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燕仕豪的求援
身為郡守,尤其在這雲州局勢日益緊張的當口,他本就睡眠很淺,心緒不寧。
深夜被屬官急報驚醒,說是燕家少爺燕仕豪狼狽前來求救,言稱燕家遭大敵襲擊,這讓他心中更是煩躁。
燕家?
燕正德那個老狐狸,又惹了什麼麻煩?
這些年燕家依仗財力,在昌集郡也算一方豪強,與林家與其他幾家都有盤根錯節的關係,但也算識趣,對他這個郡守還算恭敬,該給的孝敬一分不少。
如今這多事之秋,林家收縮,王、崔、孫、周幾家也是暗流涌動,天衍宗又在五豐縣那邊鬧出好大動靜。
燕家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事!
他揉著眉心,在書房內踱步。
不管怎樣,燕家畢竟是昌集郡的大戶,若真在城內被人滅了滿門,他這個郡守臉上無光,對上對下都不好交代。
而且,他也確實有些好奇,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昌集郡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對燕家動手?
是天衍宗的人滲透進來了?
還是林家內部起了什麼齟齬?
亦或是別的什麼勢力?
正在他思索之際,屬官已帶著慌慌張張的燕仕豪來到書房門外。
「大人,燕仕豪帶到。」
「進來。」
燕仕豪幾乎是爬進書房的,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趙元禮連連磕頭,聲音帶著哭腔:「郡守大人!趙大人!救命啊!救救燕家!有人.有人殺進燕家了!見人就殺!我燕家護衛、供奉全死了!我爹,我爹讓我來找您!求您快去救救燕家吧!」
趙元禮看著腳下這個往日眼高於頂,此刻卻狼狽如喪家之犬的燕家少爺,眉頭皺得更緊。
他沉聲道:「起來!慢慢說!何人襲擊燕家?有多少人?因何而起?對方是何修為?
」
燕仕豪哪裡說得清楚,他本就只看到蕭北辰一人帶著幾個隨從,前院的屠殺他只是聽到聲音,中庭供奉被殺他也沒親眼看見,只被那恐怖的動靜和後來族人的哭喊嚇得魂飛魄散。
他哆哆嗦嗦道:「是...是一個人!帶著幾個手下!
下午,下午在客雲來」食肆,我..我一不小心衝撞了他,他就,他就捏傷了我的肩膀,還說晚上要登門拜訪!
然後,然後他就真的來了!
他好恐怖!我們家的護衛,還有供奉都不是他一招之敵!大門被他一下就推塌了!趙大人,求您快去!再晚就來不及了!」
一個人?帶幾個手下?
下午衝突,晚上就上門滅族?
趙元禮心中疑竇叢生。
燕家護衛不算什麼,但燕家那幾位築基期的供奉,尤其是還有一位築基巔峰的客卿,他是知道的。
能讓他們都不是一招之敵,來人的修為至少也是金丹期,甚至更高!
而且行事如此霸道狠絕,絕非尋常散修或小勢力所為。
下午的衝突?
趙元禮敏銳捕捉到這個信息。
燕仕豪什麼德行他很清楚,定是這紈絝又口無遮攔惹了不該惹的人。
但僅僅因為口角,就夜間登門,滅人滿門?
這手段也太殘酷了些。
除非對方本就衝著燕家而來。
無論如何,事態嚴重,他必須親自去一趟了。
不僅是救燕家,更是要弄清楚,到底是什麼人,在他的治下如此肆無忌憚。
趙元禮不再猶豫,對門外候命的屬官和護衛統領下令:「立刻調集府內精銳護衛,再傳令城防司,調一隊甲士,隨本官前往燕府!」
「是!」屬官和護衛統領凜然應命,迅速下去安排。
趙元禮則回到內室,快速換上正式的郡守官服,佩上代表官身的印綬。
無論來者是誰,他都要以昌集郡最高長官的身份去處理此事。
不多時,郡守府門前,燈火通明。
趙元禮在一隊精銳府衛和二十名全身披甲,手持勁弩的城防司甲士護衛下,登上馬
車。
燕仕豪也被塞進另一輛小車。
隊伍迅速開拔,朝著城東燕府方向疾行而去。
馬蹄聲和甲冑摩擦聲在深夜寂靜的街道上迴響,打破了郡城虛假的寧靜。
沿途有被驚醒的百姓透過門縫偷偷張望,看到郡守儀仗和甲士,皆心驚膽戰,不知發生了何等大事。
趙元禮坐在微微顛簸的馬車中,面色凝重。
他心中盤算著各種可能。
如果是金丹期的強敵,僅憑他身邊的護衛和甲士,未必能正面抗衡。
但他是朝廷命官,代表大離皇朝在昌集郡的權威,對方若是有點腦子,就不該與官府正面衝突。
他此去,主要是震懾和調停,弄清楚緣由,保住燕家主要人物,維護郡城表面上的秩序。
希望還來得及。
趙元禮心中暗嘆。
這雲州,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燕府。
當趙元禮的車駕儀仗抵達燕府所在的大街時,遠遠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氣。
街面上出奇的安靜,原本該有的更夫和巡夜人都不見蹤影。
燕府那兩扇氣派的朱漆大門,連同門框,已徹底化為滿地碎木,黑洞洞地敞開著。
門前的石階和地面上,血跡斑斑,在火把光芒下呈現出暗紅色。
府內,一片死寂。
沒有預想中的喊殺聲,打鬥聲,甚至連哭喊聲都聽不到一絲一毫。
這種寂靜,卻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心頭髮毛。
趙元禮心中一沉,示意車隊停下。
他下了馬車,在府衛和甲士的嚴密護衛下,走到燕府大門前。
火把的光芒照進門內,照亮了前院的景象。
觸目驚心。
青石板鋪就的前院,此刻已是一片修羅場。
橫七豎八的屍體倒伏各處,粗略看去不下二三十具。
鮮血幾乎浸透了每一塊石板,在低洼處匯聚成小小的血泊。
破碎的兵器,斷裂的四肢,甚至還有疑似內臟的模糊之物散落周圍。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撲面而來,讓不少久經訓練的甲士都忍不住面色發白,胃裡翻騰。
趙元禮此刻就只有一個念頭。
這蠢貨燕仕豪,到底是招惹到了什麼人。
手段竟然能如此慘絕人寰。
趙元禮強忍著不適,目光掃過。
這些屍體大多穿著燕府護衛的服飾,也有普通家丁打扮的。
幾乎都是一擊斃命,傷口乾淨利落,足以看出殺人者手法極其老辣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