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薛千亦又要進宮。
在王府門口上馬車的時候,正好碰到蘇舒窈也要出門。
「薛側妃一天到晚往外跑,也不注意身子。」
「聽太醫說,有了身子的女子,前三個月最容易出意外。過了三個月,胎穩了,才可以多走動。」
蘇舒窈盯著她的肚子看了一眼:「可真奇怪啊,薛側妃的胎,像是過了三個月似的。」
薛千亦心裡一驚,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收緊肚子,上前行了個禮:「王妃,太后娘娘要見妾身,妾身不能不去。」
「妾身的身份比不上王妃,王妃金尊玉貴,要是有了身子,自然要小心謹慎。妾身不過區區一個側妃,粗野些,也不妨。」
蘇舒窈扶著丫鬟的手踏上了馬凳,臨進馬車前,她回首看了一眼薛千亦:「聽說昨兒個,薛側妃在宮裡被王貴人欺負了?」
薛千亦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笑了起來:「沒有的事,一個誤會,已經說開了。」
蘇舒窈也跟著笑了笑:「說開就好,王貴人現在是陛下身邊的大紅人,薛側妃就算有了太子殿下當靠山,王貴人也是薛側妃惹不起的人。」
薛千亦嘴角抽了抽,翻了個白眼:「王妃可是把王貴人看得太重了吧。」
「陛下的寵愛宛如流星,轉瞬即逝,誰又能保證,她能受寵一輩子。」
蘇舒窈停下腳下的動作,「至少她現在受寵。薛側妃不收著些,到時候把王貴人惹急了,本宮也幫不了你。」
薛千亦:「不必王妃操心,王貴人那邊,妹妹還能應付。」
「時候不早了,太后還等著妹妹呢。妹妹先走一步了。」
薛千亦說完,也不等蘇舒窈反應,轉身扶著丫鬟的手鑽進馬車。
~
馬車行駛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舒窈沉著眸子,眉心微蹙。
秋霜察覺到她沒對,小聲問道:「王妃,怎麼了?」
蘇舒窈輕聲道:「總覺得薛千亦今日有些古怪。」
昨兒在宮裡,薛千亦被王珮瑜壓著跪在地上。
以她睚眥必報的性格,肯定會加倍奉還。
但她一點沒動怒,今日進宮,反而還有些雀躍。
怕是想到什麼暗害王珮瑜的法子。
蘇舒窈心中有些不安,吩咐車夫:「去皇宮!」
王珮瑜太年輕了,欲望強烈。
心中的欲望一旦被發現,極有可能掉進別人的陷阱。
「是!」
馬車調轉車頭,開往皇宮。
~
薛千亦現在入宮,有專門的轎子抬著她進去。
她沒去慈寧宮,先去了王珮瑜的儲秀宮。
王珮瑜升為貴人之後,從偏院的擷芳齋,搬到了儲秀宮。
儲秀宮挨著養心殿,是寵妃的居所。
薛千亦邁步跨入內室,正撞見王珮瑜更換道士服。
一身素淨道衣褪去了閨閣女子的柔媚脂氣,眉眼輪廓愈發清俊疏朗。
王珮瑜故意將眉峰畫的利落。
眼瞳澄澈,少了女兒家的嬌柔,多了幾分出塵的颯然風骨。
分不清究竟是翩翩少年郎,還是清麗閨閣人。
雌雄莫辨,風骨絕塵。
薛千亦冷嗤一聲,怪不得皇帝快要入土了,都還要她伺候。
這心機,可真深啊。
「妾身給王貴人請安。」
王珮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起來吧。」
王珮瑜把李常在也帶來了儲秀宮。
李常在是見過薛千亦帶著太子妃來找茬的,現在看到薛千亦,嚇得擋在王珮瑜身前。
「薛側妃,王貴人如今今非昔比,不是爾等可以隨意折辱的對象。」
李常在聲音有些抖,依然強撐出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倔強模樣。
王珮瑜有些欣慰。
當初搬離擷芳齋,身邊的宮人不建議她帶上李常在。
現在看來,她的決定,沒有錯。
「李妹妹,不用擔心,薛側妃是來給我送東西的。」
李常在:「送東西?送什麼東西?」
王珮瑜:「一些首飾。」
「李妹妹先出去吧,我有話和薛側妃單獨談談。」
李常在一臉擔憂:「王姐姐,妹妹守在門口,要是姐姐有什麼危險,儘管大聲叫妹妹就是。」
王珮瑜讓人把門關上。
薛千亦看了一眼不情不願出門的李常在,心說,日子真是好起來了,還養了條忠心的狗。
可是這深宮中,從來沒有真情,卻多的是故人心易變。
門關上,王珮瑜開口:「薛側妃,東西拿來了吧。」
薛千亦從懷中掏出一個藥包,雙手遞了過去。
藥包很小,跟宮裡一口就能吞下的糕點差不多。
王珮瑜拿到手裡,掂量了一下,「這麼一點。」
很輕,除開用來包藥的紙,怕是沒多少。
薛千亦解釋道:「王貴人,您也知道,雍親王不喜我,只要有機會和雍親王見面,我都會提前準備。」
「結果,每次都連雍親王的面都見不到,浪費了很多。」
「這些,已經是我的全部珍藏。」
王珮瑜:「這裡面有多少回的量?」
薛千亦:「差不錯一回吧。」
「一回?」王珮瑜皺了皺眉,「一回也太少了。」
薛千亦解釋道:「王貴人,我們平國公府的秘藥,一回便能讓女子成功受孕。王貴人,你看看我,我都可以,難道你不行?」
世人都是傲慢的。
大多數人都天然地覺得,自己比身邊人厲害。
王珮瑜自然也是這樣想的。
說實話,她不相信薛千亦,薛千亦拿來的藥,她原本打算找人驗一驗真偽。
但如果只有一次的量,讓人驗藥這事,便要考慮一下了......
王珮瑜將藥揣進袖袋裡,「行吧,要是不行,我再找你要。」
薛千亦有些為難:「王貴人,我......我這裡已經沒了,全都給你了。」
王珮瑜看她一眼:「你去平國公府要啊,薛側妃不可能只生這一胎吧。」
「好了,本貴人還要去萬壽堂伺候陛下,你自便吧。」
說著,便打開門送客。
薛千亦嘆了口氣,一臉為難地離開了。
出了儲秀宮,薛千亦笑了起來。
王貴人,這一回的藥啊,夠你死上兩回了。
說著,便扭著腰肢,往慈寧宮去了。
薛千亦離開後,一個灰頭土臉的灑掃小宮女從灌木叢里抬起腦袋。
小宮女扔掉掃把,沿著牆角,快步往皇后的坤寧宮跑去。
這邊,王珮瑜揣著秘藥,也往萬壽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