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之外的喧囂匯成一片。
顧長絕吐出「清算」二字,沒有半分停頓,轉身踏出工坊大門。
他的意志,化作冰冷的指令。
「全軍,出動。」
「目標,磐石城,中央廣場。」
工坊里,一列列靜止的亡靈雕塑,眼眶中的魂火齊齊爆燃。
一百【骸骨重裝步兵】
邁開沉重步伐,骨骼摩擦聲匯成死亡的潮音。
二十【石像鬼殖裝空騎】
展開骨翼,無聲地升上高空,在城市上空聚成一小片陰雲。
數十名新生的【骸骨夢魘騎士】,催動蹄下燃燒著地獄火的戰馬,如鬼魅般的跟在後面。
更有數不清的【無形幽影】,早就融進了城市的每個角落。
這支怪異的軍隊,堂而皇之地穿過街道。
沿途的傭兵、商販、居民,看見這支沉默行軍的亡靈部隊,先是呆愣,隨即臉色煞白,尖叫的四散奔逃。
「那是什麼鬼東西?城裡怎麼會有亡靈!」
「是黑鐵工坊那個客人!他要幹什麼?!」
整個磐石城亂成一鍋粥。
顧長絕沒有理會這些噪音,徑直走到中央廣場,停下腳步。
亡靈軍團在他身後布開陣勢,步兵在前,騎士在側,空騎盤旋於頭頂。
陣型森然,殺氣彌天。
顧長絕抬起頭,靈力裹著他的聲音,狠狠的灌進半個城市的耳朵里。
「鐵手公會,熊無忌。」
「滾出來,受死。」
回應他的,是一陣更加沉重、更具壓迫感的腳步聲。
鐵手公會總部方向,一支黑色的鋼鐵洪流,正全速開過來。
帶頭的,正是會長熊無忌。
他一身厚重黑甲,手提標誌性的大戰錘,武修第四境【開府境】的強悍氣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他沒有退縮。
他身後,是五百名同樣身穿重甲,手持戰錘,氣血旺盛如烘爐的【淬骨境】武修。
最後面,是三十名騎著地行龍蜥的【燃血境】精英。
由那天抓骸骨獅鷲遇到的光頭隊長兼會長弟弟熊無邢指揮。
這是一支純粹的武修戰團,是鐵手公會稱霸黑石荒原的底牌,最擅長的就是正面鑿穿一切!
「就這點骨頭架子,也敢在老子面前叫囂?」
熊無忌看見顧長絕那寒酸的軍隊數量,不怒反笑,笑聲里全是輕蔑。
他對自己的戰團有絕對自信。
這種規模的衝鋒,足夠把眼前的一切踏平。
「全軍,衝鋒!」
他將戰錘向前一指,下達了最簡單的命令。
「殺!」
「吼!」
五百餘名武修齊聲怒吼,氣血之力匯成一片,腳下發力,像一堵移動的鋼鐵山牆,朝著亡靈方陣發起了衝鋒。
氣勢如虹,摧枯拉朽。
廣場邊緣圍觀的人,已經能想到那支小小的亡靈軍團,被瞬間碾成渣的畫面。
可顧長絕的臉上,毫無波瀾。
他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果然是莽夫的戰術。」
他抬起手,輕輕揮下。
戰鬥,開始。
就在武修戰團衝鋒到一半距離時,異變陡生。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武修,腳步驟然一頓,眼中浮現出莫名的恐懼。
一股無形的陰冷波動,不知從何而來,籠罩了整個衝鋒隊列。
是【無形幽影】。
這些完美的斥候,早已潛伏在武修戰團的路徑上,此刻集體釋放了它們的天賦能力——【恐懼光環】。
這光環不致命,卻能勾起生靈內心最深的恐懼。
武修們強悍的氣血能扛住詛咒,卻扛不住這種直擊心靈的負面情緒。
衝鋒的速度,慢了。
「穩住!別亂!」
熊無忌怒吼,聲音里灌滿氣血之力,想驅散這股恐懼。
就在這時,天,暗了。
二十架【石像鬼殖裝空騎】,在高空投下了它們的「問候」。
一枚枚拳頭大小,由純粹幽能壓縮而成的【幽能爆彈】,如同冰雹般落下,覆蓋了整個武修戰團的中段。
轟!
轟!
轟!
爆炸聲連成一片,幽藍色的能量衝擊波四散開。
爆彈的威力經過精確計算,不足以殺死一名【淬骨境】武修,但足夠將他們炸得東倒西歪,陣腳大亂。
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瞬間變得千瘡百孔。
混亂中,武修戰團的前鋒,終於撞上了亡靈軍團的防線。
最前面的幾十名武修,咆哮著揮動手中的戰錘,狠狠砸向那些立在最前方的【骸骨重裝步兵】。
鐺!
鐺!
鐺!
撞擊聲震的人耳朵發麻。
讓所有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看似單薄的骨盾,在戰錘的重擊下,只是微微一晃,盾面上泛起一層岩石般的靈紋光澤。
那排骨盾,連帶後面的步兵,一步沒退。
它們不懂後退,更不懂恐懼。
武修戰團的第一波衝擊,像是撞在了一堵用精鋼澆築的堤壩上,被硬生生頂了下來。
「怎麼可能?!」
熊無忌雙目圓瞪。
就在他震驚的瞬間,戰場側翼,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數十名【骸骨夢魘騎士】,如同從陰影中竄出的毒蛇,沒有與大部隊硬碰,而是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切入了武修戰團的側翼。
它們的目標,不是那些皮糙肉厚的重甲武修。
而是那些負責傳令的副官,揮舞旗幟的旗手,還有騎著地行龍蜥的精英小隊長。
噗嗤!
骨矛穿透鎧甲的縫隙,一個剛還在怒吼指揮的精英隊長,聲音卡在喉嚨里,不敢信的看著胸口透出的矛尖,墜下坐騎。
切割,穿插,再切割。
這些骸骨騎士像最高效的外科醫生,精準的切斷了武修戰團的「神經」跟「血管」。
整個戰團的指揮,陷入了癱瘓。
熊無忌發現,他的命令傳不出去了。
他的部隊,從一個整體,被分割成了一塊塊各自為戰的混亂小隊。
「混帳!」
熊無忌徹底暴怒,氣血燃燒,親自沖向那道不可逾越的盾牆,手中的戰錘化作一道黑色的龍捲,試圖強行撕開一個缺口。
也就在這一刻。
在熊無忌身後,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空氣中,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骸骨次元巫妖】,發動了【相位穿行】。
它無聲無息地出現。
一隻冰冷的,由空間法則與死亡之力構成的骨爪,輕輕地,抵住了熊無忌的後心。
那裡,是武修「氣府」的命門所在。
喧囂的戰場,在這一刻,詭異地安靜下來。
所有戰鬥都停了。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戰場中央。
熊無忌身體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後心那隻骨爪上蘊含的能量,足以在一瞬間,將他的氣府連同五臟六腑,一起湮滅。
他會死得無聲無息。
他臉色慘白,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了下來。
他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一個三境,干翻了他一個四境。
對方從頭到尾,目標都不是弄死他的部隊。
斥候遲滯他,空軍打亂他,步兵拖住他,騎兵癱瘓他。
這一切,都只為了給那最終的「斬首」,創造一個完美的時機。
這哪是戰爭。
這是純粹的虐殺。
戰術上的降維打擊。
顧長絕緩緩走上前,站在熊無忌面前,眼神冰冷。
【暴怒】狀態的他沒有殺死熊無忌,但接下來的話,卻比死亡更讓這位梟雄痛苦。
「呵,武修終究是武修。你,還有你身後那些所謂的精英,從今天起,成為我的專屬礦奴。」
「鐵手公會的所有資產,礦山,店鋪,工坊,全部歸我。」
顧長絕的目光,越過熊無忌,投向遠處的鐵手公會後山。
「另外,我聽說你們公會的後山,『囚禁』著一株很有趣的植物靈?」
熊無忌的臉變成了死灰色:
「城主是不會y允許......」
顧長絕譏諷一笑:「他們收好處了。」
熊無忌在那譏諷的笑容下,最後還是屈辱地,緩緩低下了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顧長絕再沒看他一眼。
轉身,朝著鐵手公會後山的方向,徑直走去。
他要去回收自己的「戰利品」。
一件讓他產生了「收藏欲」的完美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