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盛怒。
臉上那點僅存的慈悲與和藹褪得一乾二淨。
她沒有拍案咆哮，只是端坐在榻上，脊背挺直，一雙鳳眸冷得如同寒潭，沉沉掃過殿內。
「好一個皇帝！卸磨殺驢這事，做得可真順手啊！」
太子妃不明所以，問道：「太后，究竟是怎麼了？關陛下什麼事？」
平國公夫人猜到一點，心頭湧上一抹驚懼。
她皺著眉，看向太后。
太后臉色鐵青，眉頭死死擰起，鬢邊貴重的點翠珠釵都隨著身子的顫抖輕輕晃動。
她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在暗自消化心中的情緒。
人在憤怒的時候，像只憤怒的野獸，決斷力、判斷力和思考能力都會下降。
太子妃和平國公夫人坐在下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后臉上的怒氣消散，佛珠捻轉的聲音再次有規律地響起。
「真相便是，皇帝擔心平國公府一家獨大，指使容妃害了薛妃。」
「所以，容妃才這麼有恃無恐。這也是為什麼這件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緣由。」
太后話音一落，太子妃身形一顫，下意識開口：「不、不可能，怎麼可能，當初要不是太后和我們平國公府，皇帝根本沒有登基的機會。」
當初的皇帝，是個卑賤下人生的不受寵皇子。
不受寵的主子，在後宮舉步維艱，稍微得臉一些的下人，都能隨意拿捏。
幼年期的皇帝，過得很是悽慘。
經常連飯都吃補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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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靠著依附六皇子，才能過活。
六皇子，是太后親子。
皇帝和六皇子交好，太后自然對他多有照拂。
後來六皇子暴斃，太后沉浸在喪子之痛中，將主動投靠的皇帝養了起來......
太后教他怎麼回答先皇的問話，博取先皇的歡心，教他怎麼籠絡權臣，怎麼在朝堂立足......
太后對皇帝，不似親子，卻勝似親子。
不僅如此，太后還親盡全力，讓他登上帝位。
沒想到，竟然養出一隻白眼狼。
太子妃還不肯相信，嘴裡喃喃：「怎麼會......」
平國公夫人輕輕拉了太子妃一把，示意她別說了。
她也猜到了真相。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皇帝選擇保下容妃，其中必有緣由。
「太后，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就怕皇帝會對我們平國公府......趕盡殺絕。」
今後太子登基，皇太孫則成為太子，太子妃成為皇后，平國公府依然屹立不倒。
說不定等皇太孫長大，皇太孫妃依然會出自平國公府......
真是應了那一句話：流水的皇帝，鐵打的平國公府。
平國公夫人擔心皇帝死前會為太子肅清障礙。
「趕盡殺絕倒不至於，極有可能藉機削弱平國公府的勢力。」
太后捻著手中佛珠，唇邊的冷意讓人發怵。
太后辦事一向穩妥。
這麼多年的經驗告訴她，做事不可冒進。
百戰百勝的秘訣，是等著敵人自亂陣腳。
之前，她還覺得太子妃換子，千亦用藥，太過激進。
現在，她恨不得親自將藥餵進皇帝嘴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激動，太后捂著嘴，咳嗽起來。
她咳了好一會兒，脖子都咳紅了，才停下來。
宮人又是端水又是拍背，忙活了好一陣。
好不容易咳嗽停止，太后看著太子妃和平國公夫人，嘆了口氣。
晚輩還沒成長，她都老了。
要是她忽然撒手人寰，平國公府該怎麼辦？
「那群道人進了萬壽堂那麼久，怎麼皇帝的身體越來越好了？」
太子妃道：「太后，聽說那雲疏道人是傳說中的活神仙，難不成，陛下真的要長命百歲了！」
「太后，要不然，您也用些丹藥？」
太后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待會兒哀家讓人去看看。」
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讓皇帝早日歸西。
太子看著精明，實際上比起皇帝來說，簡直差遠了。
說實話，太子還比不上小九，能當上太子，只不過會投胎罷了。
「在哀家去世之前，一定要讓太子登基，皇太孫才能獲封太子......」
其實最好的結果是，皇帝和太子一起去世，皇太孫登基，平國公成為攝政王。
到時候，再找個理由將皇太孫弄死，將皇位傳到薛千亦的孩子身上，然後平國公繼續成為攝政王......
太子妃和平國公夫人聽到太后的話，眼神越來越亮......
「除了皇帝、太子，還有一個人物需要警惕。」太后看向兩人。
太子妃疑惑：「誰？蘇舒窈？她只是區區一個王妃，有什麼需要忌憚的？」
「聽說她一心想要就藩，到時候找個機會將她除了，如果除不了，打發去荒涼的封地也行。」
太后看她一眼：「不是蘇舒窈。」
太子妃：「不是她那還有誰？」
太后揉著眉心，淡淡吐出兩個字：「皇、後。」
太子妃笑了笑：「太后娘娘，大可不必擔心，皇后心思單純，沒什麼城府，極好對付。」
嫁給太子之後，皇后從未刁難過她。
東宮的事，皇后也從不干涉。
她背地搞了很多小動作，皇后從來沒有發現，包括上一次，她對太子下藥......
不僅如此，皇后在太后面前，也是恭順非常。
可以這麼說，皇后從來不惹事，也不爭寵，存在感也不高。
經常遇到難解決的事，皇后從來都不會擅自做主，都是太后拿主意。
在太子妃眼中，皇后賢淑安分，性格單純。
她也從未將皇后放在眼中。
太后嘆了口氣：「吳家出來的姑娘，豈是那麼單純的？！她要是單純，怎麼能當上皇后？她入宮那麼久，從來沒犯過大錯，名聲極好。一個真正單純的人，怎麼可以做到皇后那樣？皇后並非看上去那麼簡單。太子妃，切忌把皇后看輕了。」
太子妃忙道：「太后，千凝知道了。」
三人正在商議，忽然，門外小宮女通傳：「太后娘娘，陛下來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太后點頭道：「快請進來。」
話音剛落，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便走了進來。
跟在皇帝身後的，還有容妃。
太后心頭冷笑，這麼快，就帶著他的愛妃挑釁來了。