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鬼蛟伏殺,人心四散
向陽島外,海天一色,碧波萬頃。
海面之下,秦家的極品靈舟—赤鯨號正以驚人的速度破浪前行。
舟身上的赤鯨逐浪陣已催發至極致,靈光如織,在兩側拉出兩條長長的白色水痕,顯露出秦家眾人歸心似箭的急切。
自從族中老祖秦德煥接到那道血符傳信後,得知秦家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赤鯨號便再未有過片刻停歇。
航行途中,詭異之事頻發。
往日裡航道上難得一見的妖獸,此刻竟成群結隊地自深海湧出,悍不畏死地襲擾靈舟。
但歸島心切的秦家族人早已殺紅了眼,來犯妖獸無一不被轟殺成渣,血肉染紅了航道0
只是,在家族存亡的巨大陰影下,幾乎所有人都忽略了這背後反常的徵兆。
就在向陽島的輪廓已然遙遙在望之際,驚變陡生!
「轟——!」
平靜的海面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道通天水柱沖天而起,仿佛海神震怒,揮起了巨靈之臂。
高達百丈的巨浪,裹挾著傾覆一切的偉力,朝著赤鯨號當頭拍下!
伴隨巨浪而來的,是陰寒刺骨的妖風與濃郁到化不開的戾氣。
那股氣息邪異至極,仿佛九幽之下的惡鬼爬上了人間,讓赤鯨號上每一位修士都感到心頭一寂,血液仿佛都要被凍結。
浪濤回落,一頭龐然大物自深海中緩緩升起,徹底顯露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頭何等恐怖的蛟龍!
其身軀長逾三十丈,盤踞在海面上,宛如一座移動的黑色山脈。
本應是彰顯力量與神威的蛟龍鱗甲,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敗死氣。
每一片鱗甲之上,都烙印著一張張痛苦、扭曲、猙獰的鬼臉。
這些鬼臉並非死物,它們在鱗片上緩緩蠕動,無聲地嘶吼哀嚎。
隨著蛟龍身軀的每一次舞動,萬千鬼面隨之起伏,匯聚成一股直刺神魂的恐怖魔音。
赤鯨號上的秦家族人僅僅是望了一眼,便感到神魂如遭重錘,一陣天旋地轉。
修為稍弱者,眼白一翻,竟是直接被那股精神衝擊駭得昏死過去;
而剩下的清醒者,亦是面色慘白,冷汗涔涔,再不敢與其對視分毫,生怕多看一眼,自己的魂魄便要被那些鬼臉吸扯而去。
這股驚天動地的妖威,瞬間驚醒了船坊內,正以鎖魂控心咒耐心「調教」秦沐然的秦德煥。
作為一名築基多年的老修士,秦德煥的神識遠比常人敏銳,幾乎在第一時間便感知到了那股氣息的非同尋常。
「不好!」
他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為何會如此之巧,偏偏在即將抵達之時遭遇這等強敵?難不成————向陽島已然淪陷?」
他身形一晃,衝出船坊。
當他立於甲板之上,親眼見到那頭猙獰鬼蛟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即便內心如何翻江倒海,如何不可置信,但那熟悉的輪廓與氣息,讓他瞬間如墜冰窟0
「齊昭鳴————」
秦德煥的嘴唇微微顫抖,吐出這個埋藏心底的名字。
他知道,當初那個被自己與洛家聯手追殺萬里、本該萬劫不復的血孽蛟,竟然真的從亂星海三災之一的「鬼霧」中活著出來了!
儘管此刻的齊昭鳴,蛟軀之上鬼氣森森,與自身磅礴的血氣相互沖斥、糾纏,顯得既強大又詭異,但秦德煥還是一眼便斷定:即便自己拼上這條老命,再算上整艘赤鯨號,也絕非此獠的對手!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當化為鬼蛟的齊昭鳴,那雙燃燒著怨毒與瘋狂的豎瞳鎖定甲板上的秦德煥時,往事如怒潮般湧上心頭。
被追殺萬里的狼狽,遁入鬼霧求生的絕望,以及化為這半鬼半蛟之軀後,時時刻刻承受萬鬼噬體的無邊痛苦————
所有的屈辱與折磨,在這一刻盡數化為難以遏制的暴虐殺意!
原本,齊昭鳴還預想過,要對著秦德煥說上幾句宣洩恨意的場面話,好好欣賞他驚恐絕望的表情。
可如今,那股焚心蝕骨的怨懟與憤慨早已壓倒了一切,他再無半分多言的興致。
「吼——死來!」
一聲不似蛟鳴,反倒像是萬千怨魂共同發出的悽厲咆哮,自鬼蛟口中轟然炸響!
話音未落,那龐大的蛟軀只是微微一扭,便如一道黑色閃電般撕裂空間,瞬間跨越百丈距離,鬼魅般出現在赤鯨號之前!
「轟咔!」
伴隨著一聲宛如琉璃破碎的巨響,赤鯨號外層的防禦陣法光罩,在那狂暴的衝撞下劇烈扭曲,隨即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竟是被一擊撞得瀕臨潰散!
這突如其來、摧枯拉朽的一擊,也讓秦德煥從震驚中猛然清醒。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秦德煥知道,此事已無半分和解的可能,唯有死戰!
「此獠雖氣息驚人,但鬼氣與血氣相衝,根基不穩,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花架子!」
作為築基修士的眼力還在,他強行鎮定心神,試圖找出對方的破綻,同時也是在為自己和族人鼓氣,「那蛟軀之上的厲鬼,看似猙獰,實則無時無刻不在吸攝其本命血氣而存活!二者相加,方有此等威勢!」
他猛然轉身,對著身後呆若木雞的族人厲聲喝道:「不想死的都給老夫動起來!重整法力,穩固陣法!所有修士就位,啟動靈舟,給老夫將雷火霹靂砲架起來!」
話音未落,秦德煥手中靈光驟然爆閃,數道流光溢彩的靈器環繞周身,嗡鳴作響。
他一把抓住那柄散發著清冷月華的月影潮汐劍,劍身一振,化作一道銀色匹練,裹挾著滔滔潮聲,直刺鬼蛟的頭顱!
與此同時,他雙手掐訣,一道道法術光華如煙花般綻放,仿佛不要法力似的,鋪天蓋地地朝著齊昭鳴傾瀉而去,只為能稍稍阻滯其兇悍的攻勢。
然而,面對秦德煥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齊昭鳴竟是視而不見,任由那些攻擊落在自己身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無論是凌厲的劍光,還是絢爛的法術,一旦擊打在那遍布鬼臉的鱗甲之上,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些蠕動的鬼臉張口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反而讓那些鬼臉愈發顯得精神了幾分。
齊昭鳴完全無視了秦德煥,只是一味地揮動著他那無堅不摧的利爪與長尾,瘋狂地轟擊著赤鯨號。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艘靈舟劇烈震顫,木屑紛飛,舟身之上裂開一道道猙獰的口子。
唯有那雷火霹靂砲,轟出的雷火光柱擊打在鱗甲之上,才能炸開一片血肉,讓其發出一聲痛吼。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齊昭鳴現身之後,赤鯨號後方的海面亦是浪花翻湧,竟又鑽出四頭同樣散發著二階妖獸氣息的蛟龍種妖獸!
它們形態各異,有背生雙翼的飛魚,有體型臃腫的毒鯊,將赤鯨號的退路團團圍住,卻並未立刻發起攻擊,只是用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靈舟,仿佛一群耐心等待主菜上桌的食客。
「秦家————恐怕在劫難逃了!」
秦德煥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如何還不知道,此次疾馳歸族,完全落入了齊昭鳴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在這必經航道上設伏,更帶來了四頭二階妖獸作為幫手,赤鯨號上的所有人,恐怕都斷無半點逃生之機!
而齊昭鳴不讓那四頭妖獸動手,恐怕————也只是想親手虐殺自己,以泄當年滅族之恨罷了!
即便如此,秦德煥手上的動作仍舊沒有停下。
他一邊瘋狂攻擊,一邊通過鎖魂控心咒,將船坊內的秦沐然喚至甲板,與自己一同對抗鬼蛟。
只是,一個不為人知的細節是,在秦沐然出現之後,秦德煥自身法力的消耗速度,竟是悄然減緩了許多。
他,秦德煥,從來就不是洛光澈那種心中只有家族的迂腐之人!
他還有足足一百五十年的壽元,是前途光明的築基中期修士!
苦修百年方有今日之成就,這大千世界還有諸多聲色犬馬、快活逍遙未曾體驗,決計不能斷送於此!
在鎖魂控心咒的強制束縛下,秦沐然面色蒼白,眼神中滿是面對鬼蛟的恐懼,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掐動法訣,施展出一道道法術,迎向那恐怖的敵人。
就在赤鯨號上所有人都抱著必死之心,奮力修補陣法、操控法器之際,作為他們主心骨的秦德煥,卻在一次防禦陣法被徹底攻破的間隙,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無法想像的舉動。
他趁著齊昭鳴一爪拍碎甲板、眾人陣腳大亂的瞬間,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出,化作血霧燃燒。
同時,他飛速地將一枚丹藥塞入口中,而藏於袖袍之中的左手,早已捏碎了一枚遁空符!
他早已做好了獨自逃生的所有準備!
任憑赤鯨號上的秦家族人如何也想不到,這位平日裡在族中威嚴甚重、表現得那般愛族護小的老祖,竟會在生死存亡之際,做出如此卑劣無恥、膽怯偷生的舉動!
「逃?你又能逃到哪裡去?」
齊昭鳴見到秦德煥化作一道血光沖天而起,鬼蛟口中吐出極盡輕蔑的嘲諷。
「這方圓百裏海域,早已被本座驅使的獸潮所覆蓋。區區一張遁空符,不過挪移十里,如何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
「看住他們,若跑了一個,本座便生吞了你們!」
齊昭鳴對著那四頭妖獸發出一聲飽含殺意的嘶吼。
四頭二階妖獸聞令,立刻咆哮著逼近已然殘破不堪的赤鯨號,將其四面八方圍得水泄不通。
隨即,齊昭鳴龐大的蛟軀一擺,發出一聲暢快至極的狂笑,遁入海中,化作一道暗流,朝著秦德煥逃跑的方向閃電般追擊而去。
當年你如何追殺於我,今日,我便要如何炮製於你!
此時,赤鯨號上,所有人都失了主意。
築基中期的老祖獨自逃生,留下一個被當做傀儡的築基初期修士秦沐然,和滿船絕望的族人,徹底落入了妖獸的血口之中。
防禦陣法已破,舟身在鬼蛟的肆虐下已是千瘡百孔,周遭又有四頭虎視眈眈的二階妖獸。
若非受限於鬼蛟離去前的那道命令,恐怕船上所有修士早已淪為其口中血食。
然而,就在這死寂的絕望之中,秦沐然的眼中,卻悄然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希望之火。
這段時日,他日日夜夜被秦德煥那老賊以鎖魂控心咒」折磨身心,被迫屈從,形同木偶。
但他道基之中所孕育出的本命神通法種—心心相印,卻對此類神魂控制法術有著極強的抗性。
直至此刻,那老賊都未能真正將他的意志徹底抹去。
此時,秦德煥已遠遁,施加在自己神魂之上的枷鎖也隨之斷裂。
他感受著久違的自由,目光掃過周圍的妖獸與絕望的族人,心中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即便身處萬死無生的絕境,仍有一線生機!
只見秦沐然一躍而起,落在斷裂的桅杆之上,運足法力,對著下方失魂落魄的族人振臂高呼:「諸位族人!秦德煥虛偽至極!名為秦家老祖,實則竊據家族大權,把持資源,暗中屢次破壞族人晉升築基,為的便是永世獨攬權柄!」
「如今大敵當前,生死危機之際,他卻第一個捨棄我等,獨自逃生!將我們所有秦家子弟,留在此地餵食妖獸!」
「如今,已是百死無生的局面!與其坐以待斃,淪為妖獸腹中餐,不如隨我奮死一搏,殺出一條血路!說不得,還能為我秦家,逃出幾個未來的種子!」
他一番話語聲情並茂,充滿了悲憤與不屈,如同驚雷一般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原本心如死灰的秦家族人們,被他這番話瞬間點燃了心中最後的血性。是啊,橫豎都是一死,何不死的壯烈一些!
「殺出去!」
「跟這般畜生拼了!」
眾人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法器,眼中重新燃起決死的光芒,怒吼著跟隨秦沐然的腳步,朝著四個方向,如炸窩的蜂群般四散突圍而去!
見到這副情形,那四頭妖獸自是不會坐視不管。
它們發出憤怒的咆哮,若是讓這些獵物都跑了,等那位恐怖的主上回來,它們恐怕就要代替這些人類,淪為其口中之食了!
作為沖在最前頭的秦沐然,嘴角在無人察覺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有了這些「自願」的族人幫忙分擔其他三頭妖獸的注意,自己逃出生天的可能,又多了一絲!
不錯,秦沐然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但在浩瀚無垠的海域之上,一群沒了靈舟庇佑的鍊氣修士,在四頭二階妖獸的爪牙之下,又能逃脫幾個呢?
更何況,他秦沐然,也是秦家族人。
只要他能成功脫身,那便算是為秦家,留下了一顆最寶貴的「種子」了!
一頭背生雙翼的飛魚嘶吼著,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他這個領頭者猛撲而來。
腥風撲面,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然而,秦沐然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倒映出兩顆奇異的、散發著淡淡粉色光暈的心形圖樣。
他與那飛魚的凶瞳,對視了。
那氣勢洶洶的飛魚在與他對視的剎那,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凶戾的眼神瞬間變得迷惘柔和。
它竟是就這麼呆立在原地,任由秦沐然從它身側飛速遁走,反而扭過頭,對著緊隨秦沐然後方的幾名秦家族人,發起了狂暴的攻擊!
其餘三面的妖獸,正忙於應對四散奔逃的秦家族人,一時之間,竟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詭異動靜。
直至三十息之後,那頭飛魚才猛然一晃腦袋,仿佛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當它發現靈舟上那名築基修士早已不見蹤影時,這才如夢初醒,發出一聲懊惱至極的咆哮!
而此時的秦沐然,早已將法力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流光,拼盡全力朝著向陽島的方向遁去。
不是他不想逃往其他方向。
秦德煥那老賊是循著來時路遁逃,而那恐怖的鬼蛟也是循著這個路線追擊,自己若是朝那個方向去,萬一運氣不好碰上了,無異於自投羅網。
而剩下兩個方向,千里之內沒有任何靈島可以停靠恢復法力。
以自己此時不佳的狀態,根本飛不了那麼遠。
因此,唯有死中求活,賭一把!
賭那向陽島尚未淪陷!若能成功登島,尚可藉機奪取島上控制權,恢復法力與傷勢,再圖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