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亡靈天災】宣告啟動,又是幾日過去。
輪轉的欲望,從【驕傲】的王之巡禮,換成了【暴食】的饕餮狂歡。
顧長絕端坐於黑魂號的王座之上,冰冷的視線穿透船艙,俯瞰著整片海域。
靈魂連結的反饋,如同一份份不斷跳動的財務報表,清晰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亡靈軍團的規模,正在以一種堪稱恐怖的效率,進行著幾何數的擴張。
一千,五千,一萬,三萬……
僅僅幾天時間,那支最初由海狼群轉化而來的炮灰隊伍,就如滾雪球一般,席捲了途經的一切海域的弱小靈。
無數的海靈生物在這片移動的死亡陰影面前,都只有一個結局。
被殺死,然後成為陰影的一部分。
數萬亡靈匯聚成的軍團,在深海之下緩緩移動,所過之處,了無生機。
顧長絕眯起眼睛,享受著這種飛速變強的快感。
這比前世看著投資組合的曲線一路飆紅,還要來得更加直接,更加令人沉醉。
他什麼都不用干,就跟個真正的董事長一樣,看著自己的公司自動擴張,吞掉一個又一個競爭對手。
完美。
這種感覺,讓他幾乎要發出滿足的嘆息。
就在此時,新一天的血月,爬上了天穹。
【暴食】的飽腹感尚未完全褪去,一種更原始,更具破壞性的欲望,取而代之。
【暴怒】。
顧長絕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一種莫名的煩躁感,開始在心底滋生,仿佛一團隨時可能噴發的、沉寂的火山。
恰在此時,一道突兀的警報,在他的靈魂連結中炸響。
不是某個單位被擊潰的戰損報告。
而是……斷線。
一整個小隊的連結,在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就好像有人直接剪了網線,乾淨的很,一點痕跡都沒留。
顧長絕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
他立刻將意識沉入那片區域,試圖重新建立連結。
沒有回應。
那是一支由二十名【骸骨夢魘騎士】組成的精銳小隊,是他麾下機動性最強的核心力量之一。
就在剛才,這支小隊還在追殺一群三階的海靈,一切正常。
怎麼會在一秒內,被集體抹除?
連一個求援信號都發不出來?
顧長絕心中的那團煩躁,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怒火,轟的一下爆開。
【骸骨夢魘騎士】。
那是他親自設計,親自改造,用無數珍貴材料堆砌而成的完美殺戮兵器。
那是他收藏室里,較得意的藏品之一。
現在,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價值不菲的私人財產,給弄壞了?
這不是戰鬥,也不是挑釁。
這是盜竊,是侵犯。
是不可饒恕的、對他這位「所有者」的極致蔑視。
「巫妖。」
顧長絕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黑魂號船艙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骸骨次元巫妖的身影浮現,躬身待命。
「通知所有單位,暫停擴張。」
「集合核心部隊,立刻前往三號追蹤小隊最後的失聯坐標。」
顧長絕緩緩站起身,眼中燃燒著純粹的、不加掩飾的破壞欲。
他倒要看看。
是哪個不長眼的蠢貨,敢動他的東西。
【黑魂號】調轉船頭,巨大的骸骨艦身破開血色的海面,朝著目標海域全速駛去。
在其身後,數百名精銳的【石像鬼】騰空而起,密密麻麻,遮蔽了天光。
這是君王的怒火,親自降臨。
根據最後的坐標,【黑魂號】很快抵達了一片奇異的海域。
這裡的海水,顏色比別處更加深沉,而且異常的清澈。
海底之下,竟不是泥沙或礁石,而是一片由無數巨大的、血紅色晶石構成的海底洞窟群。
那些晶石散發著幽幽的紅光,將漆黑的海底,映照得如同一座詭異的魔域宮殿。
「就是這裡。」
顧長絕的目光鎖定了一處最大的洞窟入口。
靈魂連結的最後痕跡,就斷絕於此。
【黑魂號】在洞窟外停下,顧長絕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洞窟的入口處,巫妖緊隨其後。
剛一進入洞窟,一股奇特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與血鬼海那種粗獷的血能氣息截然不同。
這種氣味,更精純,更內斂,也更……古老。
他邁步向前,很快,就在一處開闊的晶石大廳里,看到了他想找的東西。
他的騎士們。
或者說,騎士們的殘骸。
沒有散落的骨骼,沒有破碎的鎧甲。
地上,只有一堆堆白色的、細膩的粉末。
那是【骸骨夢魘騎士】們那經過千錘百鍊的骨骸,在被抽乾了最後一絲靈魂與能量後,所化成的骨粉。
脆弱,無力,一陣風就能吹散。
顧長絕緩緩蹲下身,捻起一撮骨粉,放在眼前。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在觸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巫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家主君靈魂深處那座名為【暴怒】的火山,已經攀升到了噴發的臨界點。
他看到了手法。
一種極其高效、極其精純的能量,以一種近乎法則性的方式,直接抽取了騎士們最本源的靈魂核心。
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高效的「資源回收」。
顧長絕鬆開手指,任由那撮骨粉隨波流散,緩緩站起身,望向洞窟的更深處。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平靜到令人膽寒的表情。
從那裡,傳來了一絲微弱的、屬於智慧生靈的氣息。
他抬步,向著洞窟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那股古老的血腥味就越是濃郁。
終於,在一個由一整塊巨大血晶雕琢而成的、仿佛王座大廳般的洞窟中。
他看到了那個「兇手」。
那是一個男人,一個極其英俊的男人。
面色蒼白,一頭黑色的長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一套裁剪得體的暗紅色貴族禮服,連袖口的蕾絲花邊都一塵不染。
他的氣息穩定在三階六品,不算頂尖,但極為凝練。
此刻,這個男人正用兩根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捏著一隻還在掙扎的三階海靈。
他低頭,在那海靈的脖頸處,輕輕一吸。
那隻兇猛的海靈,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後化作一張毫無價值的干皮。
男人隨手將海靈的乾屍丟在一旁,如同丟掉一張擦過嘴的餐巾。
他抬起頭,那雙血紅色的眼眸,恰好對上了走進大廳的顧長絕。
「哦?」
男人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顧長絕,以及他身後那尊氣息深不可測的骸骨巫妖。
他感受到了洞窟外那遮天蔽日的龐大亡靈氣息,非但不懼,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真是難得的客人,在這種荒蕪的地方,竟然能見到一位如此年輕,卻又如此強大的亡靈大師。」
他的聲音,優雅而富有磁性。
顧長絕沒有理會他的客套,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遇到的那位戰鬥技巧極其高超的【血腥侯爵】。
一樣的蒼白,一樣的優雅,一樣的血能氣息。
果然,是來自同一個族群。
顧長絕不再壓抑,刻意將一絲屬於【紅月曇光靈】的氣息,釋放了出去。
那是一股源自「天生法則」的、至高無上的血之神韻。
就在這股氣息散發出去的瞬間,對面那位始終保持著優雅風度的男人,臉上的表情,驟然僵住。
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眸,瞬間瞪大,瞳孔深處,先是閃過一絲極致的、難以置信的震驚。
緊接著,那震驚就化作了無與倫比的、近乎虔誠的狂熱。
他的呼吸,第一次變得急促起來,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天……天生的……法則之子?」
他的失聲呢喃,證實了顧長絕的猜想。
【暴怒】的烈火,在顧長絕的意志下,被強行壓制,鍛造成了一柄冰冷刺骨的殺意之劍。
殺意瞬間鎖定在眼前這位【血腥伯爵·卡洛】的身上。
顧長絕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幽寒冰,瞬間凍結了整個大廳的空氣。
「告訴我,你的同類在哪。」
「否則,你將成為我亡靈天災中,最低賤的那一撮骨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