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
明亮的刀光在小院中縱橫來去。
利刃的寒光讓空氣更冷,刀光卻讓陰沉的秋日更亮。
鍾明拿著自己的利器,手上的動作幾成幻影。
呼嘯的刀風聽起來,隱隱像是狼嚎。
昌樂縣在孫泰岩的全力整治下,近來已經變得十分平靜。
再膽大的毛賊這時寧願餓肚子也不敢冒頭,而敢冒頭的那些自然也都被摘了頭。
但這平靜的表面下卻積蓄著波濤。
宵小噤若寒蟬,衙門裡的人也基本知道將有大事發生。
孫泰岩近日忙忙碌碌,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做謀劃,又見他四處聯絡,想要拉起一支大部隊。
周圍三縣,以及昌樂本地的豪強,都接到了他的邀請。
可惜的是,許多人滿口答應,卻只是出個吆喝,或者出點銀錢資糧,卻絕不出人。
倒是本地勢力里,勢力最雄的鎮遠鏢局熱烈響應。
總鏢頭林志遠更是會親自率人加入縣尉的剿賊計劃。
昌樂境內,七品靈泉境強者除了孫泰岩,就是白龍觀的觀主,金光寺的住持,以及鎮遠鏢局的林總鏢頭了。
這三家也是昌樂的三大修行勢力,其餘的倒還有幾家武館、零散廟觀,參差不齊,不成氣候。
林志遠的響應不讓人意外,因為剿了齊雲山的匪,受惠最大的除了周圍百姓,便是他們鏢局。
大多數人的不響應也不讓人意外,人總是聰明的,都想觀望著讓他人出頭。
鍾明不知道孫泰岩對此心情如何,反正若是他的話多少會有些心寒。
不過趁著這風雨欲來前的平靜,鍾明全力修行,務求提高自己的實力。
在他全力以赴下,口糧消耗的極快,那南山村得的大把鬼嚼穀已經吃空。
也就是鬼嚼穀乃至純靈力所化,沒有半點「丹毒」,不然鍾明的內氣里已得全是雜質。
而這不計成本的供給自然有了回報。
此時的鐘明在院中揮刀,每一刀都拼盡全力,帶動著體內氣海不斷壓縮。
而那之前一望無際的虛幻氣海,現在一眼環望,便看得到四周邊界。
這個大小,已是說湖說海皆可。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鍾明感覺那個節點就在前方,似乎下一刀就摸得著。
但他已經這樣了一個傍晚,那點契機始終將來未來。
其實鍾明進入九品還不足兩月。
按孫泰岩的話說,縱然在洛河門外門,這個時候大多數弟子也還是在打基礎。
要想開始勇猛精進,突破中期、後期,大多數人還是要三個月以後才開始。
能一兩個月乃至一月內就破掉關隘,甚至破境入八品的,在他在外門那麼多年也見得很少。
這種資質,很快便被領入內門去了。
鍾明目前的資質固然達不到這個程度。
體內靈機幾乎是突飛猛進式的增長,助氣海變深凝實,助邊界不斷縮減,直到現在。
「若是沒有昨天那最後一大把的話,今天或許也差點意思。但現在……」
鍾明拿著雪亮纖長的刀,長呼了口氣,眼神一閃。
突破或許需要契機,但是如果有大量靈力的供給,那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鍾明再次揮刀。
刀風在院內呼嘯,越呼越快,越呼越悽厲。
終於隨著長刀一抖,一道穿雲裂石的刀鳴響起。
鍾明體內氣海轟然沸騰,仿佛也要跟著刀聲直上雲霄。
他臉色不斷變化,感受著氣機洶湧,而後那氣海再度肉眼可見的縮小一圈。
同時,氣海顏色變得深邃,變得更近深藍色,似從蔚藍之海變為了深不見底的湖泊。
等著氣海變化完全,鍾明神色終於恢復正常。
他挑了挑眉,帶上幾分喜意。
「一到中期,內氣竟然比之前凝實這麼多?那這刀法……」
他長刀倏地一斬,一線比之前快了許多的刀光奔向院內小樹的枝頭。
無聲無息間,那最後一片殘葉多了一道劃痕,輕輕在枝上搖晃。
鍾明露出興奮的神情:
「更快更准,若是全力,威力更足!」
他刀法威力少說高了三成!
收起刀,鍾明另一手一張,一團幽綠色的火焰在掌中亮起。
他露出笑容:
「冥火也使得容易多了。」
散去法術,他並未在院內試驗這冥火威力,只是再閉目體會實力的全面提升,片刻後感嘆:
「怪不得化海為湖是一個節點,『內炁』的質變讓實力大上一個台階。
「想必到了後期『聚湖作池』,變化更大。」
修行乃是一步一階,便是九品中期也比前期提升巨大。
若無太明顯的生克或傳承之差,差個半品勝負懸念便已不大。
鍾明能殺虛雲,實在是虛雲托大之故。
要不然,他拿著保命符咒遠遠施法,鍾明到死也難近身。
但那是那時的鐘明。
「如果是現在的我,雖然讓他警惕起來勝機仍然很低,但換做同樣的情況,第一次他敢接近,我就能斬下他的頭顱。」
修為功法,兵器刀技全部提升,現在的鐘明比起那時已不可同日而語。
「現在上齊雲山,八品交給都頭他們,碰上九品至少自保綽綽有餘。」
更何況林木幽密,大有利用小鬼之機。
鍾明心裡安定了些許,休息片刻便熟悉起突破後的功力,默默等待著跟隨孫泰岩去剿匪的日子。
不過他沒想到,出發的號令沒等到,先等到了一個故人。
兩日之後,鍾明散值回家,正要拐入自家的小巷。
他在巷口瞅到巷底的家門口,站了一個鋥光瓦亮的光頭。
「和尚?怪了,還有哪個和尚要來謝我嗎?」
鍾明第一反應卻是看那灰僧衣的手上提沒提東西。
自他入主丙字捕房,所負責地段治安大好、官不擾民,還在執勤路上幫了些人,故而常有百姓送禮相謝;
也有左鄰右舍,提東西想要幫忙的,同樣不在少數。
搞得鍾明不勝其擾,大多數時間閉門謝客,已經在考慮搬家的事宜了。
不過瞅了這兩手空空、著舊灰僧衣的樸素和尚兩眼,鍾明越看越眼熟。
愣了一會兒,他走上前去,詫異道:
「劉貴?」
光頭劉貴轉了過來,一臉平靜,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鍾捕頭,久違了。」
自劉貴出家後,鍾明還是第一次碰到他。
無論是這打扮還是言辭,都讓鍾明有些彆扭,嗯了一聲:
「嗯,劉……師傅,許久不見,怎的想起到我這來?」
「鍾捕頭,有一件麻煩事,我處理不了,思來想去,只能來找你。」
劉貴一臉嚴肅。
「什麼事?」
「一件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