他曹氏臉面的正妻!」
「主公若是娶了她,便成了他曹操名正言順的侄女婿,從此便與曹氏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之上!日後再想反叛便是不忠不孝不義!」
「主公若是不娶,便是抗旨不遵,是公然打他曹操與天子的臉!正好給了他興師問罪的口實!」
「更何況……」賈詡看了一眼門外,「那夏侯惇還帶來了三千虎豹騎駐紮在城外。名為護送,實為威懾!」
「主公!」
陳宮長揖及地,「此女娶還是不娶,皆是我等的心腹大患啊!」
陳登看著那份聖旨,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那份聖旨在燭火之上點燃。
「他曹孟德想用一個女人來鎖住我?」
「那便讓他看看我陳登是如何……將他這把鎖變成我刺向他心窩的另一把刀!」
他看著賈詡與陳宮一字一句道。
「此女,我不僅要娶!」
「我還要八抬大轎,昭告天下,風風光光地娶!」
陳宮與賈詡二人,皆是目瞪口呆。
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主公!」
陳宮第一個反應過來,急聲道。
「萬萬不可啊!此乃曹操的毒計!您若是娶了這曹氏之女,便是自投羅網,將自己套上了一副掙脫不掉的枷鎖啊!」
賈詡亦是捋著鬍鬚。
「主公,請三思!此女名為新婦,實為曹操安插在我等心腹之地的眼線與人質!一旦迎娶,我等日後行事必將處處掣肘,後患無窮!」
看著二人那焦急萬分的模樣,陳登卻笑了。
他走到二人面前,親自為他們斟滿茶水。
「二位先生,稍安勿躁。」
「你們以為我當真看不出這是曹操與郭嘉為我設下的金籠之鎖嗎?」
他將一杯茶,推到陳宮面前。
「他曹孟德想用一個女人來鎖住我陳登。這是他的陽謀,我無法拒絕。」
他又將另一杯茶,推到賈詡面前。
「然,他既已將鎖送上門來,我為何就不能將這把鎖變成一把打開另一扇大門的鑰匙呢?」
陳宮與賈詡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困惑。
陳登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
「他曹操不是想讓我當他的侄女婿,想讓我與他曹家結為親家嗎?」
「好啊!」
「這親我認了!」
「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無比玩味,「這天下可沒有隻占便宜不出本錢的道理。他既要嫁女,那我這做女婿的跟他討要一份嫁妝不過分吧?」
「嫁妝?!」陳宮一愣。
「主公的意思是……」
「傳我將令!」
陳登不再解釋,直接下達了命令,「立刻備上我的官印大禮,我要親自去驛館拜會夏侯將軍!」
……
驛館之內,夏侯惇正襟危坐,臉上滿是得色。
在他看來,此番賜婚之計乃是天衣無縫的陽謀。
那陳登除了乖乖接旨,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就在此時,陳登到了。
他一入廳堂,便對著伏完、孔融二人行了大禮。
「登,見過國丈見過孔大人。」
隨即,他又轉向夏侯惇,拱手笑道:
「夏侯將軍,一路辛苦。」
夏侯惇見他態度恭敬,更是心中得意:
「陳太守,不知你考慮得如何了?」
陳登臉上露出感激與惶恐之色。
「天子賜婚,司空為媒!此乃天大的恩典!登,一介臣子何德何能敢不從命?!」
夏侯惇聞言,撫掌大笑:「好!太守果然是識大體之人!」
可就在此時,陳登卻又「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只是……登還有一事,想斗膽懇請陛下與司空恩准。」
「哦?何事?」
陳登誠惶誠恐道:
「如今,登既已蒙司空不棄,即將成為司空的侄女婿,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然,登位卑職微,才能淺薄。如今徐州之外,北有袁紹殘黨,虎視眈眈。東有江東孫策,時時侵擾。登,常常感到力不從心,有負司空與陛下之厚望啊!」
他看著夏侯惇,言辭懇切。
「為能更好地拱衛徐、青二州,抵禦外敵,為朝廷永鎮東疆!登,斗膽懇請陛下與司空能再多信任一步!」
他對著夏侯惇,深深一拜。
「懇請將軍回去告訴司空,請求司空能上表天子賜予臣青州牧之職!以便臣能名正言順地整合兩州兵馬為朝廷效死力!」
此言一出,整個廳堂寂靜!
夏侯惇臉上的笑容凝固!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登,那隻獨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陳登!你好大的膽子!」
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站起。
「你這是在與司空討價還價嗎?!」
陳登卻依舊跪在地上,臉上滿是惶恐與忠誠。
「將軍息怒!登,絕無此意!」
一旁的伏完與孔融聽罷,竟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在他們這些漢室忠臣看來。
陳登的要求合情合理!
讓他多一份權力去抵禦外敵保境安民,有何不可?!
夏侯惇看著這二人的反應,更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自己被這個年輕人給將了一軍!
他若當場拒絕,便是明示了曹操的賜婚不過是一場虛偽的政治算計,是口蜜腹劍!
他若答應……
那便是用一個女人換了整個青州!
陳登看著他那副憋屈的模樣,心中冷笑。
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惶恐的表情。
他再次一拜,緩緩起身。
「夏侯將軍。」
「登便在徐州靜候佳音,以備大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