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泥鰍的身形在水中穿梭,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順著一條隱秘的水脈,一路向上,很快便潛入了一條波濤洶湧的浩瀚大江之中。
江水滔滔,水底的世界卻另有乾坤。
這裡水元充沛,靈氣濃郁。
老泥鰍尋到一處最深的水府,確認四周沒有任何生靈窺探後。
一層水藍色的光華從他身上蕩漾開來。
下一刻,那滑不溜秋的老泥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穿玄黑衣袍,面容俊朗,氣質威嚴的中年男子。
他一頭長髮以玉冠束起,雙目開闔間,仿佛有星辰流轉,一股與皇者霸氣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中年男子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華貴衣袍,之前那副猥瑣的樣子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與威嚴。
手掌一翻,那個裝著「水潤梨」的玉盒出現在手中。
他打開盒蓋,聞著那股清冽的果香,臉上露出一絲期待而溫柔的笑容,朝著江底深處一座洞天走去。
那洞天門口,有蝦兵蟹將把守。
中年男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他一邊走,一邊說道。
「我的小寶貝兒,老哥哥我來了,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想到總算把敖閏那個小麻煩給丟了出去,中年男子的心情就一陣舒暢。
這下總算可以清靜一陣子了。
他不由得回憶起不久前的那一幕。
他好不容易跟一隻五彩鸞鳥精,正在你儂我儂,調教感情,眼看就要成了好事。
結果敖閏那丫頭直接闖了進來。
當場,氣氛就凝固了。
那五彩鸞鳥精嚇得花容失色,當場化為原形飛走了。
而敖閏那丫頭,就那麼站在那裡,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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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表情里,三分震驚,三分鄙夷,還有四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老祖宗」。
那一刻,即便是他,都感覺老臉有些掛不住。
他生怕這丫頭嘴巴不牢,回族裡到處亂傳,壞了自己威嚴光輝的形象。
所以,必須得把她遠遠地支開!讓她好好反省反省,什麼叫尊重長輩!
丟到巫族地界去,讓她吃點苦頭,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中年男子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決定英明神武,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
與此同時,地下暗河邊。
姜玄和那位龍族少女,正大眼瞪小眼。
氣氛劍拔弩張,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少女,也就是敖閏,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你死定了」的氣息。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此刻覆蓋著一層寒霜。
而姜玄,則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
他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對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燙手山芋?
確實燙手。
但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啊!
一個活的、會走的高級靈泉,外加一堆天材地寶當「嫁妝」,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不就是個傲嬌公主病嘛,多大點事兒。
在現代社會,什麼樣的奇葩客戶他沒見過?治不了你個洪荒土著公主?
想通了這一點,姜玄決定從一開始就掌握主動權。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對著敖閏說道:
「走吧,新來的員工。」
「我帶你去熟悉一下工作環境和崗位職責。」
員工?
聽到這個稱呼,敖閏那冰冷的表情瞬間裂開一道縫。
她猛地抬起頭,整個人都氣得發起抖來。
她是誰?
東海龍族!血脈高貴,身份尊崇!
眼前這個渾身穿著獸皮,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傢伙,竟然敢稱呼她為……員工?!
「你……你說什麼?!」敖閏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尖銳。
「我說,走了。」姜玄掏了掏耳朵,一副「你是不是聽力有問題」的表情,重複道:「新來的,跟緊點,要是跟丟了,被外面的凶獸叼走,可沒人給你收屍。」
說完,他壓根不給敖閏發作的機會,直接轉過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敖閏被他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當場就一道水箭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戳個透心涼。
可一想到老祖離開時的警告。
最終,所有的憤怒、、不甘,都只能化為銀牙暗碎的聲音。
敖閏死死地咬著嘴唇,狠狠地跺了一下腳,不情不願地跟在了姜玄身後。
看著她那副樣子,姜玄心裡暗笑。
小樣,還治不了你了?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昏暗的地下暗河,回到了地面。
一路上,敖閏看著周圍那蠻荒原始的景象,臉上的嫌棄幾乎要滿溢出來。
就在兩人剛走到部落邊緣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扛著一頭小山般巨獸的壯漢。
來人正是后羿。
后羿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姜玄身後的敖閏。
當他看到那位容貌絕美,氣質清冷,但滿臉都寫著「生人勿近」的少女時。
那張剛毅的臉上,瞬間寫滿了錯愕和八卦。
隨後停下腳步,將肩上的巨獸「轟」的一聲丟在地上。
「姜玄,你小子……」后羿看看姜玄,又看看敖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你這才出去多久?從哪兒……拐回來這麼一位?」
「咳咳!」姜玄趕緊將后羿拉到一邊,離敖閏遠了點,然後壓低聲音,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羿哥,小聲點!」
他添油加醋地解釋道:「這可不是拐,這是……商業合作!」
「我用咱們新培育的一批頂級靈果,跟一位隱世的龍族前輩,『交換』來的高級園丁,專門負責照料咱們的靈田!專業對口,技術過硬!」
后羿聽得是目瞪口呆。
他看著姜玄,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終,他只能重重地拍了拍姜玄的肩膀,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你小子的路子,真是越來越野了。」
隨後,在后羿的安排下,敖閏被安置在了姜玄住處旁邊的一間空石屋裡。
看著那間除了石床石桌外空無一物的屋子,敖閏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安頓好住處,姜玄完全無視了敖閏那幾乎能凍死人的表情。
直接將她帶到了部落後方,那片靈田。
「喏,這就是你以後的工作地點。」姜玄指著那片靈田,語氣平淡的介紹。
敖閏的目光掃過這片靈田。
田裡的靈氣確實比外界濃郁不少,幾株靈根也顯得生機勃勃。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中幾株光禿禿的樹給吸引了。
那幾株樹,分明就是被人給暴力採摘過。
姜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指著那幾株被祝融薅禿了的倒霉蛋,對敖閏下達了第一個工作任務。
「看到那幾棵樹沒?」
「從今天起,你負責用你的本命靈雨澆灌它們。」
「要求不高,讓它們儘快重新開花結果就行。」
姜玄的話音剛落,敖閏就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高傲地揚起自己白皙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我乃龍族,血脈高貴,真龍之軀!你竟然讓我做這等活計?」
她向前一步,身上的氣勢猛然爆發。
「你配嗎?」
。
但姜玄只是眉頭挑了挑,身體晃都沒晃一下。
早就料到這妞會炸毛。
他也不跟敖閏爭辯,只是慢悠悠地走到旁邊另一株倖存的橘子樹下。
這株樹上,還掛著幾顆品相完美的果實。
姜玄隨手摘下一顆,不急不慢地剝開了果皮。
「刺啦——」
隨著薄薄的橘皮被剝開,一股清甜果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是一股純粹的、清冽的、甜到人心裡去的香氣。
這股香氣,鑽進了敖閏的鼻腔。
她本想發出一聲嗤笑,來表達自己的不屑。
可喉嚨卻不爭氣地微微動了一下。
那股誘人的香氣,讓她口中不受控制地開始分泌津液。
怎麼會……這麼香?
姜玄將敖閏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笑。
上鉤了。
隨後慢條斯理地掰下一瓣橘肉。
橘瓣晶瑩剔透,不見一絲白色的橘絡,飽滿的果肉里,仿佛蘊藏著一汪清泉。
他沒有自己吃,而是將那瓣橘肉遞到了敖閏的面前。
臉上掛著一副「老闆關愛員工」的和善笑容。
「來,新員工,別光站著,嘗嘗你的員工餐。」
「味道不錯,提神醒腦。」
員工餐?
敖閏的臉色又是一陣青一陣白。
她想拒絕,可那股越來越濃郁的甜香,不斷地撓著她的心。
理智告訴她,不能吃!吃了就是向這個傢伙低頭!
但身體的本能,卻在瘋狂地叫囂著:想吃!好想嘗一嘗!
最終,在姜玄那玩味的注視下,敖閏還是敗下陣來。
板著一張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用兩根雪白的手指,以一種極其嫌棄的姿態,捏起了那瓣橘肉。
「我只是想看看,你這東西,到底有多難吃!」她冷冷地為自己找了個藉口。
說完,她閉上眼睛,將那瓣橘肉,送入了口中。
下一秒。
敖閏那張冰冷絕美的臉,瞬間凝固。
她那雙緊閉的眼,猛地一下瞪得溜圓!
轟!
沒有想像中的酸澀。
就在橘瓣接觸到舌尖的那一剎那,仿佛瞬間融化了!
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水,在她的味蕾上轟然炸開!
那股甜,清潤,甘冽,不帶一絲一毫的火氣和雜質。
甜美的汁水順著她的喉嚨滑下,所過之處,留下一片清涼與舒爽。
那股甜意,沒有停留在口腔,而是繼續向下。
一直鑽進她的心裡,暖洋洋,癢酥酥的。
仿佛一瞬間,就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陰霾。
讓她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
她仿佛回到了自己還是顆龍蛋的時候,在海底深處,被母親的龍氣包裹著的那種純粹的安寧。
「唔……」
敖閏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輕哼。
她那張緊繃的臉,此刻徹底鬆弛了下來。
冰冷的表情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驚,和一種被美味徹底征服的迷醉。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股回味無窮的甘甜,在唇齒間,在心田裡,不斷地迴蕩。
好吃……
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姜玄看著她這副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晃了晃手裡剩下的半個砂糖橘,故意讓那股香氣飄得更遠一些。
「怎麼樣?」
「我這『員工餐』,還合胃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