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代打？」
凌霜華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眼睛裡已經冒出了興奮的光。
「對啊！就像火龍競技場一樣！夜燭不想打，我們找個厲害的替她上！」
夜燭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茫然」的表情。
她看著面前這座封印了古代君主的恐怖祭壇，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我真是個天才」的夏歌。
還能這樣？
「別鬧了夏歌！」凌霜華很快反應過來，急得直跺腳，「這又不是打遊戲！這是要命的儀式！」
「誰說要鬧了？」
夏歌雙手叉腰，擺出了一副包工頭巡視工地的架勢。
她繞著那座由無數靈魂晶石構成的巨大祭壇走了一圈，手指在冰冷的符文上划過，嘴裡嘖嘖有聲。
「我這叫，優化流程，引入第三方，實現合作共贏。」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著祭壇上空那個被黑色鎖鏈捆縛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幽魂身影。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談生意的口吻，中氣十足地喊道。
「喂！上面的！聽得見嗎？甲方爸爸！」
整個大廳死一般地安靜。
凌霜華和夜燭都石化了。
她管那個能吞噬靈魂的古代幽魂君主叫什麼？
甲方爸爸？
祭壇上空，那模糊的幽魂身影似乎凝滯了一下。
一股冰冷、古老、充滿了暴虐與憤怒的意念，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大廳！
【渺小的螻蟻……你在褻瀆不朽！】
這意念直接在她們腦海中炸開，震得凌霜華一陣頭暈眼花。
夜燭更是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
只有夏歌，跟沒事人一樣，掏了掏耳朵。
「別喊那麼大聲嘛，我又不是聽不見。」
她仰著頭，完全沒有半點敬畏之心。
「我問你，你想不想從這鬼地方出去？」
幽魂君主那狂暴的意念，再次波動起來。
【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想不想換個活法？」
夏歌指了指夜燭。
「按照你們的老規矩，你吞了她，頂多算是換了個帶租約的房子，還得被她家這堆老古董天天盯著，不自由。」
她又指了指自己。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全新的，完全屬於你自己的，沒人管的精裝大平層！拎包入住的那種！」
【……】
幽魂君主沉默了。
它存在了數千年，吞噬過無數靈魂，從未聽過如此離譜的說法。
精裝大平層？
那是什麼東西？
「簡單來說，就是給你一具全新的，自由的身體。」
夏歌看它有反應，立刻趁熱打鐵。
「而你呢，只需要把和夜燭的『強制合併收購合同』，改成『技術入股合作協議』就行了。」
「你出技術，她出平台，大家一起發展，豈不美哉？」
【……狂妄。】
幽魂君主冷哼。
【你憑什麼認為，你有能力創造一具能承載我的軀體？】
「就憑這個！」
夏歌也不廢話，直接從自己的魔法口袋裡，掏出了那顆從「創生之巢」里抽出來的，金光閃閃的SSR扭蛋。
「空白人偶蛋，見過沒？純天然，無污染，可塑性極強，童叟無欺！」
她把那顆蛋在手裡拋了拋，動作瀟灑得像個街頭小販。
「只要材料管夠，別說你一個幽魂君主，就是偉大魔女來了，我也能給她現場捏一個出來！」
幽魂君主徹底沉默了。
它能感覺到，那顆小小的蛋里，蘊含著一種它無法理解的，至高的創生法則。
自由。
這個詞，對一個被囚禁了數千年的靈魂來說，擁有著無法抗拒的誘惑。
【你需要什麼材料？】
它的意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理智。
「簡單！」
夏歌的嘴角，勾起一個得逞的弧度。
她轉過身，對著大廳門口的方向，再次扯開嗓子。
「外面的老幾位！別偷聽了！進來談談工程款的事！」
話音剛落，那幾位本該已經離開的家族長老，黑著臉，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為首的長老死死盯著夏歌，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在胡鬧什麼！」
「胡鬧？」
夏歌把人偶蛋往胸口一揣。
「我這叫解決問題！你們那個破儀式，成功率有多低，你們自己心裡沒數嗎？你看看你們家這棵好苗子，她樂意嗎？強扭的瓜不甜！」
她指著夜燭。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百分百成功的方案！不但能讓夜燭的力量暴漲，還能額外給你們家族增加一個天災級的打手！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長老們被她這番歪理懟得啞口無言。
「我們需要靈魂晶石。」
夏歌伸出一根手指。
「很多很多的靈魂晶石，把這座祭壇拆了都不一定夠。」
「你休想！」一位長老怒喝，「祭壇是家族的根基！」
「那就想想別的辦法。」
夏歌攤了攤手，一副「你們不給錢我就不幹活」的無賴模樣。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夜燭，走上前。
她從懷裡那本厚重的法典中，取出了一枚漆黑的鑰匙。
「家族的寶庫，我可以打開。」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這是她第一次，反抗家族的意志。
長老們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但看著夜燭那決絕的表情，最終還是為首的長老，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准。」
半小時後。
夏歌看著永夜之墓家族寶庫里那堆積如山的，散發著幽光的靈魂晶石，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發財了發財了……」
「夏歌。」夜燭輕輕拉了她一下。
「咳咳，辦正事，辦正事！」
夏歌擦了擦嘴角，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她將那顆空白人偶蛋放在晶石山的頂端，然後將自己那台充滿了齒輪與符文的「創生之巢」也搬了出來。
「來吧，寶貝兒！開飯了！」
她狠狠一拍機器的啟動按鈕。
創生之巢發出劇烈的轟鳴，一個巨大的投料口張開，如同貪婪的巨獸，開始瘋狂地吞噬那些靈魂晶石。
無數晶石被吸入機器，在內部被碾碎，提純，重構。
海量的靈魂能量，通過複雜的管線，源源不斷地注入到那顆空白人偶蛋之中。
蛋殼，開始發光。
先是微弱的白光，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蛋的內部，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成型！
轟！
伴隨著最後一聲巨響，所有的光芒被瞬間吸入蛋殼之內。
創生之巢停止了運轉，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那顆原本金光閃閃的蛋，此刻變成了一種深邃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顏色。
咔嚓。
一聲輕響。
一道裂痕，出現在蛋殼上。
緊接著，裂痕越來越多，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砰！
蛋殼徹底碎裂！
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晶石堆的頂端。
那是一具近乎完美的人偶。
他有著一頭及腰的銀色長髮，五官俊美到模糊了性別，皮膚是陶瓷般的光滑質感，四肢的關節處，有精密的銀色球形關節裸露在外，充滿了機械與古典結合的異樣美感。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純金色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瞳孔。
祭壇上空，幽魂君主發出了劇烈的能量波動，充滿了渴望與震撼。
【這就是……我的新身體？】
「怎麼樣？頂級設計師，私人訂製。」夏歌得意地拍了拍胸脯，「現在，可以簽合同了吧？」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魔法羊皮紙，上面用魔女文字寫著大大的標題。
《關於幽魂君主與夜燭小姐的平等互利共生合作條約》。
裡面的條款細緻到令人髮指，從力量的使用權限，到雙方的責任義務，甚至還有違約的懲罰條款。
幽魂君主沉默地「閱讀」完所有條款。
【……可以。】
它同意了。
一股本源的靈魂力量，從幽魂君主的虛影中分出，化作一個複雜的印記，烙印在了契約之上。
夜燭也伸出手指，用自己的鮮血，在契約上籤下了名字。
契約，成立！
就在契約生效的瞬間。
那張羊皮紙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一分為二。
一半融入了夜燭的眉心，另一半則射向了那具全新的人偶！
祭壇上，捆縛著幽魂君主的黑色鎖鏈寸寸斷裂！
那龐大的幽魂虛影，化作一道純粹的靈魂洪流，不再沖向夜燭，而是咆哮著，湧入了下方那具俊美的人偶身體之中！
人偶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金色的眼瞳里，瞬間充滿了神采與智慧。
他活動了一下自己陶瓷般的手指，感受著這具身體裡傳來的，真實而強大的觸感。
與此同時，夜燭的身體，也發生了劇變。
一股遠比儀式本身更加精純，更加龐大的力量，通過那份平等的契約，溫和地湧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魔力，在節節攀升！
原本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健康的紅潤。
她的力量，在以一種良性的方式，飛速成長！
大廳里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永夜之墓的長老們，張大了嘴，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儀式……以一種他們從未設想過的方式，成功了？
而且效果，好得出奇？
夜燭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又看了看那個已經完全自由，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新身體的古代君主。
她轉過頭，看向那個正叉著腰，一臉「計劃通」表情的夏歌。
複雜的情緒，在胸口翻湧。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三個字。
「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暖意。
「小意思！」夏歌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專業團隊，值得信賴！」
這時，那個獲得了新生的幽魂君主，如今的人偶，緩緩地從晶石堆上走了下來。
他走到夏歌面前，那雙金色的瞳孔，審視著她。
「你……很特別。」
他的聲音清冷而悅耳，帶著一種非人的質感。
「你那種扭曲現實的力量，不是魔法。」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那更像是……世界的漏洞。」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夏歌，而是轉身，默默地站在了夜燭的身後，如同一個最忠誠的守護者。
夏歌的心，卻咯噔了一下。
世界的漏洞？
離開那座陰森的空島後，凌霜華還處在極度的興奮之中。
「夏歌！你簡直是個天才！連古代幽魂都能忽悠！」
夏歌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回到她們自己的別墅。
夜燭從自己的房間裡，拿出了一個古樸的木盒，遞給了夏歌。
盒子裡，是一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石頭。
「這是『靜心石』，我們家族的藏品，可以幫你更好地集中精神。」
夜燭看著夏歌。
「你救了我的寵物。」凌霜華也從旁邊湊過來，手裡捧著一個水晶罐，裡面是小蠕蛻皮時留下的一塊最堅硬的甲殼，「這是小蠕身上最硬的地方，送給你！可以做盔甲！」
夏歌看著手裡的靜心石，又看了看那塊比鋼鐵還硬的甲殼。
再看看凌霜華和夜燭那真誠的臉龐。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再是那個孤身一人，為了還債而掙扎的穿越者了。
她在這個世界上，有了真正的，可以交付後背的夥伴。
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的感覺，在心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