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祭壇震動了起來,瀕臨碎裂的銅鏡似乎搖搖欲墜,無數縱橫交錯的神經網絡都在閃爍,好像有意識流在傳輸。
玄學和科學殊途同歸,即便方式方法截然不同,但核心的原理卻很相似。
這就是目前地球上的科技還做不到的意識投影,但卻用古法實現了。
沈倦呆若木雞,大腦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一片空白,三觀都被毀掉了。
韓征也被嚇膽俱裂。
怎麼可能。
這是顓頊的召喚儀式。
怎麼可能會有另一個人出現!
這到底是誰!
簡直顛覆認知。
就連以顓頊的人格製作的人工智慧都沒算到,世上竟然還會發生這種事情!
沈倦和韓征頭痛欲裂,腦海里不約而同浮現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但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銅鏡里氤氳著濃郁的水銀蒸汽。
「沈倦,韓征?」
秋和的輪廓像是若隱若現的幽靈,鄙夷道:「好不容易入侵了顓頊意識來窺視世界內側,怎麼就看到你們這兩條蛆?聶行舟呢,我還想罵他兩句呢。外面的時間過去多久了,你們為什麼是這種愚蠢的表情?好吧,你們大概是不記了。」
「唉。」
顓頊的輪廓再次浮現出來,溫和的語氣里透著一絲無奈:「當年的秋家滿門忠烈,怎麼就冒出了這麼一個女魔頭?我都跟你說了,入侵我的意識是不禮貌的。」
「你都死了多少年了,你管我啊?」
「我是說你只會看到你討厭的人而已,這只會讓你的心情變糟糕。」
「我只需要外界的情報就好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阻止我復甦?」
「因為你根本無法反抗你生前設立的底層代碼,你的存在會威脅到我的人。」
「我那是為了守護世界。」
「有人比你更強,你可以退休了。」
「你說的那個小傢伙麼?」
「是的。」
「當初那傢伙成為超越者的時候,我還曾經幫過他一把呢,別這麼說嘛。」
「此一時彼一時。」
銅鏡里的水銀蒸汽瀰漫。
秋和眼神斂去,似乎有些低落。
顓頊喋喋不休像是一個話癆的老人。
至於沈倦和韓征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包括他們的下屬也都呆滯當場。
絲毫沒有察覺到角落裡的不速之客。
相原邁出的腳步頓住了,無論如何也都無法再挪動半步,仿佛難以置信。
他的大腦也停止了思考,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情緒像是泄洪般崩潰,徹底淹沒了他。
傳說中的顓頊已經不重要了。
只剩下了秋和的音容笑貌。
往事的一幕幕在腦海里反覆閃回,最終定格在了一年前的那場訣別。
那是繼二叔出事以後,他又一次體會到被人奪走重要的人的滋味。
但如今他釋懷了。
因為他看到了失而復希望。
「真不愧是你啊,就算是被知見障所封印了,依然能搞出這麼大的事情……」
相原低下頭,無聲地笑了笑,沉睡的靈質卻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甦醒。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虞夏也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像是小狐狸一樣探頭探腦,眼神狐疑。
相原的情緒明顯不對勁。
「算了,不管咯。」
虞夏結印的雙手落下:「我上了。」
「領域解放,時蝕王座。」
古往今來能力性能最優越的控場領域被釋放了出來,時間陷入了泥沼的寂靜。
唯有相原了赦免,他的雙手也驟然結印,漆黑的暈邊轟然膨脹起來。
「領域解放,天地俱滅。」
殺機驟然濃郁。
韓征的戰鬥本能瞬間甦醒,渾身的毛孔里噴出了極其堅韌的纖維,仿佛編織成了一道道鋼索,縱橫飛架在空中。
這就是鏈君的能力,無數道鋼鐵般的絲線纏繞在一起,鋒利到了極致。
足以絞殺任何敵人。
可惜不夠!
時間被篡改了。
相原已經破空而至,凌厲的手刀閃滅著漆黑的暈邊,勢如破竹般突破了無數道鋼索的限制,鎖定了目標的心臟!
哢嚓一聲。
韓征的心臟被貫穿了,半邊身體都被開了一個大洞,鮮血瘋狂噴湧出去。
但沒有一滴血液落在相原的身上。
他再次加速,手刀繼續突破。
寒氣瀰漫開來。
那是沈倦在生死之間釋放出的領域,她的冠位尊名為冷君,掌控著超低溫。
被篡改的時間都仿佛凍結了一樣,唯有無盡的寒氣瀰漫開來,保護了她。
可惜,沒用!
相原的天地俱滅何其霸道,根本不跟你講任何道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漆黑的暈邊震動,殺意咆哮。
襲向相原的寒氣被驟然吞噬殆盡,只留下了殘留的低溫凍傷了他的右手,在他手背上凝結成了零星的冰霜結晶。
領域突破!
但靠近對方的一瞬間,相原的行動仿佛也變緩了,仿佛被凍硬一樣。
超低溫的領域雖然被擊潰了,但依然會有那麼一瞬間發揮它應有的作用。
沈倦瘋狂掙扎著,似乎想要突破被篡改的時間,本能地偏移了一下腦袋。
相原的手刀擦著她的胸口划過!
轟!
一道漆黑的裂隙一閃而過,強行撕裂了沈倦的胸口,殷紅的鮮血狂噴出去。
雙方的領域轟然崩潰。
韓征的殘屍砸在地上,上半身被開了一個巨大的血洞,看起來極其悽慘。
沈倦捂著胸口被撕裂的血痕踉蹌著跪倒在地,汩汩鮮血從她的指縫裡湧出。
下屬們這才反應過來,剛想反擊就被一道漆黑的暈邊所吞噬,轟然爆炸。
砰。
血雨散落下來。
沒有一滴落在相原的身上,但他的右手卻被凍時失去了直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太一階的敵人總能傷到他。
「晚上好哦。」
虞夏從黑暗裡探頭,笑靨如花:「好久不見了,尊敬的沈倦局長。」
突如其來的變化,祭壇上的神經網絡驟然閃爍了起來,銅鏡里光影變化。
顓頊顯然是很意外的。
由此可見人理的傳承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後世的繼承者們不復先祖們的榮光,無力再繼續守護這裡的秘密了。
何其悲哀,想當年這座祭壇每逢開啟的時候都是萬人朝拜,如今卻淪落成了無人問津的廢墟,還要被人打上門來。
秋葉也陷入了沉默,若隱若現的眼神有種隔世般的恍惚,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美好些不真實。
重傷的沈倦眼前一陣陣發黑,直到她努力看清了這對狗男女的臉,勃然變色道:「相原,虞夏……竟然是你們!」
她虛弱地伏地,大量失血導致意識模糊:「你們竟然能找到這裡來……」
這女人胸口佩戴的特級活靈維持著她的生命,那是一枚藤蔓編織的項鍊。
特級活靈·生命之種。
虞夏微微一笑:「只要人理執法局失勢,我想找你就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畢竟嚴格來說我算是你的祖宗誒,你引以為傲的那些手段都是我玩剩下的東西而已。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拿你沒什麼辦法吧?」
相原撇了撇嘴:「相比之下,聶行舟的心性和手腕,的確要更加強大一些。」
沈倦還想掙扎,搖晃著起身。
撲通一聲。
虞夏鎖住了她的喉嚨,狠狠把她按在了冰冷的岩壁上:「放棄吧,沒用的。」
「好好看著她。」
相原轉過身,抬頭望去。
「知道了。」
虞夏撇了撇嘴,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他,琢磨著他剛才的情緒變化。
反正危機已經暫時解除。
考慮到這裡是人理一脈的秘密據點,他們倆這一趟已經足夠順利了。
主要還是他們太強的原因。
當然了,也不排除如今的人理一脈的確是爛到家了,不復當年的榮光。
要是在千年前,這座遺蹟大概會被奉為聖地,必然設有規模龐大的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矩陣,還重兵把守。
沈倦和韓征的計劃就是想快刀斬亂麻,儘快讓顓頊完成復甦,橫掃一切。
至於隱藏了千年的秘密。
曝光了無所謂。
只要顓頊醒來,這裡就會變成一片廢墟而已,什麼東西都不會留下。
但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祭壇上的銅鏡顫動著,無數道血紅的神經網絡閃爍,水銀蒸汽翻騰。
仿佛沉寂多年的琴弦被撥動,時光的塵埃漂浮了起來,一眼萬年。
顓頊想說什麼,但被打斷了。
「長大了啊。」
秋和輕聲說道:「也變強了。」
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卻仿佛暗藏著波濤洶湧的情緒,隨時都會失控。
剛剛的那些失落完全不見了。
就像是浩劫餘生終見陸地,那張矜貴清冷的容顏也變動了起來,隱約浮現出了一種做夢般難以置信,荒唐又驚喜。
即便這只是意識的投影。
「我當時對你說過的,我會把你找回來,當然要想盡一切辦法變強。」
相原沉默了一秒,流露出釋然的笑容:「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天神柱這種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你以為我是閒的沒事進來坐牢的麼?我也對你說過的,我要篡奪的是人理的秘密。如今你也看到了,我的計劃很成功。」
秋和冷哼一聲,嗓音卻變嬌起來:「借著顓頊的意識窺探外界的時候,我確實想過會不會看到你,但我以為這不可能。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會出現在這裡,看來士別三日真應該刮目相待了呢……」
「我二叔當年說過,我的性格就像是野狗一樣,認準了目標就死咬著不放。」
相原攤手道:「關於人理的一切線索我都不會放過,我總有一天會來這裡的。」
這一切看似是巧合。
實際上卻是必然發生的事情。
重傷瀕死的沈倦無力地鬆開了捂住胸口的手,痛苦扭曲的表情卻流露出一絲茫然和詫異,大腦顯然處在宕機的狀態。
虞夏卻嗅到了一股味道。
嗯,姦情的味道。
情敵的味道。
「顓頊的意識竟然被人給篡奪了,誰有這麼大的本事?不對,當初首爾一戰的時候,那個千年第一位天譴者,誰來著?」
虞夏忽然間就想明白了。
雖然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她已經敏銳地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危機感。
相比較之下,顓頊都可以往後稍了,此女才是必須要警惕的大敵!
顓頊欲言又止。
「誰能來尊重我一下?」
他小聲嘀咕道。
沉默持續了片刻,氣氛就像是墜入湖底的一枚石子,無聲沉寂在淤泥深處。
「謝了。」
秋和傲嬌說道。
「謝什麼?」
相原挑眉問道。
「謝你還記,不然知見障的封鎖會更加強大,我的意識也穿不過這層殼。」
秋和淡淡說道。
「不用謝,我本來就不喜歡我的東西被人搶走,無論是記憶還是人。」
相原撇嘴說道。
嗡嗡嗡。
祭壇再次顫動了起來,錯綜複雜的神經網絡就像是過載了一樣,閃滅不定。
銅鏡也即將碎裂。
「臨時打斷一下,真是不好意思呢,看來留給你們的敘舊的時間也不多了。」
顓頊溫和笑道:「我的意識即將回歸本體了,真正的我隨時都會甦醒,目測會具備巔峰時期的六成實力,要小心哦。」
他的輪廓變淡了起來,仿佛隨時都會淹沒在翻湧的水銀霧氣里。
秋和的輪廓也在若隱若現,傲嬌地冷哼一聲:「目前我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以我所掌握的技術最多只能限制他的實力,但沒有辦法完全阻止他的甦醒。」
相原一愣,正想說什麼。
「時間緊迫,有些事你必須要知道。」
秋和打斷了他,嗓音變厲了起來:「兩極即將重合,無間大概也已經到極限了,神明即將降臨到現實。黑暗時代將會再次降臨,情況會變常糟糕。」
她的語速加快,急促道:「因為這一次降臨的是完整的至尊,祂通過某種方式在現世投放了屬於祂的一部分。毫不誇張地說,按照我們的理解,至尊已經通過某種特殊的方法完成了轉生,就像是路邊隨處可以見到的路人一樣,她就藏在茫茫人海里,只是還沒覺醒,等待著某個契機。」
「是的,千萬要小心啊。」
顓頊也提醒道道:「這是至尊謀劃了千萬年的大計,足以滅世的災難。」
相原吃了一驚。
虞夏也愣住了。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