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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圖窮

2026-04-07 18:08:50 作者: 我愛吃雞樅

  陳立書房。

  蔡上啄喘著粗氣,和陳皮父子一起,將最後一袋銅錢堆放在書房角落。

  一千二百貫銅錢,堆起來像座小山,搬運過程著實費力。

  他捶打著酸疼的後腰,眼珠子不著痕跡地快速轉動,打量著書房。

  今天陳府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平日裡,即便是老爺陳立不在的時候,這間書房也至少會有四五名丫鬟值守。

  但今天,除了兩個負責記帳的丫鬟外,竟再無他人。

  就連廊下經過的僕役,似乎都少了許多。

  機會!

  蔡上啄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到陳皮和陳大林已經開始和那四個少年一起,在丫鬟的監督下,清點起銅錢數目。

  叮噹作響的銅錢碰撞聲,以及低聲報數的聲音,吸引了眾人全部的注意力。

  蔡上啄屏住呼吸,悄悄向著書房內側的角落挪去。

  那裡,靠牆的書架與牆壁之間,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積著薄薄的灰塵。

  前幾次來送錢時,他就注意到了這個絕佳的藏物之處,但旁人盯得太緊,不敢妄動。

  就是現在!

  他背對眾人,假裝伸手撓了撓後腰,迅速從後腰摸出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的物件。

  蹲下身,借著身體的遮擋,往縫隙里塞去。

  但,就在這時。

  三聲急促而宏亮的鐘鳴陡然傳來。

  蔡上啄嚇得魂飛魄散,慌忙站直身體,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書房內所有人都被鐘聲驚動,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疑惑地望向窗外。

  「怎麼回事?」

  眾人站了起來,面露不解。

  兩名丫鬟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快步走到門口張望。

  

  不多時,便有僕役奔跑傳話的聲音由遠及近:「老爺有令,府中所有僕役、丫鬟、長工,即刻到府門前空地集合。不得延誤!」

  陳皮向那兩名丫鬟道:「老爺突然召集,能不能先暫停,等回來再繼續?」

  兩名丫鬟點頭答應:「自然以老爺的命令為重。先鎖好門窗,回來再數不遲。」

  眾人準備起身離開書房。

  蔡上啄心中稍定,以為躲過一劫,下意識地又飛快瞥了一眼那個角落。

  這一瞥,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油紙包並未如他預想的那般完全塞進縫隙,有一個小角,赫然還露在外面。

  只要有人稍微留意那個角落,必然會發現異常。

  冷汗瞬間濕透了蔡上啄的後背。

  「上啄,你還磨蹭什麼?快跟上!」

  已經走到門口的陳皮回頭,不耐煩地喝斥道。

  蔡上啄動作一僵,他知道,再也沒有機會了。

  此刻若再堅持,無異於不打自招。

  只能強壓下心中的驚惶,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了,來了。」

  說著,快步跟上,心中卻已是一片冰涼。

  陳府門前,黑壓壓地聚集了數百餘人。

  幾乎所有還在府中當值的人都被召集於此,將偌大一片空地擠得水泄不通。

  人群低聲議論著,猜測著突然召集的原因。

  蔡上啄做賊心虛,根本不敢往人群前面站,拼命低著頭,縮著脖子,使勁往人群最後方、最邊緣的角落裡鑽。

  他額上的冷汗擦了又冒,心跳聲大得他自己都能聽見。

  「不會的。肯定不會發現。鐘聲響起純屬巧合,跟我沒關係……」

  他不斷在心裡安慰自己,試圖鎮定下來。

  就在這時,前方的人群忽然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蔡上啄驚恐地抬頭,只見家主陳立正從人群前方走來。

  而他行走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自己所在的角落。

  他是沖我來的?


  難道……被發現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蔡上啄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眼睜睜看著陳立一步步走近,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想要後退,但無處可退。

  周圍的人下意識地拉開了距離,將他孤零零地暴露在外。

  「你,在慌什麼?」

  陳立神識掃過全場,對數百人的情況洞若觀火。

  他瞬間便察覺到了,此人氣息紊亂,眼神躲閃,不斷向邊緣退縮,絕對有問題。

  「沒……老爺,我不慌,一點,一點都不慌……」

  蔡上啄舌頭打結,聲音發顫。

  陳立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蔡上啄嘴唇哆嗦,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旁的陳皮擠上前來,解釋道:「老爺息怒。他叫蔡上啄,是小人的外侄。就上個月,您答應讓他進府做個長工。他不懂規矩,衝撞了老爺,小人回頭一定狠狠管教。」

  陳立目光掃過陳皮,並未理會他的解釋,盯著蔡上啄,語氣轉冷:「是你自己說,還是要我審你?」

  蔡上啄渾身一顫,牙齒咯咯作響,仍是低頭不語。

  陳皮看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衝上前去,揪住了他,怒道:「說,你到底幹了什麼壞事,還不趕快回老爺的話!

  蔡上啄不敢反抗,也不敢躲閃。

  「好了。」

  陳立制止了暴怒的陳皮。不再廢話,並指如劍,朝著蔡上啄眉心輕輕一點。

  蔡上啄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呆滯。

  「你慌什麼?」

  「我……我剛剛在老爺的書房,塞了一樣東西……」

  「塞了什麼?」

  「不知道,我沒打開看過。」

  「誰讓你塞的?」

  「是沈家的人。」

  「沈家?哪個沈家?」

  「就是溧陽衙門裡,沈百戶家。」

  「他還讓你幹什麼?」

  「沒……沒有了……」

  陳立眼睛微微一眯,瞬間知道了對方是誰。

  靖武司百戶,沈一川。

  「老爺,小人該死!小人有罪!」

  陳皮跪倒在地,朝著陳立連磕響頭,幾下便見了血:「是小的瞎了眼,讓這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混進府中。求老爺重重責罰小人。要打要殺,小人都認了!只求老爺開恩,繞過大林!」

  陳立的目光落在了陳皮身旁那個緊抿著嘴唇、臉色發白的少年身上:「打斷他的四肢,扔到後山寄死窯去。」

  周圍人群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不少僕役丫鬟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

  陳大林身體一震,眼中的掙扎持續了短短一瞬。

  「是,老爺!」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起癱軟在地的蔡上啄。

  沒有猶豫,右腿猛地抬起,然後狠狠踏下。

  蔡上啄瞬間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身體劇烈抽搐。

  陳大林左拳緊握,帶著一股狠勁,重重砸在其後頸。

  「砰!」

  慘叫聲戛然而止。

  宋瀅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勸道:「夫君,陳皮在家中這麼多年,勤勤懇懇,最多是失察之過。罰他三年俸祿,以儆效尤,也就罷了。」

  陳立卻知,今日之事,絕非小可。

  若不當眾嚴懲立威,日後陳家規矩將形同虛設,大禍不遠。

  此刻絕非心軟之時。

  「陳皮,識人不明,引狼入室,念你多年辛勞,准你贖身。自此之後,與我靈溪陳家,再無瓜葛。」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陳皮臉上:「對此處置,你可服氣?」

  「服,小人服!謝老爺開恩!」

  陳皮哀聲道:「老爺如何責罰小人都行。但……大林是無辜的,求老爺開恩,讓他留下吧。」


  陳立目光轉向一旁的少年:「陳大林。」

  「在。」

  少年抬起頭。

  「你去寄死窯,看守蔡上啄三年。三年之內,不得離開。期間,府中照舊供應你修煉所需藥膳。」

  陳立看著他:「可有異議?」

  陳大林咬牙道:「回老爺,大林願意。絕無異議!」

  「好。」

  陳立淡淡道:「那就帶你父親和這人,去吧。」

  陳大林將父親攙扶起來。

  隨後,又彎下腰,如同拖死狗一般,一把抓住蔡上啄。

  少年心性,壓抑的怒火與憋屈在此刻找到了宣洩口,他拖著蔡上啄走了幾步,猛地將其狠狠摜在地上,又狠狠補了幾腳。

  「呃啊……!」

  已經昏迷的蔡上啄再次被劇痛激醒,發出更加悽慘的哀嚎。

  陳大林這才啐了一口,重新拖起蔡上啄,一步一步,朝著寄死窯走去。

  斷斷續續的、非人的慘嚎聲,讓人遍體生寒。

  陳立目光掃過身後黑壓壓的人群。

  所見之處,人人低頭,不少人身軀都在微微發抖。

  他心知,今日立威的效果已然達到。

  「陳家賞罰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無論何人,無論何故,觸犯家規,絕無寬宥。今日之事,望爾等引以為戒。」

  「都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迅速散去。

  ……

  陳立與宋瀅返回書房。

  只一眼掃過,便發現了蔡上啄藏匿的包裹。

  打開,裡面的東西,讓他眼中閃過訝異。

  一柄約半尺長且從中斷裂的匕首,一本線裝書冊。

  陳立拿起書冊,隨手翻看。

  竟是一本帳冊,記錄的是生意往來與銀錢明細,赫然出自蔣家。

  「蔣家的帳冊?還有這斷匕……什麼意思?」

  陳立眉頭微蹙,心中疑竇叢生。

  仔細翻看,帳冊中,卻還有一張空白的信簽。

  陳立拿起信紙,心中一動,點燃蠟燭,用火苗緩緩烘烤。

  原本空無一物的紙面上,漸漸浮現出幾行清雋的字跡。

  「陳兄台鑒:在下初臨溧陽,耳目不清,左右難辨,況有鎮撫司星君參水猿如影隨形。出此下策,冒昧致函,實非得已。

  在下對兄與陳家,絕無惡意。此番乃有要事相商。兄若存疑,可將虛增田畝之衙役、打砸商鋪之蔣氏首惡,執送郡衙,在下必定嚴查,還兄公道。若兄信我,六月十四,子時,鏡山之巔,恭候大駕。

  高長禾頓首。」

  信不長,言簡意賅,卻信息量巨大。

  一旁的宋瀅見丈夫神色變幻,不由問道:「夫君,信上說了什麼?」

  陳立將信紙遞給她。

  宋瀅接過細看,難以置信:「郡守?他想做什麼?」

  陳立搖頭:「這位新上任的郡守大人……不簡單。」

  宋瀅擔憂道:「那夫君要去見他嗎?會不會有陷阱?」

  陳立沒有回答,陷入了沉思。

  ……

  入夜。

  陳立書房。

  「篤篤篤。」

  柳宗影的聲音傳來:「家主,我回來了。」

  「三爺請進。」

  陳立放下手中的蔣家帳冊。

  柳宗影推門而入:「家主,我趕到鐵義盟總舵時,那裡已是人去樓空。只在密室找到了被囚禁的五位門客。」

  陳立眼睛微眯:「人在何處?」

  「在府外馬車之中。」柳宗影答道。

  陳立起身,與柳宗影一同出府。

  府門外,柳宗影掀開車簾,五名青年倚靠著在車廂內,衣衫帶血,面帶青紫傷痕,神色疲憊,但眼神尚算清明,見到陳立,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諸位受苦,不必多禮。」

  陳立擺手制止:「且安心在府中將養,此番有勞諸位,事後自有厚償。」

  幾位門客面露慚色,連道:「家主言重了,是我等學藝不精,辦事不力,反累家主操心,實在愧不敢當。」

  陳立不再多言,招來僕役扶幾人去休息,同時讓丫鬟去請李瑾茹為五人治療傷勢。

  等五人離開後,陳立對柳宗影拱拱手:「有勞三爺奔波辛苦,明日還想煩請三爺再跑一趟,去鏡山竹林村,將我那幾個子女接回府中。」

  「小事一樁,家主放心。」

  柳宗影點頭應下,不再多言,身影一閃,折返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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