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玄洗去一身污垢，換上乾淨的青衫，整個人神清氣爽。
寶體初成的感覺，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又上了一個台階。
他走出靜室，天光正好。
李大牛和王氏正在前院忙碌，見他出來，都恭敬地停下行禮。
洪玄擺擺手，讓他們自便，自己則信步走到院門處。
「小石頭。」
他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了出去。
不多時，一個瘦弱的身影從外院跑了進來，正是小石頭。
他比三年前高了一些，但依舊瘦削，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機靈。
「玄少爺，您叫我。」
小石頭躬身行禮，動作標準，沒有半分懈怠。
洪玄打量著他。
當初招攬這三人，施加神魂禁制，本只是為了方便。
李大牛和王氏，忠厚老實，打理雜務尚可。
但這小石頭，卻有幾分不同。
他心思活絡，辦事機敏，這三年來，將洪玄交代的打探消息、採買俗物等事，辦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差錯。
洪玄記得，當初在牙行，就測過這三人的靈根。
李大牛和王氏皆是凡人，而小石頭，卻測出了一縷微弱的靈氣感應。
是五行俱全的雜靈根。
這種靈根，在修仙界被視作廢柴，修行速度慢如龜爬，終其一生，能到鍊氣三四層，便已是祖上燒了高香。
是以，洪玄當初也未在意。
可如今，他念頭變了。
資質差，無妨。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天才，而是一個絕對忠誠、能替他處理瑣事的臂助。
「你跟了我多久了？」洪玄開口問。
「回玄少爺，三年零七個月又十一天。」小石頭不假思索地回答。
洪玄有些意外，這小子記性倒好。
「想不想修仙？」
小石頭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旋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玄少爺，小的……是雜靈根，仙師說，這輩子都沒指望。」
他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認命的苦澀。
「我問你，想，還是不想。」洪玄的語氣很平靜。
「想！做夢都想！」
小石頭「撲通」一聲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好。」洪玄點點頭。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冊子，扔了過去。
「這是《引氣訣》，最基礎的功法，你拿去。再給你十塊中品靈石，作為修行之用。」
「每日雜事做完，便自行修煉。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小石頭捧著那本薄薄的冊子，雙手都在顫抖。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塊中品靈石！
那可是他爹娘一輩子都掙不來的巨款。
玄少爺就這麼……給了他？
「玄少爺，這……太貴重了！小的……」
「讓你拿著，便拿著。」洪玄打斷他，「我給你機會，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但有一條，須得記牢。」
「若有二心，神魂禁制會讓你知曉，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石頭一個激靈，將頭埋得更低。
「小的明白！小的這條命就是玄少爺的！絕無二心！」
「起來吧。」
洪玄看著他額頭磕出的紅印，心中有了計較。
神魂禁制是保障，但人心，更需考驗。
他給功法，給靈石，是投資，也是試探。
若這小子得了好處，便心生懈怠，或是有旁的心思，那他會毫不猶豫地廢掉這枚棋子。
若他能守住本心，勤勉修行，那日後，這魂養靈露，未嘗不能分他一滴。
小石頭捧著功法和靈石，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洪玄轉身回到院中，看著那株生機勃勃的玄天養魂木，心情頗為不錯。
寶體已成，術法漸精，忠僕在手，根基愈發穩固。
這條長生大道，似乎平坦了許多。
他將目光投向那株二階上品的血荊棘。
鴿蛋大小的血靈珠，在藤蔓間若隱若現，散發著誘人的氣血波動。
一顆，便讓他寶體初成。
若是再來幾顆……
洪玄的心思活泛起來。
但很快，他又發現了新的問題。
那滴魂養靈露稀釋百倍後，催生了一次血荊棘，藥力便已耗盡。
想要再催生，便需要新的魂養靈露。
而玄天養魂木凝聚一滴魂養靈露，似乎需要不短的時間和大量的精純水元靈力。
他每日溫養，看來還遠遠不夠。
還有血荊棘本身。
經過一次催生，它對靈肥的需求也大了許多。
之前用的那些普通妖獸血肉，如今看來，已有些杯水車薪。
鎮魂草亦是如此，想要維持二階上品的品階，對陰寒屬性的靈壤和靈肥，消耗極大。
池塘里的金須龍鯉倒是繁衍得不錯，可它們的鱗片和精血，主要用來應付六長老那邊的差事，勻給血荊棘的，終究有限。
「家底……還是薄了些。」
洪玄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靈石他不缺，但很多高階的靈植培育材料，不是有靈石就能買到的。
尤其是那些蘊含特殊屬性的妖獸材料和礦物粉末，在市面上極為罕見，大多被各大家族和宗門壟斷。
看來，得想個法子，拓展一下自己的材料來源了。
他腦海中，浮現出王隆鑫那張總是掛著笑的胖臉。
或許，這位回春堂的少東家，能給他一些驚喜。
打定主意，洪玄便不再多想，轉身進了靜室。
修為，才是根本。
寶體初成，鍊氣八層的瓶頸，似乎也鬆動了。
他要做的，就是將這安穩的日子，延續下去。
一晃，又是半月過去。
小石頭果然沒讓他失望，每日將雜事處理得妥妥當帖，一有空閒，便躲在自己屋裡苦修。
短短半月，竟已成功引氣入體，踏入了鍊氣一層。
雖是雜靈根，但這股韌勁，讓洪玄頗為欣賞。
這日，洪玄正在院中演練《青木纏絲手》，十幾根青絲在指尖盤繞，靈動非常。
小石頭匆匆從院外跑來。
「玄少爺，回春堂的王掌柜派人傳話，說……說您要的東西，有眉目了。」
洪玄停下動作，青絲悄然斂入指尖。
他半月前便傳訊給王隆鑫，讓他代為留意幾種特殊的靈肥和礦物。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回音。
「讓他進來。」
不多時，王隆鑫的親信夥計，被小石頭領了進來，手裡還捧著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洪玄仙師，小的奉我家少東家之命，給您送東西來了。」
那夥計一臉恭敬，甚至不敢抬頭直視洪玄。
如今的洪玄，在清河鎮一帶的修士圈子裡，已是小有名氣。
洪家百草谷的靈植大師，六長老跟前的紅人，回春堂的貴客。
哪一個身份，都不是他一個小夥計能得罪的。
洪玄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
裡面琳琅滿目，堆放著十幾種材料。
有散發著腥氣的二階妖獸「鐵背妖豬」的血肉，有陰寒之氣森森的「寒潭淤泥」，還有幾塊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碎星鐵礦石」。
這些，都是他清單上所列之物。
王隆鑫的辦事效率，確實沒得說。
「東西不錯。」洪玄點點頭，「多少靈石？」
夥計連忙遞上一張帳單。
「回仙師，一共是三千二百塊下品靈石。我家少東家說了，給您算九折，收您兩千八百八十塊便可。」
洪玄掃了一眼帳單，價格還算公道。
他隨手取出二十九塊中品靈石，遞了過去。
「多的是你的賞錢。」
夥計接過靈石，手都有些發抖。
一塊中品靈石的賞錢！
這都夠他好幾年的月俸了。
「謝仙師賞！謝仙師賞！」
夥計千恩萬謝地退下。
洪玄掂了掂手裡的儲物袋，頗為滿意。
有了這批材料，他院裡這些寶貝，總算能吃上一頓飽飯了。
他當即便開始忙碌起來。
將鐵背妖豬的血肉混入特製的靈土，埋在血荊棘的根部。
將寒潭淤泥鋪在鎮魂草周圍的「活陰」之地。
又將碎星鐵礦石磨成粉末，摻入水中，澆灌給玄天養魂木。
做完這些，整個小院的靈氣都似乎活躍了幾分。
血荊棘的藤蔓舒展開來，血煞之氣愈發濃郁。
鎮魂草的葉片，也變得更加幽深。
就連玄天養魂木，暗金色的枝葉也仿佛亮了一絲。
「果然，種田這事，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好草。」
洪玄心情大好。
然而，這份好心情，並沒能持續太久。
三天後，他便發現，那三千多靈石買來的材料，已經消耗了近三成。
尤其是血荊棘和玄天養魂木，簡直就是兩個無底洞。
照這個速度下去，這批材料，最多只能支撐十天。
而他如今的攤子，越鋪越大。
除了院裡的這幾株寶貝，他還要供應丹草堂那邊合作所需的各類靈植，每月還要給六長老上交一批金須龍鯉的魚苗。
這些，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資源。
之前靠著洪家內部的供給和回春堂的渠道，勉強維持。
但隨著他培育的靈植等階越來越高，普通材料已經跟不上趟了。
「坐吃山空，不行。」
洪玄站在院中，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