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瞬間一黑。
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摔倒。
【春秋筆】的副作用!
林淵心中一凜。
雖然這次沙盤推演,他沒有直接動用【春秋筆】去修改任何東西。
但是,這種高強度的,模擬和分析複雜戰局的邏輯推演,同樣在瘋狂地消耗著他的精神力。
他的大腦,就像一台超頻運轉的機器,在爆發出強大性能的同時,也在急劇地損耗著自身的壽命。
「林監軍?你怎麼了?」
張輔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無妨……」
林淵強撐著站穩,臉色有些蒼白。
「許是……連日勞頓,有些乏了。」
他意識到,自己必須休息了。
金手指並非毫無代價,智力的極限催動,同樣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力。
他婉拒了朱高煦要為他舉辦慶功宴的提議,以身體不適為由,在眾人關切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王二緊張地迎了上來,當他借著燭光,看清林淵的臉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少主,你……」
王二發現,就在林淵的鬢角,那烏黑的髮絲之間……
竟然不知何時,多了一縷微不可見的,刺眼的白髮!
可林淵才多大啊?
「不要緊,我天生血熱。」林淵隨口應付了一句。
在眾人眼中,林淵是算無遺策,深藏不露,不貪功名。
但只有林淵自己清楚,他必須儘快找到一種更有效,消耗更小的方式來獲取情報和贏得勝利。
否則,不等紀綱和孟通動手,他自己,恐怕就會先一步耗盡心力而死。
……
而就在林淵感到壓力的同時,另一個人,也在此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林淵在軍中的聲望,如同烈火烹油,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從漢王朱高煦,到老將張輔,再到最底層的普通士兵。
如今提起「林監軍」三個字,無不豎起大拇指,言語間充滿了敬畏和信服。
這種聲望,對於孟通而言,已經逐漸變成一種實質化的威脅。
再這樣下去,別說找機會弄死林淵,恐怕林淵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漢王把自己給辦了!
必須行動!
立刻!
馬上!
夜,深沉如墨。
孟通的營帳內,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他屏退了所有親衛,只留下了一個人。
那個人,正是紀綱安插在他身邊的真正「毒牙」,他的心腹副將——陳蕪。
非常巧合的是,這個陳蕪,與之前在南鎮撫司的那個陳蕪同名。
不過眼前的陳蕪,三十歲上下,長相斯文,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
看起來像個落魄的秀才,而不像個軍人。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張斯文的面孔下,隱藏著一顆何等歹毒的心。
他是紀綱一手從詔獄的死囚中挑選出來,精心調教多年的頂尖殺手和謀士。
「將軍,您還在為白天的事煩心?」陳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煩心?」
孟通猛地灌了一口烈酒,眼睛通紅。
「我他娘的快要瘋了!陳蕪,你看到了嗎?那小子現在快被他們捧上天了!再不動手,等他在軍中徹底站穩了腳跟,死的就是我們!」
陳蕪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急躁。
他慢條斯理地為孟通又倒滿了一杯酒,緩緩說道:「將軍,稍安勿躁。」
他湊到孟通耳邊,獻上了一條毒計。
「如今的我們,要為他創造一個『合理』的戰機。」
「一個讓他無法拒絕,並且能順理成章地,將他送入絕地的戰機。」
陳蕪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的計劃是,偽造一份韃靼小股部隊,正在襲擾我軍後方糧道的緊急軍情。」
「糧道,乃是大軍命脈,漢王殿下必然會派兵清剿。而林淵,他身為監軍,職責便是督戰,於情於理,他都必須隨行。」
孟通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在路上設下埋伏?」
「不。」
陳蕪搖了搖頭,笑容愈發陰冷。
「埋伏的痕跡太重,容易被張輔那個老傢伙看出破綻。」
「我們要做的,是讓韃靼人,真真正正地,為我們設下一個埋伏!」
孟通大吃一驚:「什麼?讓韃靼人配合我們?」
「沒錯。」
陳蕪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督帥在邊關經營多年,自有他的秘密渠道。我已經通過這條渠道,聯繫上了一小股在附近游弋的韃靼游騎部落。」
「我已經許以重金,讓他們在指定的時間,出現在指定的地點,配合我們,演一場大戲!」
「他們會先假裝襲擾糧道,然後,將我們派出的『清剿隊』,引入一個叫『一線天』的絕地。」
「那裡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是天生的包圍圈!」
孟通驚嘆一聲,低聲道:「你這是讓我通敵?」
陳蕪咧嘴一笑。
「韃靼之於大明,便如螞蟻於大象,就算大象一時有點損失,也不過是掉些毛髮,不值一提。」
「但林淵與您,目前的情況,並非如此。」
聽過陳蕪的話,孟通沒有做聲。
而陳蕪也在此時,繼續加了一把火候。
「為了讓這個計劃顯得天衣無縫,明日軍議,將軍您需要親自向漢王殿下請纓,帶領這支部隊。」
「到時您就說,您為之前的軍糧之事感到羞愧,想要戴罪立功。」
「如此一來,既能表現出您的『忠心』,又能讓您順理成章地,掌控林淵的生死!」
陳蕪的計劃,遠比孟通想像的更加歹毒和周密。
他甚至連如何讓漢王同意,都想好了!
「便依你所言!」
孟通聽得心馳神往,仿佛已經看到了林淵被亂箭射成刺蝟的慘狀。
……
第二日,軍議之上。
一切,都按照陳蕪的劇本,精準地上演著。
一份「韃靼游騎騷擾糧道」的緊急軍情,被送到了漢王朱高煦的案前。
孟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地向朱高煦請罪,說自己有負殿下厚望,願領一支精兵,前往清剿敵寇,將功贖罪,不破敵軍,誓不還營!
朱高煦見他態度如此誠懇,又覺得不過是對付一股騷擾的小部隊,沒什麼大不了的,便點頭同意了。
林淵站在那裡,心中一片雪亮。
他知道,這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但他,無法拒絕。
監軍之責,便是督戰。沒有畏戰的道理。
一旦他表現出絲毫的退縮,之前建立的所有威信,都將毀於一旦。
「孟將軍忠勇可嘉,下官佩服。」
林淵平靜地開口。
「臣,願隨孟將軍一同前往,為王師效力。」
「殿下!」
一旁的張輔,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糧道之事,非同小可。敵情未明,只派一支小部隊前去,是否太過草率?此事,似乎有些蹊蹺。」
但朱高煦此刻一心想著要給孟通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而且孟通的理由也十分充分,張輔雖然心有疑慮,卻也無法強行干涉。
「張公多慮了。」朱高煦擺了擺手,「不過是一群小毛賊,孟通足以應付。速去速回便是。」
就這樣,一道命令,決定了一千名明軍士兵的命運。
一支由孟通親自指揮,林淵隨行「監軍」的一千人輕騎,很快便整備完畢,脫離了大部隊,朝著陳蕪精心設計好的那個陷阱,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