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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燭影

2026-04-07 18:02:57 作者: 我愛吃雞樅

  溧陽,周府。

  府內張燈結彩,忙忙碌碌,準備著周書薇出嫁事宜。

  老管家帶著帳房,對著禮單清點嫁妝。

  箱籠倒是不少,摞了半間屋子。

  裡面擺放的錦緞、瓷器、首飾頭面,雖也齊全,卻少了世家大族嫁女應有的那份底蘊。

  周家經歷巨變,損失不可謂不大。

  明面上只是丟掉了織造坊這棵搖錢樹,其他產業還在。

  但織造坊卻是周家最主要的收入核心。

  再加上,周書薇已將周家田契地契等,交給陳立。

  雖然陳立並未讓人到官府辦理手續,還言明,這些以後都是你和陳守恆的家業。

  但一切,已然不同。

  因此,周書薇的出嫁,並未大操大辦,一切從簡。

  閨閣內,紅燭高燒,映照著懸掛的鳳冠霞帔,流光溢彩。

  周書薇獨坐鏡前,纖指輕撫過胭脂盒。

  銅鏡中映出一張清麗面容。

  嫁與心儀之人,本應是女兒家最大的歡喜。

  可一想到周家現狀,以及莫測前路,那歡喜便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憂慮。

  「呼……」

  一陣狂風毫無徵兆地捲起,吹得窗欞「哐當」一聲洞開。

  燭火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在牆上投下扭曲跳動的黑影。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房間中央。

  來人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目。

  混身上下散發著森寒的殺意,將滿室暖意驅盡。

  「誰?」

  周書薇瞳孔驟縮,想也未想,反手便從妝檯下抽出一柄尺余長的短劍,劍身寒光凜冽,護在身前,厲聲喝問。

  黑袍人並未立即答話,只是緩緩抬起手,掀開了遮面的頭罩。

  燭光下,露出一張不怒自威、卻難掩憔悴的中年男子面容,雙鬢微霜,眸中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周書薇。

  正是溧陽郡守,何明允。

  周書薇面色微變,握緊短劍:「郡守大人,深夜擅闖民宅,還是待嫁女子的閨房,知法犯法。此事若傳入朝廷耳中,不知會如何處置大人?」

  何明允置若罔聞,目光冰冷:「我兒章秋……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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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書薇心頭一凜,面上卻露出一抹極淡的譏誚:「大人說笑了。何公子在溧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的行蹤,何時需要向我這小女子報備了?」

  「不說?」

  何明允眼神一寒,周身那股殺意更重了:「也罷,本官自有手段讓你開口。」

  「呵……」

  周書薇冷笑一聲:「堂堂一郡太守,封疆大吏,何時也行江湖草莽手段了?貴公子身在何處,我豈會知曉?這深更半夜,或許正在哪位紅顏知己的香閨繡榻之中安睡也未可知。

  大人身為朝廷命官,執掌一郡,不派遣郡衙或靖武司去尋,反倒來為難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是何道理?」

  言語如刀,句句戳在何明允的痛處。

  何章秋前往鏡山數日未歸,音訊全無,他已心知不妙。

  此刻,敢對他獨子下殺手的,放眼溧陽,無非兩家。

  鼉龍幫。

  還有,陳、周兩家!

  他動用手頭所有力量,詳查了一遍啄雁集。

  但都未曾找到兒子。

  至於線索,則無一例外全都指向了鼉龍幫反水劫財。

  表面看來,似乎就是鼉龍幫見財起意,黑吃黑害了他兒子和幾位宗師客卿。

  可他何明允豈會如此輕易相信?

  鼉龍幫幾斤幾兩,他再清楚不過。

  若無外因,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他何明允的兒子。

  這背後,必然有變數,有推手。

  除了與鼉龍幫有過接觸、且與何家勢同水火的陳、周兩家,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當然,他來此,還有一個原因。

  鼉龍幫,竟真就捨棄了辛苦打下的偌大基業,只帶了幫中精銳,朝著巴州方向逃去。

  他,無力去追查。

  喪子之痛,讓何明允瘋狂,聲音冰寒刺骨:「你們……許了鼉龍幫什麼天大的好處?」

  周書薇迎著何明允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反問:「大人這般問,可是承認,是你何家聯合曹家、柳家,劫掠我周家三萬匹貢綢,又找來風門賊子,設計陷害我侄女清漪,強奪我周家織造坊,最終害得她遭受流放之禍?」

  何明允渾身一震。

  他沒想到,這些隱秘謀劃,樁樁件件,竟被周書薇一一道出。

  所有隱秘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內鬼!

  只一瞬間,何明允便得出結論。

  誰?

  一股難以遏制的的殺意,從他體內泄露出來。

  他動了真真切切的殺心!

  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機,讓同住周家的戰老震驚。

  唰!

  灰影如電般掠入房中,無聲無息地擋在了周書薇身前。

  周身氣勁鼓盪,一雙老眼精光四射,死死鎖定何明允,沉聲道:「小姐速走!老朽可阻他片刻。」

  何明允目光掃過戰老,冷笑:「就憑你?能擋本官幾招?」

  戰老深吸一口氣:「不多,但能撐到旁人察覺。」

  「察覺?又能怎樣!」

  何明允冷冷道:「在這溧陽,本官便是天!郡內發生何事,報與不報,如何上報,皆由本官一言而決。殺了你們,不過是報一個江湖仇殺便可遮掩過去,能奈我何?」

  周書薇沒有退縮,向前踏出一步,眼中閃過死意:「既如此,那就請何大人試試,看你今夜能否將我與戰老悄無聲息殺死。若不能……自會有人替我周家滿門,向大人討回這筆血債!」

  何明允眼中厲色一閃,逼視周書薇:「周小姐所指,是那靈溪陳家吧?你以為,他家能護你幾時?」

  周書薇毫無懼色:「我大哥仍是聖皇欽封的使臣,天使旌節尚在途中。我侄兒雖幼,卻拜天人為師,此事溧陽人盡皆知。何大人莫非不知?」

  何明允目光一凝,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忌憚。

  他深深看了周書薇一眼,臉上那抹冰冷的殺意竟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捉摸的笑容。

  閨房內,殺意驟然消散。

  「周小姐倒是伶牙俐齒,聰慧不凡。」

  何明允淡淡一笑:「若是再年輕幾歲,我說什麼都要為章秋迎娶你。」

  說罷,不再多言,黑袍一拂,身形瞬間消失在了窗外。

  直到那道恐怖的氣息徹底遠去,周書薇緊繃的心神才驟然一松,頓感劫後餘生。

  一旁的戰老亦是長長舒了口氣,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

  晨光熹微。

  薄霧尚未散盡,長街之上已是鑼鼓喧天。

  一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迤邐向著城西的周府行去。

  隊伍前方,陳守恆一身大紅喜服,騎在一匹神駿的馬匹上,難掩意氣風發。

  身後,是八人齊抬的描金繡鳳大紅花轎,轎簾低垂,流蘇輕晃。

  再往後,是綿延上百人的迎親隊伍。

  嗩吶高亢,鑼鼓鏗鏘,喜慶的聲浪瞬間衝破了郡城清晨的寧靜,引得道路兩旁百姓翹首圍觀。

  溧陽距靈溪,快馬加鞭需一日路程,若按這迎親的腳程,則需三日。

  陳守恆為免延誤吉時,早已算好日程,提前便住進了郡城客棧。

  今日一早,便動身迎親。

  隊伍行至周府門前。

  大門敞開,周家由戰老帶領,已在此等候,臉上帶著笑容。

  陳守恆下馬,躬身一禮。

  繁瑣的迎親禮儀依序而行。

  「迎新娘子咯!」

  司儀一聲高呼,身披大紅蓋頭、鳳冠霞帔的周書薇,由貼身丫鬟攙扶著,一步步走出府門。


  一聲「起轎」,鑼鼓再次喧天,隊伍調轉方向,踏上了歸程。

  隊伍沿著官道而行,白日裡旌旗招展,鼓樂開路。

  夜晚則宿於早已安排好的客棧。

  三日行程,波瀾不驚。

  抵達靈溪時,正是擇定的良辰吉日。

  還未進村,喧天的鑼鼓鞭炮聲便已傳來。

  整個靈溪仿佛都沉浸在一片紅色的海洋中,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上了紅綢,孩童們嬉笑著追逐迎親的隊伍。

  隊伍行至陳府大門前,更是熱鬧非凡。

  「新娘子到……」

  歡呼聲中,花轎落地。

  跨馬鞍,邁火盆,一系列祈福儀式後,新人手持紅綢,緩緩步入正廳。

  廳內,紅燭高燒,喜氣盈門。

  陳立與妻子宋瀅端坐高堂。

  賓客分列兩旁,笑語喧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周書薇被送入洞房。

  陳守恆則留在前廳,招待賓客。

  宴開百席,觥籌交錯,道賀之聲不絕於耳。

  傍晚。

  府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行八人,風塵僕僕,徑直穿過庭院,來到了主廳。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素色勁裝、外罩斗篷的中年美婦。

  正是風門八將之首的石玉衡。

  她雲鬢微松,幾縷髮絲垂落額角,卻難掩喜色。

  其餘七人緊隨其後。

  陳立神識微動,扭頭看向來人。

  石玉衡目光一掃,鎖定了正在與幾位鄉紳寒暄的陳立。

  待他起身離開,來到走廊處,方上前低聲道:「陳家主,妾身幸不辱命。恰逢令郎大喜,便算是我們賀儀了。」

  陳立聞言,露出淡淡笑意,還禮道:「有勞了,一路辛苦。還請諸位先到別院稍作歇息,用些酒菜。稍後詳談。」

  隨即招手喚來一名管事,低聲吩咐。

  管事會意,恭敬地引著石玉衡八人,向著別院走去。

  喜宴仍在繼續,陳府喜慶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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