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旁女人的稱呼把劉長存的記憶拉回到十多年前。
校園時期的少年全身心都投入在林宛冉的身上，就連與其她女生對話都會惹得對方生氣。
眼前的溫允微就是當初的罪魁禍首。
就讀於同一所高中，但是卻年長一歲。
是劉長存的學姐。
時隔多年，卻能夠在公交車上相遇，雖然已經感嘆過數次，但如今的劉長存還是想說……
世界很大，大到有些人一生都無法再見。
世界很小，小到多年未見也能偶然相逢。
身旁溫允微的表情有些不確定，或是間隔的時間太久，她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認對了人。
畢竟上次有過交談也已經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
如若不是劉長存的長相太過具有辨識度。
恐怕她也不會在公交車上，唐突的試探喊出對方的姓名。
「是我。」
她的詢問終於得到了回應，公交車上的劉長存點頭承認。
「好久不見了學姐。」
「真的是你？」
溫允微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喜色浮於表面，抱著包的手挽緊了一些。
「多少年沒見了，好像過了十……」
「十六年，從你高三之後我們就沒見過面了。」
「已經十六年了嗎……」
聽到十六年這個數字從男人口中傳出，溫允微這才驚覺，已經過去那麼久。
愣在座位上，瞧著面前劉長存平靜的臉色。
曾經模糊的過往逐漸變得清晰。
眼前的男人與記憶中的模樣沒有太大變化，除了年齡的增長導致他褪去稚氣，變得更加成熟。
視線移開，溫允微有些不敢繼續看著對方。
抱著包的手更加用力的挽緊一些。
像普通人敘舊那般，轉移著話題。
「你現在過得怎麼樣？和林宛冉結婚了嗎？」
「何止。」
聽到學姐的詢問，劉長存頓時微笑起來，身子向後靠去，將全部的重心依靠在位置上。
「都已經離婚了。」
「啊？」
「一兒一女，大的上初中，小的讀小學，至於林宛冉……不久前才把婚離掉。」
「……」
關於劉長存與林宛冉的婚姻問題，只要是曾經認識他們的人，得知後無不感覺到震驚。
此刻眼前的溫允微也不例外。
目光向一旁斜視，劉長存瞧見了對方臉上的驚愕。
他不想再交流任何有關那個女人的話題，索性再次開口問起對方。
「你呢？這些年過得如何。」
「我……」
回過神來的溫允微尷尬笑著，似乎她的經歷也不是那麼的能拿上檯面。
「和你差不多，女兒也上初中。」
「明白了。」
沒有明確的解釋，卻讓人輕易聽得明白。
劉長存沒有八卦對方經歷的想法，畢竟除去記憶中的那些畫面，他與眼前的溫允微實際上也未曾有過深入交流。
二人頂多算得上是熟悉點的陌生人。
還沒到無話不說的程度。
公交車的顛簸讓座位上的二人晃動一下。
沉默下來的氛圍讓整個車廂歸為平靜，除去引擎行駛時的聲響外，便也只剩車內零星乘客。
「你目前在做什麼工作？」
終於，沉默被溫允微的主動開口打破。
聽到詢問的劉長存再次看向對方。
「經營著一家書店。」
「很不錯了，自己做著生意，是大老闆嘍。」
「大老闆算不上，頂多是個小老闆。」
「嘿嘿，你現在怎麼還會說笑了。」
樣貌上沒有變化，但如今劉長存的談吐明顯與曾經有著明顯變化。
溫允微記憶中的他，是一位沉默寡言，如果不主動找他搭話，一整天都不會吭一聲的傢伙。
剛和對方認識時，溫允微一度以為他是個不會說話的殘障人士。
「看樣子時間真是可怕，輕而易舉就把一個人改變。」
從她的口中傳出一聲感嘆。
溫允微微笑著注視身旁的劉長存。
「不過還是要能說會道些才好，以前的你……太沉默了。」
仔細在腦海中找了找適合的形容，說完話的溫允微似乎想到了什麼。
原本挽在身前的包被她抽了出來，探手進去翻找的同時，也不忘對身旁的男人說道。
「你還有個女兒是吧，正好我有件飾品很適合女孩子佩戴。」
話音剛落，探進包內的手拿著飾品遞到劉長存的面前。
待他正眼瞧去，才發現是一串造型精美的手鍊。
劉長存對飾品沒什麼研究。
但就算是他這樣的門外漢也能一眼認出這款手鍊的設計非常獨特。
絕不是那種地攤貨可以比擬的。
「這是？」
「我自己做的，今天本來是去面試的，只是我的作品人家好像沒能看上。」
強裝鎮定的笑著，似乎面試失敗並不是多麼讓她難過。
「女孩子戴上這個肯定特別漂亮，既然你也有女兒，就當是我這個阿姨送她的禮物。」
「不好吧。」
嘴上這麼說著，身體卻很誠實的伸過手來。
接過溫允微遞來的手鍊，劉長存至今為止也沒給女兒買過什麼禮物。
11歲的劉晚秋也快到了愛美的年紀。
收到這樣造型精美的手鍊當做禮物，光是想像他的腦海中就能浮現出對方歡呼雀躍的模樣。
「那我就先替孩子謝謝你這位漂亮阿姨了。」
「嘿嘿~」
「交換個聯繫方式吧，改天有機會我請你吃飯。」
「好。」
沒有任何的付出就獲得了一款造型精美的手鍊。
就算是劉長存多少也覺得不好意思。
索性先給對方畫個空頭支票。
掏出手機的二人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坐在一旁的劉長存只是稍微一瞥就能瞧見對方聚精會神按著手機鍵盤的畫面。
清楚看到對方給自己的號碼備註。
【學弟】
公交車依照著固定路線行駛。
每到一站都有人下車或者上車。
多年未見的學姐學弟，也在這段悄然碰面後迎來了分別時刻。
坐在外側的劉長存站起身來。
快要到站的他提前做好了下車的準備。
與溫允微告別，在公交司機打開車廂後門時，邁著穩健的步伐下了車。
停留在公交站台上，看著再次緩緩駛動的車輛。
車窗處，溫允微望向窗外。
抬著手，小幅度的擺動。
或許她也清楚，這一別後，如果沒有意外，二人也很難再次碰面。
握著從對方哪裡得到的手鍊，劉長存也抬起手揮舞著回應對方。
目送著車輛駛離，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直至徹底看不見公交車的蹤跡，他才再次邁動步伐離開了公交站台。
陽光下。
劉長存提留著那條手鍊。
置於自己的眼前，銀色質地的鏈條，在光亮的照射下……
像是在不停的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