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像你一樣到處問
橫店大飯店的包間徹底靜下來時,牆上的掛鍾剛過十一點。
趙莉影的保姆車早就沒了蹤影,畢竟明天一早就要進組,二人最後的體操鍛鍊也沒機會了。
張宜興被兩個助理架著走,醉得嘴裡還嘟囔著「再喝一杯」,路過陸錦言時,差點把半瓶沒喝完的啤酒灑在他褲子上。
最後只剩下陸錦言和章若南。
小姑娘抱著一個印著《老九門》Iogo的帆布包,站在飯店門口的路燈下,細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包帶,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
陸錦言把外套搭在臂彎里,走上前道:「走吧,我讓司機送你回酒店。」
章若南猛地抬頭,睫毛在燈光下抖了抖,像受驚的蝴蝶。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言哥,你————你能陪我走走嗎?剛吃太多,想消化一下。」說完就低下頭,耳尖瞬間紅透,連脖子都泛起粉色。
陸錦言愣了兩秒,突然提出散步,倒讓他有些意外。
但看著她緊張得攥緊包帶的樣子,他還是笑了笑:「也好,正好我也撐得慌,就當逛夜市了。」
從飯店到酒店,要穿過橫店最熱鬧的夜市街。
剛拐過街角,烤串的油煙香就撲面而來,混合著糖炒栗子的甜氣,把夜晚的涼意都驅散了。
十一點多的夜市依舊人聲鼎沸,賣炸年糕的攤主揮著鏟子吆喝,穿漢服的遊客舉著棉花糖拍照,幾個群演模樣的小伙子蹲在路邊吃泡麵,嘴裡還聊著明天的戲。
「想吃這個嗎?」陸錦言指著一個排隊的炸串攤,攤主正把串好的裡脊肉放進熱油里,「這家是橫店老攤子了,裡脊肉嫩得很,我每次收工都來買。」
不等章若南回答,他就走過去排隊,還回頭喊,「微辣行不?你上次吃火鍋好像不太能吃辣。」
章若南站在原地,看著陸錦言的背影,心跳得飛快。
「久等了。」陸錦言拿著兩串裡脊肉走回來,遞了一串給她,還特意吹了吹,「剛炸好燙,慢點吃。」
章若南接過竹籤,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低頭咬了一小口。
裡脊肉外酥里嫩,醬汁咸香適中,確實比她吃過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陸錦言又帶她買了碗瘦肉丸,幫她多加了醋和香菜一剛才買炸串時,他聽見她跟攤主說「要香菜多一點」;
路過糖炒栗子攤,又買了一小袋,剝好一顆遞到她嘴邊:「甜的,解膩。」
章若南張嘴含住,栗子的甜意從舌尖蔓延到心裡,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兩人沿著夜市街慢慢走,陸錦言手裡拎著各種小吃,章若南跟在他身邊,偶爾咬一口肉串,偶爾剝一顆栗子。
走到一個賣小飾品的攤子前,章若南停下腳步,看著攤上的珍珠髮夾發呆,陸錦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著問:「喜歡?買一個。」
「不用不用,就是看看。」
章若南連忙拉著他走,走出幾步後,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聲音還是有點發顫,「言哥,你跟莉影姐————是什麼關係啊?」
陸錦言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把頭埋得低低的,能看見她泛紅的耳尖。「就是朋友啊,」
他說得坦然,「她是前輩,在劇組很照顧我,我也幫她搭搭戲,都是朋友間的互相照應。」
「哦————」章若南應了一聲,沉默了幾秒,像是做了極大的決定,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陸錦言。
夜市的燈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她鼻尖的小絨毛,還有因為緊張而抿成一條線的唇,「言哥,那我————我能請教你個事嗎?」
「你說。」陸錦言也停下腳步,把手裡的栗子袋遞給她。
「我有一個朋友,」章若南攥緊了手裡的帆布包,手指都泛白了,小臉漲得通紅,「她————她喜歡上了自己的老闆。
她老闆特別特別優秀,長得帥,又有能力,對身邊的人也很好。
可是我朋友就是個小透明,沒什麼名氣,也沒什麼背景,她特別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老闆,不知道這段感情該怎麼辦。
言哥,如果你是我這個朋友,你會怎麼做啊?」
她說得語無倫次,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陸錦言,說到「特別優秀」的時候,還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飛快地低下頭。
陸錦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小姑娘的心思也太明顯了,什麼「朋友」,分明就是她自己。
他走上前,故意逗她:「你這個朋友啊,還挺有意思。
要是我是她,我可能會跟你一樣,到處找人請教,把朋友」掛在嘴邊,其實心裡比誰都著急。」
「哎呀!」章若南瞬間炸了,小臉紅得能滴出血來,抬手輕輕拍了下陸錦言的胳膊,力道輕得像羽毛,「言哥!你說什麼呢!我真的是說我朋友,跟我沒關係!」
她越說越急,眼睛都紅了,差點要哭出來,「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我————我自己去問別人。」
陸錦言連忙收住笑,怕真把她逗哭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她:「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言哥問你,你這個朋友」,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不敢說?」
章若南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小聲點頭:「嗯。她老闆非常非常優秀,她卻只是個普通人。
她覺得自己跟老闆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傻丫頭。」陸錦言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溫和,「感情里哪有什麼配不配得上,只有喜不喜歡。
再說了,普通人怎麼了?誰不是從普通人?」
他頓了頓,看著章若南驚訝的眼神,繼續說:「你這個朋友」,如果真的喜歡她老闆,不如先把這份喜歡藏在心裡,好好拍戲。
等她變得更優秀,再大大方方地站在老闆面前,告訴她我喜歡你,我配得上你」,這樣不是更酷嗎?」
章若南怔怔地看著他,眼淚沒掉下來,反而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言哥,你是說————她只要努力,就真的可以嗎?」
「當然。」陸錦言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剛讓楊欣整理了幾個新劇本,裡面有個校園劇的女二號,性格跟你很像,很適合你。
明天我讓她把劇本發給你,好好準備試鏡,別讓我失望。」
章若南的嘴巴張成了「0」型,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沒想到陸錦言不僅沒戳破她的小心思,還主動給她爭取資源。
她看著陸錦言,眼眶又紅了,這次是感動的:「言哥————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陸錦言揉了揉她的頭髮,像揉自家妹妹一樣,「你是新陽傳媒的員工,我是新陽傳媒的股東。
幫自己公司的藝人爭取資源,是應該的。
不過你要是試鏡沒過,可別賴我。」
「我一定不會賴你的!」章若南用力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會好好準備的,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兩人繼續往酒店走,夜市的人漸漸少了,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在一起。
章若南心裡甜甜的,雖然沒敢說出自己的心事,但陸錦言的話,讓她充滿了勇氣。
陸錦言看著身邊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知道章若南的心思,但現在的她還太年輕,太需要成長。
他能做的,就是給她機會,讓她在事業上站穩腳跟,至於感情的事,等她足夠成熟了,自己就會撲上了。
根本無需多言。
走到酒店樓下,章若南轉過身,認真地給陸錦言鞠了一躬:「言哥,謝謝你送我回
來,還————還幫我朋友」解決了難題。」
陸錦言笑了:「快去休息吧,明天還要看劇本。記得,不管是你的朋友」還是你自己,都要相信自己,你很優秀。」
章若南用力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陸錦言也回到酒店房間,將頂燈被調成了暖光,洗完澡,黑色浴袍松松垮垮系在腰間,發梢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滑進領口,在鎖骨處積成一小片濕痕。
他擦著頭髮走到床邊,隨手把毛巾扔在椅背上,拿起手機時,屏幕剛好亮起來——是孟子藝的視頻請求。
他劃開接聽鍵,把手機支在《老九門》的劇本上。
屏幕里立刻出現孟子藝的臉,她剛卸完妝,臉上還帶著點水潤的護膚品光澤,背景是另一個劇組的化妝間,道具箱堆得老高。
「剛敷完面膜?」
「嗯。」孟子藝對著鏡頭理了理頭髮,語氣突然軟下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小豬蹄,馬上元旦了,我們一起跨年吧?
我問過你助理了,你31號那天沒有夜戲,我這邊也能請假,我們去魔都外灘看煙花怎麼樣?」
她的話說得理所當然,像是早就敲定了答案。
陸錦言捏了捏眉心,「跨年的事我還不確定,」
他避開孟子藝的目光,「金言資本月底有個高管會,得看公司的時間安排。」
屏幕里的孟子藝明顯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又是公司?
上次說陪我去看畫展,你說要開融資會;
這次跨年,又要開高管會。
小豬蹄,你是不是根本不想陪我?」
「別胡思亂想。」陸錦言的語氣沉了沉,「跨年的事,等我確定了再告訴你。」
孟子藝還想說什麼,陸錦言已經抬手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我明天五點就要起早拍戲。先這樣,晚安。」
不等她回應,他就掛斷了視頻,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鬆了口氣他現在也很煩,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
剛放下手機,就看到田溪薇發來的消息:「小言哥哥,你忙完了嗎?
我剛做完一套藝考模擬題,想跟你視頻幾分鐘。」
後面還跟了個小貓探頭的表情包。陸錦言笑了笑,回撥了視頻請求。
田溪薇的鏡頭裡是書桌,堆滿了藝考資料—《表演基礎教程》《形體訓練指南》,還有一疊畫滿紅圈的試卷。
小姑娘扎著高馬尾,額前的碎發被發卡別住,臉上帶著點熬夜的倦意,眼睛卻亮得像星星。「言哥,你剛在忙嗎?」
「剛結束劇組聚餐。」陸錦言靠在床頭,把浴袍的領口攏了攏,「模擬題做得怎麼樣?上次跟你說的形體老師,聯繫上了嗎?」
「聯繫上啦!」田溪薇興奮地晃了晃手機,「王老師說我柔韌性不錯,讓我每天早上練半小時壓腿。
我報了北電的表演系,還有中戲的音樂劇系,上戲表演系,報名資料都交上去了,就等明年二月考試了。
就是文化課有點難,數學題我總是算錯。」
「別急,數學慢慢來,找個一對一的家教,專攻藝考文化課。」
陸錦言的語氣放得很柔,「累了就別熬太晚,女孩子熬夜對皮膚不好。」
田溪薇點點頭,手指在書桌邊緣畫著圈,突然小聲說:「小言哥哥,31號那天————你有空嗎?
我藝考報名成功了,想跟你一起跨年慶祝一下,就我們兩個,去吃你上次帶我的那家火鍋好不好?」
她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眼睛緊緊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他的任何一個表情。
陸錦言的心揪了一下,他能想像出小姑娘抱著手機等回復的樣子。
「我可能有點忙,」他儘量讓語氣顯得溫和,「公司月底有會,得看情況。」
田溪薇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她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桌布,聲音輕得像嘆氣:「哦————那好吧,你忙你的,我沒關係。」
她抬起頭時,眼睛有點紅,卻還是扯出一個笑容,「那你別太累了,記得按時吃飯。
我要去睡覺了,小言哥哥晚安。」
「晚安,複習別太拼。」陸錦言看著屏幕里迅速暗下去的畫面。
他把手機扔在一邊,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心裡滿是糾結。
他也不知道該陪誰了跨年。
不管是田溪薇還是孟子藝,他都想陪,但他只有一個,很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