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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掌院

2026-04-07 18:09:17 作者: 我愛吃雞樅

  七月初三,賀牛武院。

  藏書閣二樓。

  陳守恆盤膝而坐,目光落在對面牆壁懸掛的畫卷之上。

  降龍掌真意圖。

  觀摩一次,需費五十兩黃金,時限一個時辰。

  這已經是陳守恆第九次踏入這間密室,面對這幅真意圖。

  摒棄雜念,神念探向那幅古畫。

  嗡!

  意識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周身環境驟變。

  他仿佛已不在安靜的密室,而是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怒濤洶湧的汪洋之上。

  接天連海的巨浪之巔,一道模糊的身影正與一條金光璀璨的金龍激烈廝殺。

  身影掌法剛猛絕倫,每一掌拍出,都引得虛空震盪,海浪倒卷,掌風與龍息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金龍的利爪撕扯,龍尾橫掃,每一次攻擊都蘊含著撕裂山嶽的恐怖力量。

  純粹、磅礴、欲要降服一切強敵的慘烈戰意,充斥在這方天地的每一寸空間。

  陳守恆屏息凝神,努力緊盯著畫面中的戰意,試圖從中捕捉到凝聚真意的玄機。

  此番,他回賀牛武院,主要是為明年春闈會試做準備。

  有兩個目的。

  其一是補一補早年因武道而落下的策論、刑名、兵法、謀略等知識。

  其二,便是凝聚武道真意了。

  他習練伏虎拳,至今已逾十年,這套拳法幾乎成了身體本能。

  或許正是因為自幼浸淫此拳,打下了過於深刻的烙印,陳守恆發現,儘管後來修煉了更加精妙的五方二十四節氣萬象拳,甚至九字大手印,卻都練得純熟無比。

  但每當試圖以此為基礎,凝練武道真意時,總感覺隔了一層無形的壁障,心神難以與之產生共鳴。

  仿佛,他的武道之根,早已與伏虎拳綁定。

  要練出武道真意,所需的養分,也必須源自於此。

  他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釋,但眼前的困境卻實實在在。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這一條路。

  從伏虎拳入手,尋求突破。

  去歲,他拜訪師傅周震,曾請教如何才能去伏虎寺,觀摩伏虎拳的真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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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震告知,伏虎寺對此並不吝嗇,即便是外門弟子,積攢足夠功德亦可兌換觀摩之機。

  但前提是,須得身入佛門,至少是個記名弟子。

  而陳守恆已是神堂宗師,再去做個外門弟子絕無可能,若想入門,惟有剃度出家一途。

  伏虎寺對帶藝投師者倒不歧視,只重心誠。

  但剃度出家?

  陳守恆只能苦笑。

  父母、妻子,種種塵緣,他如何斬得斷?

  此路,不通!

  無奈之下,他只得將希望寄託於與伏虎拳意境相通的降龍掌上。

  賀牛武院藏的這幅降龍掌真意圖,便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指望。

  觸類旁通,或許能窺得凝聚真意的契機。

  九次觀摩,耗資四百五十兩黃金,並非全無收穫。

  他漸漸明悟,無論降龍還是伏虎,其核心真意,不在「龍」或「虎」,而在於「降」與「伏」。

  道理似乎懂了,可這「降伏」二字,究竟該如何著手?

  畫中之人,於洪水中與金龍搏殺,最終似乎是將金龍制住,但如何制住?

  憑藉的是更強大的力量?還是某種技巧?

  陳守恆嘗試過以自身伏虎拳意去模擬、去衝擊,卻反而更加躁動難平,何談降伏?

  他也曾設想種種法門,卻都如空中樓閣,找不到著力之處。

  「降伏……」

  他心中反覆咀嚼這兩個字,眉頭越皺越緊。

  畫中的驚濤駭浪、龍戰於野依舊激烈,卻仿佛與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其中的關鍵訣竅,始終無法捕捉。


  時間悄然流逝。

  一個時辰到了。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難道自己,真的就止步於此了?

  還是說,機緣未到?

  「罷了!」

  陳守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胸中塊壘並未隨之消散,更多的卻是無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守閣老者在靠窗的案幾後打著盹。

  陳守恆放輕腳步,走到近前,恭敬地行了一禮:「有勞先生,學生出來了。」

  老者微微掀開眼皮,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揮了揮手掌,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從藏書閣回到舍房,天色已然徹底黑透。

  推開舍房的木門。

  屋內,陳守業正端坐在靠窗的書案前,就著一盞油燈,聚精會神地翻閱著書籍。

  他眉頭微蹙,神情專注,那副刻苦勁兒,倒讓陳守恆恍惚間看到了昔年同屋舍友的影子。

  想到宋子廉,陳守恆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這次重返武院他才得知,宋子廉已於去年返回吳州,此後便再未歸來。

  只有消息傳來,說他已考取了舉人功名,只是何時會進京參加會試,卻無人知曉了。

  武院生涯,聚散本就無常。

  今日把臂同游,明日或許便天涯各方。

  與陳守恆相比,守業的入門則順利得多。

  他本身已是神堂宗師,入學的問心關,除非主持的趙安石全力針對他一人施為,否則那大範圍散開的神識之術,對他而言幾乎毫無影響。

  第一個踏上台階。

  或許也是因其實力之故,趙安石並未再單獨考核,直接將其安排進了率性堂。

  與還需分擔武院庶務的廣業堂不同,率性堂的學子每日只需專心研修經典、修行武藝,其他雜事一概無需操心。

  兄弟二人幼年時大多時光都是在田埂地頭廝混,連字都未能寫得工整,便被陳立送入了武館打基礎。

  與那些自幼耳濡目染、家學淵源的世家子弟相比,他們在經史子集、策論兵法等知識上的積累堪稱貧乏。

  入學之後,陳守業才真正體會到,原來學問之道,竟是如此條理清晰、奧妙無窮。

  因此,即便入學已四月有餘,他依舊如饑似渴地撲在各類典籍之上,惡補著以往欠缺的知識。

  聽到開門聲,陳守業抬起頭,見是大哥回來,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大哥回來了?晚上去膳堂用飯都沒見著你。」

  陳守恆走到自己的床鋪邊坐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去了一趟藏書閣。」

  陳守業知道大哥近來一直在為領悟武道真意的事情煩心,問道:「可有什麼進展?」

  陳守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滿是無奈:「依舊是霧裡看花,完全摸不著頭腦。道理似乎明白了一些,可那最關鍵的一步,卻始終如隔天塹。」

  陳守業想安慰幾句,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自己的九字大手印,父親陳立早已將真意和化意訣都傾囊相授,前路清晰,只需按部就班參悟修煉即可。

  雖說距離掌握、凝聚真意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並無大哥這般無跡可尋的困頓。

  更何況,他自己都未曾領悟,又豈敢妄加指點?

  最終,只能幹巴巴地勸慰道:「或許再看幾次,機緣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陳守恆嘆了一口氣,屋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老二,我準備向武院告假,回去了。」

  「回去?」

  陳守業吃了一驚,愕然道:「距明年三月的春闈會試尚早,就算要提前動身赴京,年前回去準備也來得及。大哥何必如此著急?」

  陳守恆低聲道:「我算著日子,書薇的孕期,已經滿八個月了。這幾日,我夜裡睡得不踏實,時常會夢到她。想早點回去守著,親眼看著才安心。」

  陳守業頓時理解:「大哥顧慮的是,有你在身邊,嫂子也能安心些。那你一路務必小心,替我給爹娘,還有瑾茹帶個話,說我在武院一切都好,讓他們不必掛念。」


  陳守恆點頭應下:「你自己在武院,也要勞逸結合,照顧好自己。」

  「大哥放心。」

  兄弟二人又簡單說了幾句閒話,陳守恆便起身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很快便打點妥當。

  次日清晨,陳守恆先去了廣業堂,向堂中司業稟明告假返鄉和準備進京趕考之事。

  隨後,他又前往掌饌殿辦理手續。

  他如今既是武舉解元,又是神堂宗師,手續辦理得出奇順利,不到兩日,一應文書便已齊備。

  諸事辦妥,陳守恆收拾好簡單的行囊,前去向段孟靜辭行。

  聽聞陳守恆來意,他點了點頭,只是囑咐他一切小心。

  陳守恆正欲告辭,段孟靜卻叫住了他:「還有一事。」

  「老師還有何吩咐?」

  段孟靜道:「掌院要見你。」

  「掌院?」陳守恆愕然。

  他在賀牛武院求學時日不短,卻從未見過那位神秘莫測的掌院。

  自己即將離院,掌院為何突然要見自己?

  段孟靜看出他眼中的疑惑,微微搖頭:「你隨我來吧。」

  帶著滿腹疑竇,陳守恆默默跟隨段孟靜離開學舍區域,一路向後山行去。

  穿過一片幽靜的竹林,又繞過幾道清泉,最終來到一處藤蔓掩映的山壁。

  撥開濃密的藤蘿,露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跟緊我,莫要亂走。」

  段孟靜率先彎腰鑽入洞中。

  陳守恆緊隨其後。

  洞內起初頗為狹窄黑暗,行了不到二十丈,前方忽然有微光透入。

  緊接著,段孟靜的身影消失。

  陳守恆加快腳步,眼前驟然一亮,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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