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並不是陣法的破綻,這「九龍劍陣」傳承千年,早已被推演到極致了,不可能留有破綻。
但是一間房子即便鑄造得再堅固,總要留一扇門。
無論房主人給這道門上了多少把鎖,加固了多少道閂。
相比起石料鑄成的牆壁,要逃出房子最輕鬆的辦法,仍然是踹門。
這「九龍劍陣」的門,便是那九道炎龍。
當年地元岩漿誕生靈智,被青丘仙人降服,祭煉入劍,成為這九龍劍陣的閂,卻也是破陣環節中相對簡單的一環。
李觀以三千七百年的靈力,幻化鯤鵬,瞬間攻破巨龍。便宛如用萬噸的攻城車,強行撞開城門。
此刻,第二條炎龍已被捕獲,它先前所在的方位,呈現出一抹奇異的色彩。
「九霄劍決!出鞘!」
李觀目光如炬,魚腸劍重新滑落手中,散發出寂滅之意。
百丈寬的劍罡瞬間成型,輕輕印在那片虛幻之上。
劍下,炎龍相隨,不甘地嘶吼著。
以人間之劍,破仙人之劍!
「給我破!」
眼見劍罡越來越小,李觀目眥欲裂,白骨指尖幽幽飄出一朵妖異的紅色火蓮。
與魚腸劍所帶來的寂滅之意不同,這火蓮中仿佛藏著愁苦、不甘、埋怨等萬種怨念,又仿佛什麼也沒有。
它劃破時空,緩緩地飄上去,
融入劍陣的壁壘中,
燃成漫天的妖火。
唪——
片刻後,一束皎潔的月光照進來。
劍陣,破了!
......
「怎麼可能?」月狐王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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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屠蘇仙劍乃是師尊傳下,即便是陽神修士,也無法破其劍陣,怎麼可能會被李觀所破。
方才的妖火是什麼?好可怕的氣息。
她望著手中不斷悲鳴的仙劍,劍身上,八道赤炎紋路不斷顫動,似乎在爆喝著什麼。
「月狐王,汝這廢物!連本王威能的萬一也發揮不出!」
「速速將此獠斬殺,奪回吾分身!否則回到族中,吾定要參你一本!」
「九龍劍陣乃青丘先祖誅仙之物,落在汝這犬彘食祿之輩掌中,呵,簡直浪費!」
......
一道道暴虐的情緒從劍中傳來,月狐王的臉色扭曲,冷喝道:
「閉嘴!不過是一階下之囚,也敢妄議本王?」
其實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雖然神通在妖王中算上乘,但不願浸淫殺伐之道,遠沒有發揮出這柄劍的威力。
此劍陣一共九炎,她卻沒調整好九龍制衡之術,只施展到第四炎,便被抓住破綻破陣,實在是恥辱。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炎龍確實沒有罵錯,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為羞惱!
卻聽一道爆喝傳來:「好狐妖,你也吃吾一劍!」
李觀哪是吃虧的主兒?
今日本是小舜大喜的日子,卻被這婆娘來找晦氣,還送自己吃了四道炎龍,若不砍她幾劍,心意總不通暢。
「李觀,你真以為我怕你不成!」
月狐王戾聲咆哮,先前的那份風度蕩然無存。
「狐仙寶鑑!」
但見她九條尾巴發出霞光,將山壁照的通紅。這是月狐王顯出原型的徵兆。
再打下去,雙方極有可能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求求你們,不要打了!」
忽然,小顏撲至戰場中央,被那狐仙寶鑑的霞光照在身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倏地變為狐身。
第二條尾巴長了出來。
接著是第三條,第四條......
須臾之後,小顏身後的尾巴增加到七道,宛如綻放的火焰花瓣,疊在身後搖曳著。
她跪在月狐王面前:「月狐王,若非主人相救,我兄妹三人早已命喪黃泉。我們心甘情願奉他為主,懇請您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月狐王看著不斷搖曳的七尾金棕,暗自驚嘆:「不愧是塗山一族的後裔,若是從小在族中接受栽培,說不定已證得陽神之境了。」
經過這段小插曲,她也平復了情緒,將聒噪的仙劍收回了納戒中。
「李觀,我雖答應過你,不再帶走塗山顏他們。可此子天賦非凡,我說了也不算數。」
李觀生肌畫皮,從白骨恢復了人樣,嗤笑道:「怎麼?你想學人做老賴?既然如此,那便再來打過!」
可衣袖卻被扯住,小顏眼巴巴地望著他,雖是狐身,眸子卻和以前一樣,寫滿了擔憂。
她不願瞧見李觀為她拼命,方才還被火龍蒸成白骨,不知道有多疼。
這時,另外兩隻狐狸也飛上來。
小華躲在李觀身後,呲著牙。
小舜則掐著劍咒訣,臉色蒼白。
他也看到了焚山煮海的戰鬥,若不是星黎守護,僅憑餘波便能將自己殺死。
為什麼?明明已經學得道術了,還是不能主導自己的命運!
這些日子來,晨鐘暮鼓揮出的每一劍,積攢的每一份銳氣,都在此刻被磨滅成齏粉......
「男狐?」
月狐王訝異地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李觀,並非本座違背誓言,而是你不知道,它們對於我青丘的重要性......而且跟在你身邊,也平白埋沒了天賦。」
經過這一戰,李觀已經贏得了她的尊重,再也不是之前隨意拿捏的語氣。
而且,看這三隻狐狸的模樣,也不像是受過虐待的樣子,怒氣自然也消了大半。
「再好的天賦,也要看它們樂不樂意吧。」李觀冷笑道。
月狐王淡然道:「它們不過才幾年的壽數,懂得什麼?你和我都已經活了上千年,肯定知道什麼是對他們最好的。」
「嘰嘰——」
小華尖叫道:「活了上千年又怎樣?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我不要修道,我要永遠陪在主人身邊!」
「永遠?」
月狐王嗤笑道:「黃口小兒,你懂得什麼叫永遠?你方才化形,壽數不過數十年。」
她又瞥了一眼小舜:「即便修煉人族道法,凝金丹,渡雷劫,也不過區區兩三百年的壽數......你可知你家主人活了多少年?你又怎敢妄談永恆?」
小華噎住了,兩三百年,對她來說已經很漫長了。
以前當小狐狸時,能不能活過明天還是未知數,即便運氣不錯,也不過是七八年的壽數,便要死去。
如今化形了,她能陪著主人慢慢變老,壽數也比以前漫長十倍,還沒有獵人追殺。
她已經很滿足了。
可是主人活了多久呢?
「主人,你真的活了一千多年啦?」小華仰頭望著他。
「聽她瞎說呢。」李觀笑罵道:「加上前世,可能活了一百多年吧。」
「......」
月狐王忽然有種要提劍砍人的衝動,人族小兒果然陰險狡詐,如此不要臉的話也能說得出來!
對方有上千年的道行,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再聽他這麼說,月狐王仿佛看見一位大叔,騙網戀對象說自己是零零後一樣......
她壓抑住殺意:「如果你們跟我到青丘,我保障,你們會學到任何你們想學的秘法,輕易獲得數千年的壽數。」
「而且,我雖然答應了不帶你們走,但我依然會上報青丘。以你們的血脈,下次來的人,恐怕便沒我那麼好講話了。」
李觀鎖眉道:「你是在威脅我嗎?」
月狐王冷笑道:「我只是在闡述事實罷了。」
她又看向小顏:「去與不去沒你們自己抉擇吧,我依然會等你們到三日後,大聖仙籙宴那天。」
說罷,深深注視了李觀一眼,化作香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